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秦所中脑袋一炸,似乎有一只手正紧紧抓着他头发,要将他整块头皮连同天灵盖都一并掀下来。
那晚的监控录像被林南落删了,死无对证,他又没有当晚的记忆,可总不能林南落说什么就是什么,也许是林南落想套话罢了。只可惜好巧不巧,秦所中确实心里有鬼。
“被我说中你心虚了吗?”
林南落是秦所中第二个摊牌的人,他把自己毫无胜算的底牌亮了出来。
“那天晚上的事情我已经忘了,所以,随便你怎么说。”
“嫂子,我是真没想到,你竟然会喜欢——”
“林小少爷,外面接你去机场的车到了,助理联系不上你,叫我来看看你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情况。”
——秦所中这才记起这还有个季北流,这小子每次都他妈站在门口偷听,怪渗人的。林南落被打断了,没好气地抽出行李箱的拉杆,轮子在柔软的地毯上干涩地滚动着,林南落气得狂撸头发,没好气地踢了一脚行李箱,幼稚地迁怒:
“连你都欺负我!”
季北流行动利落,先捡完林南落的手机,又将被林南落踹到的行李箱稳稳当当地拎起来,朝门口拎去,林南落可能面子挂不住,又哎哎哎地追了上去,不用你提我自己来!这画面温馨得宛若央视台公益广告片,大爱无言的父亲送闹脾气的儿子远行,秦所中愣是从中看出了点父慈子不太孝的味道。
林南落追到门口,忽然向秦所中掷来一个恋恋不舍的回眸,林南落的脸偏阴柔,某几个角度看上去雌雄莫辨,让人为他心碎得千疮百孔。还不等秦所中有所反应,他又朝秦所中跑来,他那凶神恶煞的样子简直像是把秦所中的耳朵给咬下来,他的话几乎是从齿缝间一字一字磨出来的:
“离陆定西远点。”
说完又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季北流把林南落送走后,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问了秦所中一嘴:
“刚才林南落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秦所中撒谎不眨眼,“要我离你远点。”
“是么。”
季北流语气平静得让秦所中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直觉告诉他,季北流和林南落之间的关系,一定比明面上表现出的更为亲密或恶劣,林南落和陆定西之间肯定也是如此——秦所中登时背后发凉:他怎么就没考虑到团伙作案呢?有可能两人,也有可能三人,他们面上装不熟甚至是敌对的关系,以此掩盖合作的事实。照目前这个情况来看,季北流是反骨仔的可能性极大……秦所中不信邪,他就真的瞎了狗眼这么遇人不淑?如果季北流真的反水,他必定陷入极为劣势的地位。
“怎么了?”
季北流收悉到秦所中略显怪异的目光。
“没什么,睡吧,明天情人节。”
秦所中主动提起情人节也很古怪,毕竟他是一个连生日都不过的人,用现在小年轻的话来说,没有仪式感,生活随意粗糙,冷不防提了这么一茬,难免会多想。
“有约?”
“没。”
“我也没,”季北流的嘴显然没他的脑子好使,“我这辈子的情人节都是跟你一起过的。”
“哦豁,”秦所中细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是这样,那行,明天我们各过各的。”
“啊?”季北流显然没料到秦所中竟然整这么一茬。
“啊什么啊,我说认真的,”秦所中摸着肚子,用软绵绵的口吻哄着,“宝宝是不是困啦,爸爸带你去睡觉觉噢。”
情人节只是个幌子,秦所中还有件很棘手的事情必须处理,关于快乐天使儿童福利院的征地问题。快乐天使福利院是秦所中和顾沉东出来的地方,没虐童也没器官买卖也没色情交易,中规中矩的孤儿院,谈不上多有感情但好歹也是无家可归的小孩的容身之处。
从秦所中有记忆开始,母亲就带着他一直在搬家,他们像无处落脚的候鸟,没有所谓的归宿,只有漫无目的的迁徙,他们去过很多的地方,最后留在这个城市。
印象中母亲是个沉默忧郁的美人,和周围一切都格格不入的、突兀的漂亮。无论他们搬去哪里,每次母亲带秦所中上街,邻里街坊都会偷偷看母亲,各种各样的目光意味着各种各样的揣度。秦所中很早熟,那些相貌平庸、穿着俗气的女人当着他的面阴阳怪气地议论他母亲的身份:从良后改头换面的□□、被原配发现后东躲西藏的小三、未婚先孕而逃家的□□……
