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树枝叶间阳光倾泻而下,正是阳光毒辣的时候,往来的人却是不少。商场入口处摆着大型艺术装置,煞是可爱,引人驻足拍照。
宋倩聆如约而至,着一身水晶装饰细带黄色卡迪连衣裙,挎一只蓝色的编织小号流浪包。
张燕收起遮阳伞,打趣道:“还以为又要像昨晚那样等你一两个小时。”
她笑说:“什么都可以迟到,看电影不行。”
离电影开场还有一段时间,张燕先去近来热门的奶茶店排队,宋倩聆最是不喜欢这些人多要等的地方,独自在附近转悠。
过了会儿,张燕捧着奶茶走来,神神秘秘地说:“我好像看到胡明昊了。”
宋倩聆放下小型石膏雕塑装饰品,不在意地说:“人正常逛个街怎么了?”
张燕摇头说,“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女人不是之前见过的。”
“人家就不能有异性朋友?”
“你傻啊,男人怎么可能和女人有纯友谊,何况孤男寡女单独看电影。”
宋倩聆作恍然大悟状作,“所以你和他也不单纯?”
张燕一顿,“我跟他不一样,从小认识了。”
“青梅竹马啊。”
“鸡同鸭讲。”
“你什么时候有这个发小,我都不知道?”
张燕解释说:“也不能说是发小,他比我大三岁,明年就奔三。只是我爸妈和他爸妈是朋友,小时候房子都买对门那种。后来我爸不是出事了?我转学到一中,和他家来往就断了。说来也巧,半年前和同事去滨江路新开的店吃饭,就遇到他了。”
宋倩聆笑笑,“故人重逢,破镜重圆。”
“你不知道三岁一代沟,我上初中,他已经上高中,哪有什么事儿?”
放映结束,宋倩聆乘上下行扶梯,张燕轻笑一声,扬了扬下巴,“喏。”
她朝下看去,站在扶梯最前面的正是胡明昊,身侧还有一位年轻女人。
张燕跟着他们到奢侈品店,小心翼翼地猫着腰躲在门外转角处。
宋倩聆觉得好笑,“你改行搞地下工作啊?”
“我们的宗旨是——八卦高于一切。”
张燕一路追踪,看他们进进出出,最后拎满购物袋离去,感叹道:“花花公子。”
宋倩聆不以为然,“花花女士,可以送我回去了吗?”
“待在酒店也不好玩,陪我再逛会儿。”
“我只睡了两个小时。”
“没吃褪黑素?”
“吃多了不管用。”
“你这睡眠……现在回去睡得着?”
“睡不着游泳啰。”
会议室里,台上的人做完汇报,紧张地等待长桌那一端的人说话,其余的高层们也注视着那个方向。
坐在主席位的男人西装革履,双手交握放在下巴处。
沉默片刻,俞舟说:“这就是必须要让我听的方案?”
做汇报的人眼神有些闪烁,支吾着不敢说话。
“拣几个术语就想糊弄过去?138、7433这两处数据都是错的。”他扫了一眼在座的人,用力合上钢笔盖,径直走出去。
苏助理紧跟在他身后,翻着手里的笔记本,“俞总,下午三点集团那边还有一个会议,四点半有投资人会议。刚刚接到电话建兴的王总邀请您晚上七点吃饭,是否推掉?”
俞舟“嗯”了一声。
“那……方总新上任,千舟准备了派对,您出席吗?”
俞舟抬手示意苏助理稍后再讲,接起电话。
他们走远,会议室里的人这才松了口气,鱼贯而出。
做汇报的人垂头丧气,旁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俞总一向严格。”
那人哀叹道:“这哪儿是严格啊,太挑剔了吧,我们组熬了一个礼拜……”
高层里也有人小声议论,“冷冰冰地不近人情,做生意,跟俞董还是差远了。”
“俞总学的是西方那一套,只有规矩,不讲情分。”
“这才回来几年,他把手下好几个公司都打理得风生水起的。”
“可不是,听说前段时间a股上市的互联网公司俞总占了一大笔股份。”
室内泳池半壁由玻璃窗打造,窗外灯火星星点点,外滩夜色一览无余。人们趴在窗前,饮用香槟,悠闲交谈。
千舟酒店以独有的全景泳池享誉沪上,宋倩聆此刻却无心赏景,不断地沿着指示线来回自由泳,想耗到精疲力竭,能好好睡上一觉。
她睡眠不好已有很长一段时间,最好的状况是三十六小时能睡上十二小时。她没法告知父母,同留学的好友提及,对方只道她是“大小姐病”。
过了好一会儿,宋倩聆走上岸,白色泳衣描绘玲珑曲线,双腿修长,有零星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在更衣室摘下泳帽和泳镜,刚取出浴袍,身后灯光闪烁。
她转身,看见穿戴时髦的男人拿着徕卡相机,不禁蹙眉,“这是女更衣室,你干什么?”
