“他把你怎么了吗?”


    季北流从后视镜里将秦所中的表情尽收眼底,秦所中还处在惊魂未定的状态,他晚上做噩梦都会梦见陆定西向他求婚。


    “他能把我怎么吗,先回去吧。”


    不过陆定西提供了一个思路的同时也带给秦所中一个巨大的疑点:如果有人下药,无非就是对酒、饭菜、餐具、酒杯动手脚,可为什么只有陆定西和自己被下药了?偏偏只有他们两被针对了而不是其他人?


    秦所中一过度用脑就容易犯烟瘾,不知怎的回想起方才被陆定西泡茶了的烟与打火机,登时有些意兴阑珊,只能把圆珠笔按得“哒哒”作响,以此来压抑他尼古丁不足的焦虑。


    目前秦所中想到几个较为合理的思路。


    第一,陆定西说谎,从头到尾只有自己被下药,陆定西不知出于什么目的而假装是受害者。


    第二,陆定西没有说谎,而是其他三个人里有两个人说了谎,他们被下药却装作无事发生。


    不过有时事情的真相往往都是人以为最不可能的可能,秦所中咬着圆珠笔,把他觉得虽然扯淡,但也不是可能的推测写上,人走在路上能被雷劈死,能中五百万,可见几率小不代表没有,是吧?


    因此秦所中写下第三种可能性:所有人都说谎了,身份互换,陆定西贼喊捉贼,另外三人不知出于何种目的选择隐瞒实情。这样一来,就可以解释得通陆定西引导秦所中去怀疑其他人。


    看着整页密密麻麻的字,秦所中脑袋发胀得厉害,他只好宽慰自己,至少没有存在四个人同时说实话的情况,少去一种思考的可能。


    “到了。”


    见秦所中迟迟未下车,季北流开口提醒道,秦所中回过神来,到了啊?最近状态不太行,老走神,哈哈。


    季北流目送秦所中进门,才将车缓缓驶入黑暗的车库内。


    刚进门秦所中就撞见林南落在大发脾气,看到秦所中进门,急忙挂掉电话:


    “烦死了,等下再说。”


    “发生什么事情了?”


    “一点小意外,没什么。”


    林南落不想说,秦所中也不会多问,他嘱咐了林南落几句,都是老生常谈,无非是要林南落讲礼貌、尊重前辈和工作人员、说多错多不会说话就别说、与人为善……林南落竟不嫌秦所中啰嗦,每次听完都会点点头,嗯好,我一定会的,你不用担心。


    于是秦所中这才放心上楼,走到房间门前听到楼下又传来林南落的骂声,他清楚当公众人物的压力大,不忍心在家里还多约束林南落。口袋里手机在震动,掏出一看,是陆定西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吗


    秦所中的“到家了”三个字还没打完,手机屏幕上方的通知栏忽然弹出一条新闻:“当红流量美人林南落与豪门美艳寡夫共居爱巢(多图)”,秦所中差点把眼珠子掉在手机屏幕上:这他妈什么东西?!秦所中结结实实地震惊了,他从来不关注娱乐新闻,难道这年头无良狗仔为了博眼球,已经丧心病狂到这种程度了吗?秦所中颤巍巍地点开这条新闻,完整的标题是“当红流量美人林南落与豪门美人共居爱巢,美人系为寡嫂林南落疑似有吃饺子之嫌(多图)”。


    只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秦所中简直要起立鼓掌了,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能写出这样新闻标题的也是个人才,豪门美艳寡夫,爱巢,吃饺子,真的让秦所中大开眼界。


    配图是几张林南落和秦所中的单人照,是在家门口前被偷拍的,证明两个人共处一室。秦所中突然想起前几天回家,有什么闪了一下,那应该是相机闪光灯之类的。


    玩笑归玩笑,秦所中乐完了肯定是要管的,林南落大发雷霆八成也是因为这事,具体怎么操作秦所中不懂,反正丢给季北流去处理就完事了。


    “他妈的别再叫我冷静了,我一直都很冷静,让赵敬给我今天以内撤新闻,公开向我赔礼道歉,下飞机后如果还没看到消息,我让他关门大吉。”


    秦所中用手势示意要和林南落谈谈,林南落马上就把通话给掐了。


    “那新闻我看到了,这事我会让人去处理,你不用操心。”


    “私人恩怨而已,小事,你介意吗,嫂子。”


    林南落身上那股飞扬跋扈的作劲一撞上秦所中,立刻化成烘烤过后的棉花糖,这“嫂子”两字叫起来,让人腻得牙疼的甜,以前就没见他这么讨巧卖乖过,反倒是这种不尴不尬的微妙时刻叫出这个称谓,秦所中把林南落那点玲珑心思都看透了,既没揭穿,也不入这套儿,反将了他一军:


    “当然,毕竟我是你嫂子嘛,关系清白。”


