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起风,阴邪味甚重。
一只双面翅的纸蝴蝶过南向北,一路穿行,落在了司远卿手心,翅面留了两字,速回。
林中小道蜿蜒曲折,不二日前下了一场下雨,淅淅沥沥淋个遍地,许是林中树木繁多,太阳不易照射进来,泥土水混后稀烂,小石子上爬满青苔,滑腻腻的。
司远卿戴上斗笠,揭开帘布,坐在马车前头:“不用再往前头赶路,宗门内出了事,我们回去。”
姜恒面色沉重。
前世发生事情大多,有两件事情极为轰动,一是百家宗门惨案,前者百家弟子相继中了魔修的傀儡术,实是一魔器百鬼祭,初期这只能吸死人的精魄,到了中期能吸活人的气。
二是天宗惨案,门内7845名弟子,那一战死了大半人数。
再后来,处理魔修余孽……姜恒。
那一年的事情太多,唯一醒目刻骨铭心只有一件,要不是司远卿这番话,姜恒快忘了曾经发生过什么。
刑法长老拿着长篇的木册道:“孽徒姜恒,勾结魔修,天宗门规,落日鞭刑,无悔涯思过,废去其一身修为。”
那日的他只一念入魔从未害人。
后来,无悔涯思过,躺在血泊里,红了双目,恍恍惚惚回神却在一农舍,篱笆做的围栏上挂着三颗头颅,长发披脸,野狗叼着肉块。
他夺门而出,是尸海山,这一恶念死了满村子的人,明明他修为全废,手无缚鸡之力,身边拥簇的恶念是把不用磨的刀。
血海深仇他也记得清楚,当时极为壮烈的惨案依稀记得发生过,具体过程深究下去可记不得。年年有人死,死几个陌生人,还是死几十的陌生人,和他关系不大,哪去记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那……御剑回去,马不管了?”丢弃路边多可怜,黑马前生养在马厩吃着上好草料,偶尔别人牵出去溜溜,别提多逍遥快活,要流落在外做个孤马,可怜。
要知魔修猖獗,马都不放过。死了一林子的猛兽,连兔子毛都没留下。
“师尊,要不把它……烤来吃了,总归花钱买的,不能亏了啊,听说马蹄浸酒,再放泡藤椒一块下去腌制,做了菜品,十分美味。”
司远卿提剑砍了缰绳。
马没有绳子束缚撒开蹄子跑得欢,马鞭左右两下不停扫着,四只蹄子奔得飞快,姜恒眼睁睁看着内定宵夜没有了。
黑马跑前先打了两个响鸣,马屁股对着姜恒摇了下。
姜恒:“……”
司远卿道:“既以入道,便该辟谷不食,杂食对修没有益处。”
……
上一次御剑,姜恒半搂着司远卿的腰,这回十乘十全搂住了,一点缝隙没空。
司远卿是扶杨柳的细腰,腰板直挺,身姿如玉,身上还有骨子淡香,不是女儿那种妖媚做作沉浮俗世,要不贴近抱紧可嗅不见。
头发高高束,耳朵像两个晶莹的琥珀件儿。
姜恒心生痒意,男人根骨里是好奇新鲜事物的,特别他没有见过的另一面,司远卿有让他着魔的魅力,早已入定的心魔。
多年前没做过荒唐的梦,不知人至极欢愉至死是何模样,现在知道是高昂、明亮又炽热,沉沦其中,甘之如饴。
他不是多年前的少年,固步自封,止步不前,忘了把事态掌握手中,如今只想把该掌握的握紧手中,撕裂,放在怀中舔舐,如何姿态,他一句定夺。
姜恒搂的太紧。
错到司远卿误以为,若姜恒搂住的地方不是他的腰而是脖子,他一颗脑袋早掉了,看出来记仇了,没想到竟是……一时半刻都忍不住。
他拍拍姜恒的手。本以为这家伙知道便会松懈,不把意图表达那么明显。
“师尊,我恐高。”
身后传来姜恒呜咽的声音。
刻在骨子里的恐惧太真实,言语里是真情实意,司远卿愣了一下,继续……迟疑,缓慢地握住了姜恒的手,“别往下看,看着前头,心里自然不会慌张。”
姜恒反握住司远卿的手,贴得更近了,心里渐渐升起一股暖流,又冒出一丝半点分懊悔,“上次给您做的那木花,做不好看,等我回去给您重做一个最好的。”
“高些也没事,看着师尊,我便不怕了。”
姜恒喜欢一个人,是掏心掏肺地待他好……十分的情义全给了,一颗心也赔进去,他像飞蛾扑火,却又做不到像飞蛾那么傻,火花他只撞一次,痛了便会记仇。
司远卿道:“不用,最好的……难得做的好,做时心意不同,一个够了,我腰间戴不了两个。”
一阵沉寂,两人相对无言。
这东西不是最好的,前世都没做过这么差的。
司远卿御剑刚进了内殿,前面弟子纷纷回礼道:“仙君。”出去了半个月,再回来整个大殿一片死气,弟子回礼的声音有气无力。
他眉头一皱,直觉告诉他不对劲:“发生了什么,掌门呢?”
底下弟子哀声痛道:“不日前,赅赢师兄在武学课上咽气了,当日我做在他身侧,见他吐血本没在意,谁知他倒地后不起,再去看时人已经没了。”
又一人哀戚言语出声:“连着过了好几日,小师弟都出现了上诉症状,好在掌门及时发现不对,封住了他的丹田,否则怕早是化作一滩血水。”
“一定是魔修作祟,不然怎么接二连三发生这种事。”
……
前殿。
柳清久卧病榻,面上惨白,吐血过多导致脸色不佳,魔气暂时压制住了,若不及时治疗,时日无多,他躺在床上无聊要命。
司远卿推门。
柳清心里正烦躁,推门“咔嚓”吵闹声,更加剧心中不悦,骂人的话刚要脱口而出。
碰巧抬头,看到来人……他先是呆住,而后眼睛一亮,欢喜得厉害,两只眼睛不停掉眼泪:“小,小师叔,呜、呜,我还以为再也见不着您了。”
他边哭边抹泪,眼睛红得像只兔子,心里悲怅,憋久了哭一通,好了不少。
司远卿一手抬起,搁在柳清手腕上,一道金光输进他体内,半边死气,还有半边的是空的,他心下怪异,空的那一半是被什么东西占据了:“身上有哪里痛?”
“呜呜呜,哪里都痛。”
柳清委屈的哭成一个泪人,这辈子没这么疼得厉害过,还不如死了:“您帮我、劝劝……我爹,我修为不好,活,活得说不定没他长,早点死了对他也没影响。”
人命生死,司远卿比谁都看得淡。
“莫要说些荒唐言语,人定胜天,你有足够毅力,怎么会挺不过去?”
寒风吹着烛火,司远卿持灯,眼里被火光照的温情缱绻,嘴里的话被镀了暖气,格外烟火气似的,柳清生命里最浓墨重彩的一笔莫过于此。【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