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拿这幅画参展吗?”
女人的声音唤醒了纪浅的意识。
少女眨了眨眼睛,秋水剪瞳的眸子明亮清透,像是擦去蒙尘的玻璃珠。
困惑的纪浅望着眼前的陌生女人,有些恍惚。
她这是在哪儿?
她不是被关在精神病院吗?
纪浅忍着头疼,又看了看女人敲打的画纸,整个人犹如雷击一般清醒过来!
画纸上是斑驳绚烂的星空,暗夜的幕布上,金银双色、明暗两组的星辰巧妙的组合出了少女的轮廓。金色如天使,银色似恶魔。
纪浅永远都忘不了这张画!
这是国际上某位知名的大师作品,一经展出,轰动业各界,所有人都为其奇思妙想而惊叹。
而眼前的画作,正是纪浅临摹绘制的。虽然水平不及大师,但一眼看去,还算有模有样。
可就是这幅临摹的画,一度把自己打下地狱!
“问你话呢!”
女人不快的提高了音调。
纪浅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是在展厅里。
她扫了一眼桌上的台历,这个瞬间,纪浅眼眶一热!
她回来了……
回到了十六岁的这个夏天……
这一年,纪浅刚考上了心仪的高中,参赛的画又在市里拿了一等奖,还被选送全国展览。
加上她又长的漂亮,在网上也小有名气,就连各大媒体都把她誉做最年轻,最美丽,最有灵性的新派女画家。
这时,一场中外合作的画展即将开幕。场面盛大,各大媒体都争相报道。许多知名的收藏家、鉴赏家都汇聚于此。
画室的老师特意为纪浅争取了名额,希望得意门生的作品能在异国大放光彩。
而纪浅也全情投入,画出了满意的作品。
可在交稿时,有人替换了她的画。自己居然把临摹的画拿去参展,卷入了抄袭的风波中。
尽管事后证明是误会一场,可影响恶劣。
谣言更是如雪球般越滚越大,走到哪里都是别人异样的眼光。网上更是铺天盖地的口诛笔伐。
纪浅患上了抑郁症,从此她变得敏感脆弱,像是换了个人。就连画风也变得拘谨踌躇,没了早先的肆意张扬。
而现在,罪魁祸首就在眼前!
“不!”
纪浅急切的开口,夺回了女人桌上的画纸。
纪浅想也不想,把画案在桌面,用力将画对折了两次。像是不放心,她用力碾压着边沿,直至画纸上留下深深的折痕。
展出时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有折痕的作品是不能拿去参展的。
因为折痕会破坏画面本身,加上折痕留下的印子时间长了会断裂,没有人会蠢到自毁作品。
她突然的举动吓坏了工作人员。
纪浅把折好的画放进口袋,这才又开口:“抱歉,我拿错了,这幅是临摹的作品,不能参展。能麻烦你等等我,我回家拿参展的画来。”
听到这里,女人才点了点头。
“你们这些小年轻,就是不注意。这么隆重的活动也不好好检查。快去吧,虽然截止日期快到了,但还是要检查好再交稿。不然弄错了会有许多麻烦的。”
“我知道,谢谢你。”
纪浅谢过工作人员,这才往回走……
一路上,纪浅都忍不住打量自己的右手。
它是那样灵活,轻巧,浑然天成。
想到这里,纪浅也觉得有些好笑。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因为现在的自己还没有被打断手。
前世,患了抑郁症的她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确实有了起色。可还没从病痛中彻底恢复,为救表妹,纪浅当街被打断了手,从此再也无法握笔。
自那以后,她对外界的一切更加敏感,性格也愈发乖僻。不仅在别人的诱劝下糟蹋本来就不好的身体,还把情绪发泄在了家人身上,与家人渐行渐远……
最后,一张伪造的精神鉴定把她强制送往精神病院。纪浅就这样孤身一人坐上轮椅,抱着断掉的胳膊和碎了一地的梦咽下最后一口气……
她死的时候才21岁。
回忆起这些,纪浅满心懊悔。
如今人生重来,她一定要过好这一生。
她不能再伤害父母,糟蹋自己。那遗失的幸福,这一次,她要紧握在手中!
才出展厅大门,一道熟悉的人影就出现在眼前。她像是在那儿等了有一会儿了。
见了纪浅,她笑盈盈的应了上来。
“画交上去了吗?”
说话的少女笑面如画,温婉可人。
纪浅瞳孔骤然一缩,倒映出少女的模样!
那人是纪浅的表妹安然……
一场大火,把只有十岁的表妹变成了孤儿。她年龄不大不小,亲戚们不愿意收留这么一个拖油瓶,是纪家同情她的遭遇,这才收留了她。
纪浅也待她如亲妹妹。
安然进家后,也确实显得乖巧懂事,讨人喜欢。爸妈也渐渐把她当成了第二个女儿来照顾。
可重来一世的纪浅却明白,她并不如外表看上去的傻白甜。
在她纯良外表下的,是难以猜测的心机和算计。
若不是她,很多事都不会发生!
就像今天,仔细一想,是她帮自己准备的画夹。
因为信任她所以根本没怀疑过画夹有问题,提交作品时也没多想。
上一世就这样让她的手了。
而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夺走自己的家庭,鸠占鹊巢!以弥补自己失去双亲的痛苦。
这一世,纪浅不会再蠢到相信她了!
