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恒倒是不介意司远卿那只手被谁碰过,他关心的是那只手的主人曾经做过什么什么事情,这人永远是轻描淡写的摧毁一切,叫人多看一眼都心生厌恶。
他道:“师尊。”
假象构造需要两个必要结构,一是有骗得别人的心,二是有骗得了自己的觉悟,若是不交心,别人又凭什么把心交到你的手上。
他伸出手,在司远卿错愕的目光下,十根手指死死扣紧,原先柳清碰着的那一片地方,他自作主张把手贴合上去,一路下滑,直到扣紧:“许久未见。”
若是前世,姜恒哪有如此胆大,敢不顾一切抓住司远卿的手,哪怕挨个衣服尖都让他觉得亵渎了这人。
那两只手冰冷根本不是常人温度,他当年偶然捧碰过一次想着师尊果然不是一般人,九天上的仙人也是如此罢了,如今细细想来,冷心冷肺,根本不是个人,哪有有什么温度。
要他说,清光仙君,他这师尊,哪里会把旁人放在心里,这么个没心的老怪物。对怪物那存在什么亵渎不亵渎,便是多做些什么也没有错。
司远卿被姜恒滚烫手心激得一麻,像沸腾的热锅里滴入一颗水花,油锅瞬间炸起,偏偏姜恒握得紧,他一时存用力气竟然挣脱不开。好在,姜恒只是握了一会儿。
男主好感度忽上忽下,闭关时陆陆续续降了50多个点,出关时涨了100,这会儿又降了50,男主思路正常人猜不透,猜不透就不猜,平白剩下了不少时间。
柳清下山刚好被柳元逮到,他一身粉长裙做个女儿家的样子,柳元看见三魂七魄丢了个全,旁边站着两个弟子神色戚戚,见了柳清面部表情还是没什变化。
柳元气得抽出长鞭,吼道:“你这个逆子。”
柳清上蹿下跳深怕柳元这一鞭子抽死他,他等了许久,鞭子未落地。两旁弟子似没看见他,脸色惨白,丢了魂儿般。
柳清想着这些天流言蜚语,很快联想到了什么:“爹,不会,不会出事了吧?”
柳元脸色不佳,随之重叹一口气,这次魔修来势匆匆明显是有所准备,事情一件件压在了他身上,若是……若是小师弟未闭关,他可没这么苦恼。
“姜恒呢?”
“姜恒在山上,爹你提他干什么,哦,对了爹,小师叔今日出关,刚才我在山上才见着了。”
柳元面色一喜道:“快去请你师叔。”
恍惚间他想起什么脸色又沉了下来:“让姜恒一块下山,还有你这一身衣服成何体统,还不快给我换了去。”
话毕,柳元长鞭一扬。
柳清讨饶道:“爹,别打,我这就去。”
柳清暗自嘀咕,神神叨叨不知道什么毛病,他手一招一摇,站在两旁的弟子跟傻了似的,两眼无神,眼白空洞,要说傻了也不确切,到更像是……看见什么吓呆了。
他特意使了一个搅拌子。
个子高些弟子,摔了一跤,他神情慌张起了身,看见是柳清后,匆匆忙忙说了句“对不起。”
走得挺快。
这人没少在他爹面前嚼他的耳朵根子啊,今日怎么瞧见他穿这样一句话不说,柳清心里奇怪,直觉告诉他肯定发生了什么。到底是什么事情?
