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鹭是突然接到了织枝的消息,不得不回去一趟,她没料到自己这一趟,会再也没法回去,以至于和迟靳亨,不能好好道别了。
织枝说所里突然来了个奇怪的人,准确的说,不是人。
因为一句两句说不清楚,她必须回去一趟。她让贺轶告诉大家自己会晚一点,不用等她,然后等贺轶下楼后,就闪回了事务所。
织枝依旧在房间里面坐着等她,知道她会出现在这里,她每回都坐这等。见白鹭出现了,她偷偷地低声和白鹭说:“鹭鹭,那个人好奇怪,他穿得很仙气,长得也很帅,像是哪个古装剧组跑出来的演员,可是他看我的眼神太奇怪了,又不肯和我说话,现在就在下面打坐呢。”
“走吧,去看看。”
织枝跟在白鹭身边,抓着她的手,蹬着小腿挺直了背随白鹭下楼,有了家长腰杆也硬。
楼下那位穿着素净的白色长袍,如瀑墨发搭在脑后,一双清澈平静的眸子在看到织枝的那一刻有些波动,气质清冷,与周围的一切都显得格格不入,眉眼间和织枝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织枝还小不明白,她却一眼就能看出,这是织枝那素未谋面不知身份的亲爹。
可这浑身散发出来的气质…绝不是一般人。
白鹭琢磨了一会,考虑到仙人可能听不懂现代的语言,转用生疏的文言文和他交流:“汝是何人?”
织枝满头雾水,“鹭鹭你怎么了?”
白鹭摸摸她的脑袋示意她安静,再次抬眸与仙人对视。不对,仙人压根没看她。
“汝可说白话,吾能明白。”他出山已经有些时日了,对这奇奇怪怪的世界有了初步的了解,对于他们的语言,也听了好几天了,学了基础。
“织枝,你先上楼去。”白鹭觉得自己要搞清楚这事,不能当着织枝的面,不然需要她当场解释很多问题。
待织枝上楼后,仙人缓缓开口:“想必姑娘看得出来,她是我的孩儿。”
“你是谁?为什么突然在这时候出现呢?”
“吾乃司命,前几日出山,感应到了有个和我血脉相连的孩儿,便找上了门,如有打扰请见谅。”他挥了挥衣袖,俩人瞬移到了一个房间里坐下。
“吾此前并不知有…她的存在。吾闭关至今,未料这世间变化如此之大。”他又开始在椅子上打坐,闭目不看她。
“那你这次来,是想带走织枝吗?”白鹭和织枝相依为命这么多年,要说感情,肯定是极其深厚的,要她把织枝拱手相让,她真的难以做到。
可面前这人,是她的亲生父亲。人家不是抛弃了织枝,而是不知道织枝的存在,现在知道了,就来找她,这也没什么错。
长期以来,织枝那不同寻常的能力令她疑惑,知道她的父亲是谁以后,这一切变得很好理解。她能改小动物的命数,因为她亲爹是司命,她长得慢,是因为她是狐妖和神仙的混血?
连个混血都这么牛,那这司命本人得有多厉害。
不管他厉不厉害,起码是个神仙,自己这个妖精在他面前做什么都是旁门左道。
白鹭语气恭恭敬敬的,但也没有谦让。
她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把织枝交出去,这么大的事,还得问织枝本人的意见。
仙人淡淡地瞟了她一眼,陷入了沉思。
他的确是来带走自己的孩子的,但他也不是冷血之人,知道就这样上门说要带走和人家相处几百年之久的孩子过于残忍。
他思考再三,决定先不急,让他们之间有个分别的心理准备再带织枝离开也不迟。
“吾暂且在这住下可否?吾可交付”他微微皱起眉头,仙气袅袅,就连皱眉都那么像一幅美丽的画,他凝眉细想,回忆再回忆,那个词是如何说的。突然茅塞顿开,微微一笑:“房租。”
白鹭一点也不怀疑他下一秒会掏出什么仙丹来给自己抵房租。
可这妖做久了,仙丹对她来说也没有什么诱惑力。做神仙和做妖有什么不同的呢,都得承受无尽的寂寞,活在这漫长的时空轨道里。
她好意地接纳了他的请求,但婉拒了他交房租这事,怎么说那也是织枝的亲爸,这事务所也有织枝的一份呢。
“那我给你安排房间。”她客客气气的,见仙人似乎无事了,然后就回了二楼房间。
织枝正在等她。
白鹭和仙人的谈话织枝是听不到的,她闪着好奇的大眼睛,问白鹭:“鹭鹭,那人是谁?”
