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槐序根据许终玄给出的位置,按点到了云顶花园。
这地儿她虽然不是常客,但也和朋友来过几次,并不陌生。
云顶花园作为津城数一数二的酒吧,除了装潢之外,深谙了“人”才是酒吧经营最重要的一部分这个道理。
她心里已经盘算得清清楚楚,许终玄那点小心思,怎么可能瞒得过自己呢!
满大街的饭店许终玄不去,非把人孟秋弄到酒吧这种暧昧的地方去。
要是连许终玄这点小心思都看不透,还怎么当一个合格的僚机呢。
真的是天纵英才,许终玄和孟秋要是不发生点什么,简直都对不起她!
安槐序指着房门,微微转过身对孟秋神秘一笑:“到了——”
包间的门被她轻轻推开一条缝,安槐序一愣,以为自己活在梦中。
这光天化日之下,愣是狐狸精当道。
有个人慵懒的倚靠在窗边,摇着香槟杯,翘着二郎腿颇有意思地看着自己。
“不好意思,走错门了!”确认了根本不是做梦,安槐序眼疾手快,“砰——”将房门关上,真是出师不利——
许终玄那个没良心的,上次当着自己的面把自己卖给了陆林钟,她还没找许终玄算账的。
这次庆功,居然背着自己叫了陆林钟?!
这顿庆功宴可吃得真不容易!
千算万算没算到陆林钟也会在啊!怪不得接电话的时候她眼皮就在跳!
孟秋后退一步抬头看了一下门牌:“就是这里呀,没走错。”
安槐序把孟秋往吧台的位置推一推:“啊!我想起来终玄和我说,舞池边的吧台比较有意思,来酒吧玩嘛!得热闹一点才好!不然放你们俩在包间里喝闷酒吗?”
也不是没有道理啊。
孟秋狐疑地看了一眼安槐序:“你在紧张什么呀?”
安槐序摊手:“没有啊!我没紧张啊!”
一边说话还不忘把孟秋往吧台那边推:“就——就坐着!反正终玄还没来,这个位置可以看到大门,终玄一来我们就可以见到她。”
孟秋往包间出疑惑地看了看,正要开口,安槐序双眼一闭——
苍天呐!真的快要编不下去了。
门口竟然出现了许终玄的身影。
换下正装的她,打扮得利落干净,一眼看过去居然像涉世未深,刚步入社会的大学生。
偷吃了长生不老药也不分自己一份儿!
有时候上天对她还是挺好的。
安槐序摆摆手:“终玄!”
许终玄看见了她们,安槐序先一步过去:“我们就坐舞池旁边的吧台吧!这样比较有意思。”
许终玄大致猜出来怎么一回事,看着孟秋:“你觉得呢?”
“我没有意见,听你的安排。”
安槐序立刻感觉到自己站在这里有点多余。
她微微踮踮脚,才把胳膊搭在了许终玄的肩头:“人我是给你送到了,幸不辱命!我撤了——”
眼睛一瞥那个打开的包间门,安槐序一闪躲开了。
还没有到晚上,酒吧里的人却不少,安槐序前脚迈出了云顶花园的大门,后脚马上反应过来!
不对啊!
走什么走!
撤什么撤!
她现在应该猫在哪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趁机看一看许终玄谈恋爱的样子!等有朝一日,许终玄和孟秋修成正果,她是最最最给力的月老!
许终玄坐在孟秋身旁,孟秋道:“你是不是没告诉槐序陆副总也在。”
许终玄点头:“没说。”
孟秋颔首:“不说,会不会不太好?”
许终玄向酒保点了两杯亚历山大:“你很担心她们?”
孟秋看见许终玄轻轻那杯酒推到自己面前,两个人的距离又近了些许,许终玄的目光里暗含探寻。
她能够轻易嗅到许终玄身上淡淡的佛手柑香,和这声色陆离的酒吧有些格格不入。
孟秋问道:“你为什么选了这个地方。”
许终玄一笑,松开了手里的酒杯:“不是说约会吗?”
