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卿镇定自若:“今日本想着去接你,却不曾想你提前回去了,于是就随便逛了逛。”
高嗣听了没再说话,沈卿卿又给他碗里夹了些菜,“你太瘦了,多吃一些。”
高嗣默默把碗里的菜吃完,全程没再说话,沈卿卿再给他添第二碗时,他把碗筷收了去,“吃饱了。”
短短三个字,高嗣说完就去了书房,把自己关在了里面,沈卿卿去敲门,却不见人应声,正想推开门看看时,高嗣自己拉开了门,告诉她今夜可能要看到很晚,让她自己先睡。
外边的天色已晚,沈卿卿回了屋,越想越不对劲,直到沐浴时,看到自己手腕上那串手链,才恍然想到高嗣反常的原因。
沈卿卿的情绪复杂,高嗣能为她吃醋,自然是再好不过,代表他把她放在心里,但是另一方面,又代表着他并不相信她。
若是相信她真的喜欢他,心里只有他,他应该当面问清楚才是,而不是得了个不明不白的回答,就证实了自己的猜测,接着做出这般赌气的举动。
沈卿卿沐浴过后,还是把那串手链带了回去,吩咐若梅给她找了件轻纱制成的裙,层层叠叠,灵动飘逸,又把头发放下来一半,往唇上抹了点胭脂。
等她准备好了一切,来到高嗣的书房外,见到平日里伺候他的周虎立于门前,虽然站得笔直,但一双眼睛四处乱瞟,做贼心虚一般。
见到沈卿卿,周虎连忙行了个礼,“公主殿下。”
沈卿卿蹙眉:“驸马还在看书?”
周虎:“驸马看了有一会儿,这会眼睛累了,刚刚才歇下,他吩咐过,若是公主殿下来了,便让殿下回屋先睡,他明日需得早起,怕扰了殿下清梦。”
沈卿卿垂了垂眼:“原来如此。”
周虎:“正是,夜里风大,殿下还是早些回房里歇着吧,当心受凉。”
沈卿卿:“有劳你了,既然驸马已经歇下,那你也下去歇着吧。”
周虎神色有点慌:“劳烦殿下关心,守夜乃是小人的本份,不碍事的。”
沈卿卿笑了一笑:“本宫只想再看一眼驸马,动作放轻,不会吵醒他的,你这么慌做什么,莫不是做贼心虚?”
周虎连忙低下头,惊慌道:“小人不是这个意思,小人哪敢。”
跟在沈卿卿身后的若梅出声呵斥道:“殿下都让你回去了,还杵在这里做什么?存心想拦殿下的道?是不是想挨板子了?”
一连三个问句,周虎神色更慌,“那殿下请自便,小的先告退了。”
等周虎的身影远去,沈卿卿轻笑出了声,轻轻推开书房的门,借着莹莹月光照亮房内,床上的确是有个身影,背对着门睡得正熟。
沈卿卿蹑手蹑脚,走过去看了看,越看越不对劲,明明是睡着了,但床上的身影却一直在抖,是那种很轻微的抖动,若不是视力好的人,绝对发现不了。
沈卿卿的眉头皱了起来,小心翼翼试探喊了声:“驸马?”
不见人回应,却传出轻微的酣睡声,这下,就连跟在她身后的若梅,都忍不住笑出了声,床上的身影抖的更厉害了。
沈卿卿示意了眼,若梅点亮烛光,直接上前一掀被子,娇喝道:“好你个周龙,好好的正经事不做,装成驸马来戏弄公主,也不数数你有几个脑袋掉?”
被子一掀开,床上的人再装不下去,连忙翻身下了床,跪在地上拼命求饶,“公主殿下饶命,公主殿下饶命,小人也不想,小人也是被逼的阿……”
沈卿卿:“行了,起来吧。”
沈卿卿根本没打算惩治,也就是让若梅吓唬吓唬他,眼前的人是周虎的弟弟周龙,两兄弟都是高嗣的贴身小厮,周龙跟高嗣同岁,身形也差不多,就是胆子要小了些。
沈卿卿等人战战兢兢站起来,漫不经心瞟了他一眼,“平日里这种事,没少做吧?”
周龙哪敢回答阿,少爷一向贪玩,有时候一玩就是一宿,为了不让高大人发现,便让周虎望风,他躺床上伪装,从来没失手过。
自从少爷成了驸马爷后,没再出去玩过,今日是心血来潮,让他们故技重施,也就这么一次,还好巧不巧,被公主给抓包了。
沈卿卿又道:“你不说没关系,你只需要告诉本宫,驸马去了什么地方,本宫便当今日之事没发生过,同样敢担保驸马不会怪罪你们。”
沈卿卿的话虽然轻飘飘,没有半点威胁的意思,但她自身的气场强大,脸上也没任何笑意,看着庄重严肃,与往日大相径庭。
周龙从没见过公主这副架势,两腿发软,直接把该招的全都招了。
倚香楼,是盛京最闻名的花楼。
沈卿卿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高嗣居然会去这种地方,她以为他至多不过喝酒解解闷,到时候想得通,想不通,也都会来跟她摊牌,她好好解释一通,这事也就过去了。
但是如今……
沈卿卿捏紧了小拳头,她觉得这事过不去了。
倚香楼二楼的雅阁内,一群锦衣华服的公子哥正在饮酒作乐,他们围坐在一桌,桌上是美酒佳肴,面前还有着数名仅着轻纱的少女在翩翩起舞。
少女们身姿婀娜,舞步轻盈,柳腰轻摆如水蛇,引得人心神荡漾,公子哥们目不转睛,喝酒也没了心思。
这时,雅阁的门被推开了。
倚香楼的老鸨面上带着笑,扭着腰肢来到众人面前,“打搅各位的兴致实在抱歉,绫罗姑娘听闻诸位在此,便想着闲来无事献上一曲,不知道各位少爷意下如何?”
