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现代言情 > 镇与悬疑案 > 第六章
    第六章没有人为死者哀悼(2)


    看见成九四那标准的贼眉鼠眼后,刘易斯很快想起了这个惯偷:这家伙一年里起码有两三个月是在牢里吃免费饭的。偷窃、斗殴、尾随……成九四可谓标准的“大罪不犯、小罪不断”,凭刘易斯对他的印象,这人并不是有自己的底线,而是真的胆子小。


    胆子小到不敢真正杀人。


    也可以说,胆子小到失手杀人后会留在现场报警。


    看守成九四的警员多半对他没什么好印象,甚至在刘易斯二人到来之前给了他一点言语和武力方面的恐吓,所以当看到真正的负责人来了后,成九四跟个漏水壶似的把事情一股脑交待清了。


    据他说,他是昨天夜里十二点前摸到陈淑叶住宅附近来的,在松树林里蹲了一个多小时后,估摸附近的人都睡得熟了,才潜进屋子里。他知道院子里有狗,还带了一支小型的麻丨醉枪过来预备着,倒不是怕狗叫惊动了邻居——因为这屋舍偏僻得紧,只是怕这家的老太太被吵醒了妨碍他摸东西。


    “……不过压根没用上,我走过院子的时候就听见了两声鸡鸭的动静,那条狗睡得死死的,半点声响都没有。”成九四喝了一口苏兰察递过来的矿泉水,转着眼睛回忆道,“当时我还觉得今晚上运气不错,这家的门锁也好开,两下就进去了,不过我还没打灯就闻到屋子里气味不对,臭的很,还有股怪味。”


    刘易斯想起那屋子里的气味,的确难闻得很。


    “一开始我还当是老太太舍不得扔的饭菜馊了,继续往屋子里走,结果没两步就踩到了软绵绵的东西,不是地毯,也不是衣服……”


    回忆到当时的关键细节,成九四黄瘦的脸上也显出异常的神态来。


    “我踩到了她一条腿。”


    “当时她已经死了吗?”刘易斯见成九四像是不愿回忆了,只好自己追问。


    “肯定死了。我当时打了小灯,照到了她的脑袋——偌大一个血洞,哪还能活着啊!”


    那个伤口并没有成九四描述得那么吓人,陈淑叶的死因是颅内出血。不过当时小贼站在黑洞洞的客厅里,只打着一支口红大的小手电,骤然看见尸体,吓得魂飞天外也是正常。


    “警官同志,当时我就吓得跑了出来……好家伙的,我哪见过死人啊!”


    刘易斯瞄了瞄成九四的神情,知道他心里在琢磨什么,也没理会,只顺着他的意思道:“那你怎么又折回去报了警呢?”


    成九四摆出一副正直公民的表情来:“这可是死了人啊!老四我就算不是什么三好公民,也是堂堂正正一条汉子,碰上这么凶残的案子哪能不报告警察叔叔?”


    苏兰察没忍住,背过身去笑出声来。


    刘易斯还算淡定:“你的意思是,现场就算有你的毛发和脚印,也绝不是因为你把被害人推倒致死的痕迹,只是因为你大老远跑到村里来,打算偷窃一个没有工作没有积蓄的老妇人?”


    成九四对刘易斯话中的讽刺毫无反应,反而解释道:“我又不是傻子,偷一个穷老太太干嘛?我是打听清楚了才过来的,有人告诉我,这老太太今天得了一大笔钱。”


    “偷一个穷老太太可不是傻不傻的问题。”苏兰察嘲讽道。


    刘易斯看了苏兰察一眼,追问成九四:“谁告诉你的?”


    “也没有具体哪个人。我昨天晚上在镇上跟一群人打牌喝酒,就听他们在串闲话,说这家老太太早些年在给大户人家当保姆,那家的少爷小姐对她还不错,听说她现在病傻了没人管,还给送了一笔钱过来。”


    刘易斯也不管他们是不是在聚众赌博,只问都是哪些人在串闲话。


    成九四似乎不大愿意说人名,只道:“我当时也喝了酒,记不大清了。不过他们多半也是从老太太外甥那里听来的,那人也常常在酒馆里混。”


    “那外甥叫什么名字?”


    成九四还没开口,苏兰察已经翻着笔记答道:“叫卢斌。长官,好像他是陈淑叶唯一的遗产继承人。”


    吩咐了警员把成九四带回安全局录口供,刘易斯打算重新回到屋子里查看一下有没有线索,苏兰察跟在他身后问道:“长官,要把卢斌叫过来问话吗?”


    “既然这位‘唯一继承人’到现在还没有出现,那就不劳动他过来了,你去打听一下他的住址,等下我们登门拜访。哦,还有,问清楚,陈淑叶在哪户人家当过保姆,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苏兰察一一在笔记本上记下,然后应声出去了。


    旁观整个过程的老何瞧见刘易斯脸上的表情,凑过来笑眯眯地问道:“这小伙子不错?”