孟秋看着许终玄,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接不住许终玄带着探寻意味的目光。
她了解许终玄,可是她了解的是曾经的许终玄。
明明在几个小时之前,她还拒绝了自己,可是为什么······
许终玄轻轻抿了一口杯子里的酒,齿颊之间都缠绕着一阵馥郁缱绻,解释道:“是陆副总定的地方。”
孟秋哑然。
两只手的距离很近,孟秋看着自己身边的人,舞池的彩灯招摇着晃起来,落在许终玄的脸上,明明灭灭间,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陆副总选的地方,很合我的心意。”许终玄的余光落在了包间的门上。
孟秋环顾四周:“我从来不知道你喜欢这样的地方。”
许终玄的目光微微一沉。
不,不是喜欢。
人,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
有的人会从内心深处极其渴望着孤独,又会习惯性地与自己兴趣相投的人聚合成一个又一个小群体。
许终玄却好像走到了另一个方向,明明在心底深处也期望能够有人陪伴,却会把所有主动靠近的人拒于千里之外。
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面,她几乎都是一个人去完成所有的事情,没有朋友,不去依靠亲人。
她要完成的事情已经很明确,但她不能拥有孟秋。纵使美好如斯,她仍旧不能拥有。
安槐序躲着许终玄和孟秋,走到了舞池对面的一个角落里,无所事事。
许终玄在感情问题上从来都不会让自己失望。
不管自己多么努力地给她和孟秋制造机会,她就是能够毫无进展!
明明酒吧里这么多玩的,两个人总要木头一样坐在那里聊天!
孟秋啊孟秋,我费尽千心万苦把你护送到云顶花园,就是为了让你和许终玄坐着说话聊天喝酒的吗?
她看向舞池中央跳舞的人,动作流利,不觉地朝那边打了个响指。
看看!整个云顶花园里最无趣的就是坐在那里干巴巴说话的那俩木头!
舞池中人朝安槐序的方向看过来,安槐序微微扬起脸,舞池上摇动的霓虹射灯让一切变得炫目。
安槐序直觉那是个漂亮的女孩子。
虽然戴着一顶鸭舌帽,挡住了半边脸,打扮得十分随性,却让她觉得——哇——年轻姑娘的味道!
女孩从舞池中央坐到安槐序对面,拿起酒架上的一瓶啤酒:“我能请你喝酒吗?”嗓音意外是极为诱人的低音炮。
安槐序的第一感觉是,这声音竟然比陆林钟的声音更加诱人,她单手支着下颌,打量着坐在对面的人:“你多大了?”
看起来明明——明明很小?舞者把啤酒往安槐序面前推了推:“喝完这瓶啤酒,我告诉你。”
安槐序不动声色——又来一个想骗自己喝酒的?
现在的人都喜欢喝酒套近乎吗?
安槐序看着孟秋和许终玄心里着急,还好自己早有准备!
“麻烦你把这个交给对面坐着的那两个人。”
安槐序从包里拿出一张云顶酒店的房卡,用一个精致的信封包起来,推到女孩面前。
她还真相当期待许终玄和孟秋打开小信封时候的神情呢,一想就不由地笑起来。
安槐序还补充了一句:“麻烦你帮我送过去,今天晚上我陪你玩。”
陪你玩?当然是趁你不注意直接溜啦!
修长匀称的手拿起那张房卡,嘴角勾起一抹笑。
对面那两个人,一个一身黛色长裙,看起来风姿窈窕;一个打扮利落,光是一个背影就给人一种难以靠近的感觉。
两人就是这么微妙地坐在一处,距离不近不远,近似于亲密关系的距离,又比亲密关系远。
“您好,这是一位女士让我代为转交的东西。”
许终玄缓缓回过身,女孩面色微微一变:“许——许总······”
许终玄眯起眼睛,打量着她的一身打扮:“林于岑?”