    秦所中笑得意味深长,一双桃花眸眼丝如勾,勾进林南落的心尖,轻轻一拉,便能让林南落疼得咬牙切齿。林南落万千重的心绪一沉进秦所中的眼中,轻若蝉翼,不着痕迹地滑脱了出去。林南落不知道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说了一句,如果进到你心里和进到你身体里一样简单就好了。


    秦所中心颤不已,一时不知该作何言语。


    “我哥没告诉过你吧,我是私生子。”


    林南落坐到沙发上,握住秦所中的左手腕。秦所中的左手腕上戴有一只手表,昂贵,款式老旧,这是林启落送给他的,冰凉的金属表带紧贴绵薄肌肤下沉稳跳动的脉搏,就像林启落偏低的体温。


    林南落用手指从表带和手腕间挑开一条缝,暧昧又灵巧地钻了进去,摩挲着鸦青色的血管,幻想着就这样撬开秦所中的身体,他的心,一直钻啊钻,钻进去……


    “我哥随他母亲,出生就体弱多病,那男人宝贝他,但我哥确实身体不行,老家伙怕我哥万一有什么意外他后继无人,才把我接回本家来。他根本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我不过是个辅助我哥的工具而已。在那男人死前,我得到的所有,不夸张,所有都是我哥剩下的,从小到大——”


    林南落的力道倏然紧握,捏得秦所中的腕骨生疼。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我哥不爱吃的东西,给我吃,我哥穿不下的衣服,轮我穿,我哥不想用的东西,让我用,我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哥不要的,才轮到我的份,才有我的份,他不要的东西,才能成为我的东西。”


    秦所中沉沉地望着林南落,这张漂亮的脸上呈现出天真的落寞。秦所中有点心疼,原来林南落还是没长大,他骨子里还是个乖戾孤僻、自卑又自负的小男孩,他接受命运的不公,默认成为是一种理所当然的规则。


    “你是我哥的妻子,你是属于他的,现在他不在了,你就属于我的了,对吧,对吧?”


    秦所中替林南落把他散落的发别到耳后,露出优雅而完美的下颚线,往上衔接白皙精致的耳廓,却因为几只耳钉而造成线条崎岖不平。他捏了捏林南落薄薄的、透出点淡粉的耳沿,轻声说:


    “你现在想要什么自己就能轻而易举的得到,不用再捡你哥剩下的,知道吗?”


    “可我想要你,”林南落反倒埋怨起秦所中来,“要怪就怪你,你为什么要对我好,你不对我好就没事了,知道吗?嫂子,你根本不用对我好,这个家里除了我哥没人会多看我一眼,你以为我对你爱理不理是讨厌你吗?那是因为我对你一见钟情,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见我你说了什么吗?我知道你肯定不记得了,我知道你性格就是这样,你对谁都好……”


    林南落的声音有点哽,眼眶慢慢晕开一圈淡红色。


    “我说,‘南落喜欢吃糖醋排骨吧,把这盘糖醋排骨端给他,喜欢吃就多吃点。’,我这么说,是因为我也喜欢吃糖醋排骨,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很少吃到糖醋排骨,所以就想让你多吃点,仅此而已。”


    “这就是你对我好,”林南落委委屈屈地说,“你自己都不觉得这是你对我的好,但我觉得。”


    “喜欢你的人有很多,你有那么多粉丝,那么多追求者,”秦所中从来就不擅长给人当心灵导师,对林南落他也懒得讲漂亮话了,实话实说,“比我好的人多了去了,我比你老,还是你嫂子,出身不好,没文化,以前还是混社会的,跟你差的不是一点半点,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那我能不能追你?顺序有点错乱但是、但是你给我这个机会,求求你了……”


    秦所中看林南落如此卑微乞怜,实在于心不忍,林南落那么高傲的一个人,何曾这般放低姿态?秦所中受之有愧,穿上不合脚的水晶鞋总归是要付出代价的,切掉脚趾或是脚后跟,他不希望自己或是林南落做出这种牺牲。


    “你这是先上车后补票的意思咯?”秦所中试图缓和气氛,开了个玩笑,“不好意思啊,已经满客了,拒载。”


    “你真他妈甘心给我哥守寡一辈子?”


    林南落气得伸手一拽,秦所中站不稳,一屁股坐在林南落的大腿上,两人面对面,鼻尖相抵,喷吐出的热气缠绕在一起,秦所中挣扎着想起身,却被林南落钳住腰动弹不得。


    “我哥已经死了,你假惺惺的样子做给谁看?我哥给你的所有一切都不会有人跟你抢的,你就别立贞节牌坊了!”


    林南落的手机铃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被他摔到远处。


    “南落,冷静点。”


    秦所中狠下心使了劲,把林南落推开。


    “你跟我上/床的时候喊别的男人的名字,”林南落阴郁潮湿的视线紧紧黏着秦所中,仿佛细小虫蚁爬过脸颊,“你喊的人可不是我哥啊,嫂子。”【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