“嗯,提交了。”
她顺利说了个谎。
听到这里,安然也没有验证,只是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
“那我们回去吧?”
“嗯。”
纪浅有些冷淡的应了一声,可安然却没太在意,只是自顾自的说着:“总算结束了。这下你就能好好放松几天了吧?放心,等你出了名,旷了几天课老师也不会太在意的。”
纪浅笑了笑没说话。
当年参赛时间紧,她不得不抽空赶工。为此她几天几夜没睡好,差点在一次体育课上昏过去。成绩也明显下滑了。
学校里的老师对自己颇有意见,几次都想通知家长,被自己再三保证才拦下来。
如果真听信了安然的话放松下来,那就等着被批评吧。
二人各怀心事走出展厅,才踏出大门,就看见一排排的豪车停放在了展厅前。
展厅附近是当地有名的高档□□,车库经常车满为患,不少人只能把车停在这里。
一路上,安然都偷瞟着这些豪车,眼底闪烁着光。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豪车从远处渐渐驶来。
车刚停稳,就有专人给后座开门。那模样,倒是有几分派头。
下车的少年身着黑色骷髅的t恤,他神色桀骜,目空一切,胸前挂着白银吊坠,一看就是不好惹的样子。
当看见他的瞬间,纪浅脸上就起了变化!
“……凌追?”
上一世,自己身败名裂,受尽非议。所有人中,只有一个叫凌追的不良少年对自己穷追不舍……
大家都在传他喜欢自己。
安然说,那个叫凌追的不良少年是凌氏集团的继承人。虽然有钱,但却是个十足的二世祖,整天不学好,只知道抽烟喝酒,打架闹事。跟他好过的女孩都被带坏了。
纪浅听信了这些流言蜚语,每次见了凌追就躲。
她不想跟这种臭名昭著的坏蛋在一起,否则更没有人相信她是清白的。
纪浅躲了凌追一辈子。直到他在精神病院找到自己,纪浅才知道,这个男孩是真的对自己好,哪怕自己已变得那样疯癫,他也不离不弃……
可惜自己知道的太迟了……
纪浅想不到,他们居然会以这样的形式重逢。
不仅纪浅有了变化,安然也倒吸一口凉气!居然会在这种地方遇见凌追,实在太幸运了!
虽说凌追和自己是一个学校的,可他终日不去上学,平常根本见不到他。
而关于凌追的事也只能从传闻中得知。
据说凌氏集团是掌握商业、地产、金融三大产业的顶级集团。作为长子长孙,凌追的身价可想而知。
现在见了真人,这么好的机会,安然自然不会放弃。
她窥视了一下纪浅的神色,这才慌忙说道:“浅浅,我突然想起还有事,要不你一个人回去吧?”
纪浅知道她是看见了凌追,想上去亲近。
可凌追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倒贴的人,更何况他从来不缺女朋友。安然这么送上去,指不定要被骂成什么样呢。
但纪浅也没有义务拦着她。
“那你去忙吧,我先回去了。”
“嗯。”
丢下了纪浅这个大包袱,安然高兴不已。像她这种人,最好一辈子都不知道凌追!
她跟个小迷妹一样激动的跑到了凌追跟前,讨好的笑着。
“你好,凌追……”
安然还没开口自我介绍,就被凌追冷冷的顶了回来。
“你谁?我认识你吗?”
少年的丹凤眼微微眯起,眼底是露骨的嫌弃,可安然却视而不见。
“我是你同学,叫安然,我们一个学校的。”
“所以?”
他这么一问,安然一下子答不上来了。她想了好半天,这才开口:“所以,所以我来跟你打个招呼……”
安然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娇羞扭捏的说着。
可凌追却残酷的笑着:“现在招呼打完了,你可以滚了吗?”
天使般的笑容下,薄薄的唇瓣吐露着最恶毒的字眼。
安然知道他不高兴了,可自己还不想放弃。
“凌追,你别误会,我……”
“误会?有什么误会?你不就是冲着钱来的吗?拿去,然后滚。”
凌追像是早已习惯了一样,他打了个响指,身旁的黑衣人就把厚厚一叠钞票递给了少年。
凌追眼睛也不眨一下,就把厚重的钞票砸在了安然的脸上!
伴随着少女的惨叫,钞票撒了一地。
见有人突然撒钱,周围的人都跟疯了似得扑了上来,争抢着散落在地的钞票。
凌追看也不看受伤的少女,更没理会那些人去,踩着那些钞票就走了过去。
安然捂着疼出泪水的脸,不甘看着少年走远了……
“不要碰!这些都是我的钱!”
她回过头想要拿钱,可路人疯狂争抢一番后,鸡毛都没剩下,更别指望任何一张百元大钞了。
安然白白挨了打,钱也没拿到,一时气的想咬人!可她又不敢怪罪凌追,只能迁怒纪浅,谁让她非要这个时候来交稿的?!不是她非要来,自己会变成这样吗?!
但转念,她也好不了几天了。只要一开展,纪浅就等着完蛋吧!
想到这里,安然心底才好受了些……【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