孟秋顺着许终玄的目光看过去,林于岑?
这些年来,她曾暗地里着手调查过致天以及和致天有商业往来的公司,按照许终玄的反应和称呼,面前这个人应该就是本尊——林于岑。
林于岑面色尴尬,放下手里的信封转身就走。
许终玄对孟秋解释道:“林氏集团董事长的女儿,林于岑。”
“这么巧。”孟秋感叹道。
许终玄看着那个消失在舞池中央的背影:“也许不是巧合。”
孟秋想起刚才林于岑的神色,笑道:“她好像有些怕你?”
许终玄若有所思:“前不久她父亲在一次晚宴上提议,让她回去协助她哥哥林于斯打理林氏之前,先到致天跟着我学两年东西。”
“然后呢?”孟秋直觉林于岑是个有意思的女孩子。
“我拒绝了。”许终玄轻轻抿了一口杯中的酒。
孟秋了然:“这还真的像你的做法。”
像林于岑这样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孩子,在家里自然是呼风唤雨,最受不了的事情应该就是拒绝吧。
许终玄微微蹙眉,孟秋没有说错。
她没有接孟秋的话,顺手打开了手里的东西——
房卡?
······
这种主意也就安槐序能想出来······
孟秋面色同样微微一变:“槐序没有和我说的她有这样的安排,那个······”
她的惊惶落在许终玄的眼里,让那双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多了一些柔和的色彩。
孟秋她很紧张吗?
许终玄将房卡放回信封之中:“我知道。”
一阵沉默······
孟秋试图缓解尴尬别过头看向舞池,随即又拉住许终玄袖口示意她看舞池对面。
她们清楚地看见陆林钟就着安槐序脸上那两瓣柔软馥郁的红,轻轻落下亲昵。
陆林钟好看的眼睛微微闭起,如弦月一样的两弯深潭上的睫毛轻轻颤抖,那流丽精致的唇引导着安槐序尽情享受。
霓虹射灯不时落在陆林钟的身上,就着光晕,开始一点一点地探寻这人间最美的霓虹。
孟秋和许终玄目瞪口呆地望着舞池对面那两个人吻得难舍难分。
许终玄嘴角一抖,陆林钟这只老狐狸选云顶花园开庆功宴,果然另有所图。
至于安槐序——许终玄看了一下手里的信封,所有所思。
不如还给她?
孟秋意会了陆林钟和安槐序的事情,不由笑了笑:“时间还早,不如我们出去走走吧。”
“你想去哪里?”
孟秋拿着手包,离开了座位:“去哪里还没想好,我只知道继续在这里待着,我们俩就会被闪瞎。”
许终玄带着孟秋直接去了停车场,孟秋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不如今晚我给许总当司机吧?”
许终玄没有拒绝,坐到了副驾驶座上。
孟秋探过来半边身子,柔软的长发拂过许终玄的脸,酥酥麻麻地避之不及。
一仰头就能看见孟秋优雅精致的下颌,两个人靠得这样近,孟秋轻轻地把那几缕头发挽到耳后,四目相对,两个人的呼吸声逐渐重了起来。
许终玄的睫羽微微一颤,随即避开了孟秋的目光,孟秋伸手为许终玄系好了安全带。
许终玄面上微微有一丝不自然,右手指尖用力,她提醒自己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孟秋轻轻踩油门,嘴角有未明的笑意。
车平稳地驶向了东津大桥,车速渐渐变快。
“夏天晚上七点钟,津城所有的灯都会在一瞬间亮起来。”孟秋开车的同时,轻轻侧脸看了一下后视镜。
许终玄的余光看到了腕表上的时间,分针刚好指向数字十二,车窗外急剧后退的路灯一瞬间亮起来。
如翻书一般,白天翻过去就是夜,那些青涩却又难以言说的一部分在匆匆逝去的年华里不时被再度唤醒,而留不住的过去始终是不可更改的事实,可还有未来。
还有来日可期。【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