织枝不是三岁小孩,白鹭对她说话也从不藏着掩着:“你亲爹。”
她接受能力就如同她的学习能力一样强,点点头唔了一声,随即感叹:“原来我不是石头里面蹦出来的呀,那鹭鹭,他是来和我一起生活的吗?”
这么说也没错,只不过这在哪生活,在两个人的认知里面有所不同。
白鹭认真地看着织枝,问她:“你想跟着自己的亲爸爸一起生活吗?”
突如其来的爸爸,突如其来的一段父女情,对织枝来讲,这一切都是陌生的,但是血脉相连的关系,这一切又是令人期待的。
她猛地点了下头,“想啊!”
白鹭苦巴巴地哼了一声:“那你想离开我吗?”
“为什么要离开你?我们不能一起生活吗?鹭鹭,你想抛弃我?”织枝也跟着做出了一幅苦巴巴的表情,平时在家里时,织枝本体就是她自己的样貌,只有在外出需要假扮白鹭女儿时,她才会变一张和白鹭七分像的脸。
白鹭看着面前这个和楼底下那仙人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小脸蛋,叹了口气。
“小傻子,你爸爸可是个仙,我是妖!你见过仙妖一起生活的吗?”她轻轻戳了下织枝的脑门,无奈地摇了摇头。
况且,她和她爹又不是恋人,她不是织枝的亲妈,怎么可能一起生活呢。
“可我也是只妖呀。”
“不,你是混血儿,你爸要给你改神籍,那不是分分钟的事。”你爹可是司命,这世间一切生灵的命数,可都归他管。包括人和妖。
“那让他也给你改一改”织枝试探地提了一句,随后又缩回脑袋,她也知道这个可能性有多少。
“好啦,他暂时在这住下了,那我们的计划就要改变了,事务所不能搬,最近你们就先处一处。”白鹭说完,想起自己从那回来有段时间了,再晚点回去估计就得被发现了。
毕竟迟靳亨她真没料到,第一次见面还嫌弃得要命的人,在一起以后会是一个“黏人精”。
最后这两天,就好好和他一起度过吧。
“啊对了,鹭鹭,这个是你的吧?”织枝拿出之前告诉她的那个木雕,递给她。
白鹭在接过木雕的那一刻,愣住了,一时又泛起许多回忆。
这个木雕是当年楚书生亲手为她刻的,那个时候她年纪还不大,还有亲人朋友,对自己的出生年月也记得清清楚楚。
当时楚书生问了她的生辰,说在生辰当日送她一个礼物。他雕了一个她的像,那底下还有她的生辰与他们的相识之日。可这木雕,他到底是没有亲手送给她。
也是这木雕,成了她克他的证据。
他走后,她在他的房里寻到这木雕,被精心保存在一个匣子里,里头还有一封他留给她的信。他说他知道她是妖,可他不怕,他也不曾后悔与她相处的这些时日,他最后悔的,就是还未曾娶到她,自己就已经不行了。
白鹭揣着那木雕,等啊等,等不来他的转世。她想或许是自己太自私了,她的苦等换来的是他永远无法出生,于是她收起了木雕,渐渐淡忘。
说到底,她都没有真的去求证过,自己这八字,是不是真的与他相克。
白鹭把木雕的底面朝上,交给织枝,“你算一算,这八字和迟靳亨的相配会如何。”
织枝很快开始进入专业人士的状态,她拧起两道细小可爱的眉头,宣布了一个不幸的消息:“鹭鹭,你的命格太硬,会害了他。而且”
她掐着指头像个小神棍,算着算着,一语惊人:“就在最近,会出事。”
白鹭止住了自己想再回去的脚步,细密的刺痛感像蛇一样在她身体里面蜿蜒攀爬,爬到心脏处突然张了大口,猛咬了一下。
看来,真的没有机会好好道别了啊。【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