少年们听了都唏嘘起来,谁不知道这绫罗对高嗣有意思,每次他们来倚香楼玩时,只要扯上高嗣,这花魁绫罗必然会来献上一曲,可惜只对高嗣一人含情脉脉。
也不知道高嗣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绫罗至今都是卖艺不卖身,在他们看来,她是为高嗣守着清白,只等着他来赎身。
但如今高嗣已成了驸马爷,家有刁蛮公主,这赎身之事是再不可能,绫罗竟然还未死了这条心,当真是可怜可叹。
众人把目光都望向了后方,那里坐着个一直在饮酒的少年,肤白如玉,面若好女,尽管坐没坐相,慵懒不堪,却教人觉得赏心悦目。
高嗣眼皮都未曾掀一下,懒洋洋道了句:“随意。”
少年们得了令,连忙打起趣来,先前在轻舞的少女们走了过来,坐到了少年们的身边,倚靠在他们身上喝着酒,有些胆大的直接坐到了腿上,少年们少不得要占些便宜,动些手脚,顿时少女们的娇笑声咯咯响起。
不过却没人敢坐到高嗣身边,都跟他保持了一定距离,谁不知道这是驸马爷,沾染上他,只怕让公主发现,皮都得被扒去一层。
有两个打杂的端着架古琴进了雅阁,将它放置好后,一袭轻纱紫裙,面戴紫纱的绫罗姑娘进了屋,她的眉心描着花钿,一双眼睛楚楚动人,瞧得众人心都要化了。
她坐到古琴面前,葱白的玉指拨弄琴弦,琴音如同流水般响起,犹如天籁。
少年们的酒都放了下来,小动作也停了,不知道为何,今日的绫罗姑娘格外不同,那双手,那双眼睛似被施了妖法,勾的人眼珠子一转不转,只恨不能把眼睛给贴上去。
全场没有在盯着她看的,大概只有在喝闷酒的高嗣,他专注于自己杯中的酒,目光一刻也不曾放到她身上过。
一曲终毕,妩媚动人的绫罗姑娘起身,却没像往常那般柔柔道声告退,而是朝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众人都睁大了眼睛,惊讶不已。
绫罗姑娘的目光,只放在高嗣的身上,这点他们不觉得奇怪,可朝着的方向也是高嗣,这就让人匪夷所思了。
她徐徐走到高嗣的身边,把他手中的酒杯拿走,柔声唤了一句,“驸马爷,奴家来伺候你了。”
高嗣的身子僵住,他一动也不敢动,接着,众目睽睽之下,绫罗姑娘居然坐到了他的腿上,捧着他的脸望向自己,声音似浸了蜜般甜,“驸马爷,平日不是最喜欢奴家了吗?怎么有了公主,就不理奴家了呀?”
在场的人都惊呆了,绫罗姑娘属实胆大,不仅敢染指驸马,还把公主挂在嘴边,这要是让刁蛮公主知道了,不得把她大卸十八块?
只是,她的声音跟往日比起来,似乎也有了些变化?
高嗣的魂似没了般,众人只当他被迷住,也难怪,公主再美,也是个刁钻任性的,哪有娇滴滴的绫罗姑娘动人。
绫罗姑娘在众人看不到的角度下,掀开了一点自己的面纱,把唇轻轻落在了高嗣脸上,留下一个樱桃小口的唇印,艳丽异常。
高嗣的喉咙滚动,想把坐在自己身上的人儿弄下来,没想到却被她握住了手,放在自己的腰侧,樱唇隔着面纱,贴着他的耳朵,柔柔道:“驸马不是喜欢吗?做什么要推奴家?”
众人看的目瞪口呆。
高嗣的心跳的飞快,他能感受到那娇躯的柔软,她的身上还有着桂花的香甜气息,那是揺完桂花后他让人给她做的桂花香粉,她喜欢沐浴过后也洒一点。
她说,这样在他抱着她睡觉时,便能闻到甜甜的味道,连做梦都会是桂花味的。
她的手细长白嫩,指尖晶莹似玉,挑起他的下巴迫使他面向她,那双传神动人的秋水明眸,一眨不眨地望着他,饱含着满满情意。
她的唇动了动,吐出的字轻不可闻,“高嗣,你完了。”【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