青年举起相机,“我没恶意,只是想拍几张。”
“删了。”
“没法删啊,我这是胶卷。”
宋倩聆见他理直气壮,气得发笑,“相机给我,不然报警。”
“别这样啊,让我拍两张。”
同此人完全没法沟通,她裹紧浴袍,拨出酒店服务电话,“你好,我要投诉。”
贵宾休息室传出可怖的嘶吼声,前厅经理推开门,看见青年男人在安保的钳制下不住地摇头晃脑,坐在另一端的女人神色阴郁地玩着手机。
他出声说:“您好——”
宋倩聆不耐烦地打断他,“叫你们gm来。”
“抱歉,总经理暂时——”
他再度被打断,这次是男人的吼叫,“你赔我相机!”
宋倩聆眼里有惧意,尽量保持冷静,“他偷拍我,你也看到了,这件事没法私下和解。再这样下去,我只有报警,到时候损失的是你们的信誉。”
前厅经理来回劝解,无人理会,只得拨通方总的电话。
背景音嘈杂,想来一众年轻的高管在派对上玩得很是进行,没空管理这摊破事。
低沉的嗓音传来,“什么事?”
他疑惑道:“俞、俞总?”
“嗯,你说。”
他踌躇片刻,断然道:“没事,能有什么事,”附上尴尬的笑声,那边直接断线。
俞总向来严苛,容不得差错,要是让他知道,酒店上上下下都得整顿一遭。
前厅经理提议免去房费,并赠送一瓶黑桃香槟。
“香槟就算了。”宋倩聆说罢,逃也似的离开休息室。
她着实有些害怕,这位青年像是磕了药,不知会不会做出更疯狂的举动。
宋倩聆给张燕打电话说去她家住一晚,简单收拾好行李,等候电梯的间隙,在社交网络上发出一则动态:“千舟,再见,bye bye,さよなら!”没注意到下方的自动定位。
电梯门应声打开,里面有两位西装革履的男人。
她瞥过一眼,乘上电梯,合拢的电梯门上倒映出三个人的身影。
男人出声说:“再会了。”
她旋即转头,挑起眉梢,“台球?”
俞舟笑笑,“现在退房?”
“去朋友家住一晚,你也住这儿?”
他似是轻“嗯”了一声。
她停顿半秒,还是决心讲出来,“我觉得这个酒店安保系统很差。”
“怎么?”
“啊,我刚才游泳,在女更衣室遇到偷拍我的男人。”
俞舟蹙眉,“你说什么?”
“总之……很可怕。我很喜欢他们的泳池,不想因为这件事破坏心情。”
宋倩聆下了电梯,甚至忘记道别。
张秘书清咳一声,“俞总,上去吗?”
俞舟直接按下了上层的按钮。
宋倩聆在路边等的士,却等来了一辆黑色奥迪在她面前停下。
姜晓诚摇下车窗说:“上车。”
姜晓诚是宋倩聆同母异父的哥哥,虽说哥哥不似姐姐那般雷厉风行,可也是个惹不得笑面虎。尤其是在对待她私自回国隐瞒不报这个问题上,这二位绝对是站在同一阵线上的。
她万分后悔方才冲动发布的网络动态,他肯定有即时追踪,立刻就被捉到了。
宋倩聆转身想走,姜晓诚下车逮住她。
她嬉皮笑脸地说:“姜检察官。”
他眯着眼睛笑说:“你这谍报工作不太行。”
车沿着主干道行驶,姜晓诚握着方向盘,头也不回地跟后头的人说,“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宋倩聆摸了摸耳后。
“为什么不回家?”
她争辩道:“我真的刚到!”
“家里知道吗?”姜晓诚语气平和,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柔声说:“长途飞行累了,想先休息好再回家,免得妈妈担心。”
他的音调稍微提高了些,“你也知道妈会担心?”
见她不搭腔,他重复道:“问你什么时候回家?”
她佯装委屈道:“姜检,审犯人啊。”
“这么大个人了,做事还跟小孩儿一样。”他的语气放缓了些,“既然回国了就回家去,妈妈天天都念着你,担心你。”
将宋倩聆送到张燕家,姜晓诚让她明天一早退房,接她回家。
家是一定要回的,宋倩聆不是不想家,一个人在英国呆了五年,从吃食到文化,融入当地生活、留学生圈子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碰上不顺心的事,她也只能和张燕倾诉,但朋友不是垃圾桶,更何况是最要好的朋友,不能时时刻刻拿个人的情绪去影响她。
这么几年,回家只有一两次。一想到回家,这个家,她就觉得犹如跛躄,困在其中动弹不得。
浴缸里,宋倩聆双手环抱腿将整个身体埋在水中,一分钟她才将头抬起来大口呼吸,然后背靠浴缸将身体缓缓往下滑,将半张脸露出水水面。
浴室门从外面敲响,张燕问:“还没好?”
她出声说:“报告组织,我做你家浴室客吗?”
“你收拾收拾细软赶紧跑吧。”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还是回去自首好了,没准还能少判个几年。”
张燕噗嗤一笑,“我看也就你回家像受刑罚。”
“我妈成天就想把我推销出去,以前倒还好,躲着眼不见心不烦……”
“好啦,快出来,我开酒了。”【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