几个月前衡山派刚被魔修屠了山门,手段残忍狠辣,那日去探查的几位宗族都亲眼看见了,本以为经此一件事后,魔修不说安养生息,肯定要休息个时日,哪里想到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故技重施。
修真大家姜氏一脉无一活口。全族上下都倒下了血泊里,杀人手法比起上一次有过之而无不及,倒戈崩塌的房子,开在地狱里的魔花开遍了瓦楼。
把人心挖出晒在高楼上。
肠子掏出,肠液流了一地。
本来这事和天宗没什么关系,怪在姜恒是姜家出来的。
司远卿已经从系统这里知道了剧情,再听柳元说一遍感触也不深,直到留面石放在幻境的镜面中,当初那一段屠杀场景毫无保留出现在他眼前。
人皮完全从脸上剥脱,活似掉了间美丽衣衫,□□的扒了皮的红色肉,手指头被一根根捏断,剥去了属于人的部分,只留下肉。和俗世卖的那些猪肉一个模样。
真实的现场比在镜面中看到更有冲击性,生前不得善终,鞭做□□,死后灵魂不散,变成怨鬼,借此做百鬼怨。
司远卿从□□看过这一段,他心下哀戚,不过片刻,又恢复了一贯冷漠样子,人总归要死,要看怎么死,付出了什么样的作用。
姜恒突然从门外闯入,他失神,柳元亦是一愣,连镜中画面都忘记掩去。
少年穿着一身黑衣,眼泪纵横全脸,室内灯光隐隐灭灭,那些泪痕像黑色的纹路,刺破面部经脉隐在了血肉里。
两只眼睛溢满红色的血液,黑白分明的瞳孔,再也不回不去最初的颜色。
“姜恒,静心。”
姜恒笑得张扬肆虐,像一只猛兽挣脱了牢笼束缚,迫不及待想要展露本性,面颊的泪水混着血痕滴在了地面:“你叫我如何静心,死得又不是你的家人。”
他眼底恨意裹着黑色雾气,稍加不注意便会走火入魔。
司远卿道:“如我说这景象中都不是真的,不过一场幻境你该如何?”姜恒迟疑片刻,司远卿乘他不察,轻轻一掌劈在了少年的脖颈。
“师兄,此事关系甚大,瞒不了几日,你我皆不能袖手旁观。”他眼里粹了冰,接着冷言道:“魔皆该死。”
他搂着姜恒,却没注意到少年眼角滴下的那一朵红色血花,化作雾水融在了空气中。
大梦三千荒唐一场,醒来才知罪恶世界的源头,无法垄断,只有从根本切断。若芯子都烂了,拿什么拯救?
系统没被假象所迷惑:【男主早知道姜氏会被灭,为什么不从根本上杜绝,若他真想保住族人根本不是什么难事?】何必再演一场戏。
司远卿面部表情终于有了变化,石子打破了水面的宁静,吃人的怪兽就会从湖底转出来,它们唱着蛊惑人心的歌曲,变化成美丽少女的样子。
那个少年他需要一个理由,去变成一只怪兽,在用完美外壳去掩盖自己。
修真界亲情羁绊本就寡淡,真靠丁点血缘维持关系根本不可能,姜恒没有推动,却选择了无视,最开始的世界是这样去描述姜恒的————像星辰,璀璨夺目。
司远卿能透过这件珠宝看见他曾经夺目的样子,光辉这东西会蒙尘,眼前的尘土太多,掩盖了珠宝的光芒,他是姜恒前行路上最大的那一片雾霭。
【恨我,是他活下去的理由,小七,越恨一个人越舍不得杀他。】
系统迷茫道:【为什么?】
司远卿轻笑出声,他嘲弄道:【因为,他要我生不如死!】
【按照您这么说,男主这么恨清光,任务岂不是完成不了,因为不管您做什么他对你只有厌恶一种感觉。】
【不,我已经找到了拯救他的方法。】
只有在黑暗完全笼罩大地,光辉照耀那一瞬间才有意义,人在黑暗中站久了,总会渴望光明,他只需要做一件事情……把黑暗的壁垒越堆越高。
司远卿现在才想明白这件事情,好在想通的时间并不晚,甚至刚刚好:【我要他更恨我一些。】
手臂底下乌青的游脉,已经开始蚁虫般小点蚕食他的身体,他甩开这一份思绪,开始考虑下面的路怎么走,去哪里。
剧情点是,入魔。【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