秦所中问过很多次母亲,我爸爸呢?我的爸爸在哪里?母亲的答案总是很诡异,有时她说,你爸爸是个非常优秀出色的成功男人,有时又形容他是个罪该万死的负心汉。
秦所中曾经离他亲生父亲最近的一次,是一栋大厦的高度。
在那个年代能建到这种高度的建筑,都是豪华酒店或是办公地点,母亲让他在门口等,她进去找人,秦所中一直等不到母亲出来,还坐在门口等睡着了。
后来很晚了母亲才出来,她告诉秦所中,她是去见那个男人了,秦所中很生气,他气母亲不带他一起去见父亲,便赌气地一扭头跑了出去。母亲急急忙忙地在身后要追上他,经过一段漆黑的马路时,母亲倏地被强烈的光亮吞没,那刺眼的灯光张着血盆大口,把母亲恶狠狠地撕裂。
事故调查显示,路口路灯损坏维修不到位导致道路昏暗,以及货车司机疲劳驾驶。而秦所中就这样失去了唯一的亲人,他归罪于自己,如果不是他和母亲赌气跑开,母亲着急要追他,就不会被车撞到。
无论是母亲的意外身亡,还是秦所中因为没有任何法定抚养人而进入福利院,他的亲生父亲都从未出现。
秦所中看着满院子做游戏的孩子,颇为恍惚,他现在的遭遇似乎和母亲在某种程度上有了可悲的重叠,秦所中搓了搓脸,把和玩耍的孩子一起奔跑撒野的思绪强制收缰。
总之快乐天使福利院现在面临的问题是要强征改建,再划一块地作为福利院儿童的安置所,实际上新的福利院根本还没规划,推土机就要把现在的福利院给推平了,上头的说法是:动工日期是死的,办法是活的,房子是死的,人是活的,房子要拆了,你们走不就得了,去哪里了这么大的人了还不能想点办法吗?然后各单位之间相互踢皮球:这不归我们管哈、你去问问xx局、这个是xx处负责的……
实在走投无路,院长只好求助从福利院里出来混得还算风生水起的几个,消息发下去了,来的一只手就数完了。
毕竟打点这事完全费力不讨好,纯粹考验你的道德人性,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有个在当记者的,说是要写文章曝光,秦所中说曝光后就暴死,悠着点。
眼下有两个出路,第一尽力争取到孩子的安置处;第二是万一怎么都争取不到,就大家出资包块地,这就关秦所中的事了——他做房地产的,划块地不是什么难事,地就跟海绵里的水,挤一挤总会有的。可秦所中纹个菩萨就为求个心安庇佑,而且看着也没怎么显神通过,他也不是真想当菩萨,出地可以,出地极限了,总不能房子都丢给他盖吧?
大家心知肚明第一个方案纯粹是做做样子,秦所中正骑虎难下,顾沉东推门进来了,紧挨着秦所中落座,听完情况和后表示愿意负责此事,地他向秦所中买,之后的建设也都由他出资。
全场欢天喜地,把顾沉东夸得地上有天上无,什么青年才俊有情有义,如果方便还可以在福利院前打一尊顾沉东的铜像,让后人瞻仰他的伟岸英姿……
顾沉东听着众人对他的“歌功颂德”,搭在秦所中椅背后的手不动神色地攀上秦所中的肩,又归咎于地心引力,沿着秦所中的脊骨缓缓下移,滑至腰椎骨便不幸遭到擒获,秦所中皮笑肉不笑地丢开顾沉东的手:
“摸公主呢你?”
“公主是什么?”
“……当我没说。”秦所中归结于文化差异。
事情一解决,无论今天是什么节日都让秦所中心情愉悦,秦所中兴致来了,说要请顾沉东喝一杯,顾沉东拒绝,不行,你怀孕了不能喝酒,秦所中立刻脸就拉下来了,顾沉东马上卖乖,黏着秦所中撒娇:酒吧里的酒太次喝不惯嘛,说着双手环上秦所中的腰,隔着布料捏了两下:
“哥,你是不是胖了?”
秦所中大惊失色:
“不可能!这才几个月,我腹肌明明还是硬的!”
顾沉东把秦所中圈得更紧,像松鼠抱住自己心爱的榛果不撒手了:
“中哥,情人节快乐。”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我都什么年纪了还跟着赶潮流,害不害臊呢……”
秦所中正说着,感觉顾沉东正抓着他的手在摆弄着什么,等他反应过来,顾沉东已经握住秦所中的手举到两人面前,秦所中的无名指上套着一枚大得不真实的钻石戒指:
“嫁给我吧。”
秦所中登时眼前发黑喉间发苦,弯下腰疯狂地呕吐起来。【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