    刘易斯回头看了眼正在往外走的高个青年,只道:“话不多,愿意干活就行。”


    何漏泽已经收拾好东西要跟车回县里了,见刘易斯对苏兰察一幅留待考察的态度,又八卦了一句:“反正唐静思挺中意他的——漂亮小伙嘛!”


    漂亮小伙?刘易斯对此不置一词,光看那小子被新玫瑰旅馆坑了三个月,就不能说他聪明。


    陈淑叶摔倒现场的痕迹都已经被检查过了,刘易斯的搜查更侧重于了解她生前的活动信息。他看过了厨房和卧室,又着重翻看了床头柜,里头并没有什么重要文件,只放了几个过期的药瓶和一些旧病历。


    “死者患有早发性海默症,离不开药物治疗,她平时吃的药呢?”


    有警员拿过来一个物证袋,里边装着几个药瓶。


    “这些药都放在那边的竹木匣子里,平时应该是在死者手边的。”


    刘易斯查看了一下药品的标签,确实是对症的药物,便还给警员,站在起居室当中沉思起来:死者为何会在午夜摔倒?她的卧室里有夜壶,显然平时起夜也是在卧室里解决的。更关键的是,传言中死者收到了一笔钱财,但屋子里并没有现金,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是成九四发现死者遇害后,先转移了钱财然后再报案?他有这个胆子么?


    正思索中,苏兰察已经回来了,从表情来看,他带回了有用的信息。


    “长官,死者的外甥卢斌就住在村里,当地员警给了我一个地址。我向附近的两户邻居打听了一番,他们都对死者不熟悉,平时也没有接触,不过有人告诉我,昨天下午两点钟左右,看见范家的人开车穿过松树林。”


    “范家?”


    “村里的一个乡绅,家主叫范祁铭,住在夕照林一带。”


    乡绅?刘易斯对这个旧世界气息浓厚的名词不置可否:“夕照林?”


    “应该是一片林地,长官。”苏兰察从怀中掏出一张地图,“我向好心的邻居要了一张新本镇的地图。”


    刘易斯接过来看了,发现这个小乡村以一条溪流为界,划分成了两个泾渭分明的世界。地势较为平坦的那一侧,仿佛由一个个小绿格子拼成,除了整齐划分的林地耕田之外,还坐落着一些精巧典雅的旧式宅邸或新式别墅,靠近溪流的一片空地上,还有正在修建的一处联排别墅群;而另一侧,则是横七竖八的街道和住宅群,商贸气氛浓厚。


    苏兰察用随身带的原子笔在地图上指示着:“卢斌就住在这条街上……而范宅,应该是这栋屋子。”


    刘易斯看了看两处地点,拍板道:“我们先去会一会卢斌。至于范祁铭,或许我们还得先电话通知一声,省得唐突了‘乡绅’。”


    苏兰察微微眯了眼睛,自觉地去查范宅的联系方式了。


    -


    正如刘易斯所预料的,卢斌是个典型的乡镇混混,和老婆孩子一同租住在一家修车铺二楼,终日无所事事,在酒馆和赌馆里栖身,间或打份零工挣饭食。当苏兰察的猎影开进街道的时候,卢斌才刚刚从前一晚的烂醉中回过神来,喊着让老婆给他弄点吃的来填肚子,那妇人也不理会他,只把早上吃剩下的大米粥和咸菜放在他面前,然后推着孩子让他出去玩。


    得知陈淑叶去世的消息,卢斌仿佛很受震动的样子,放下了粥菜,转而摸出了纸烟猛抽。


    “二姨摔死了?这事……太突然了。昨儿还好好的呢!”


    刘易斯暂且不提陈淑叶之死似有疑点,只道:“据我们了解到的,你应该是最后一个见到死者活着的人。”


    “对,我昨天下午去看了二姨一眼。我每个礼拜都要去几次的,都是那个时间点去,看看她缺不缺东西。”


    “大概是什么时间呢?”


    “就两三点钟吧,她中午可能要睡一觉,晚上也睡得早,就那个时间肯定是醒着的。”


    苏兰察想起那辆范家的车,追问道:“你昨天去看望死者的时候,有碰到其他人吗?”


    卢斌奇怪地看了警佐一眼:“你是说范家的人?”


    “你碰上的是范家的人么?”


    “说是也不能算是。”卢斌嘬着烟嘴,干瘦的脸上似有疑惑,“一个是范家的女婿,另外还有一个年轻女的,不像是范家的小姐,说是范家的朋友。”


    刘易斯不解:“他们为何来探望陈淑叶?”


    “我二姨原先是阳林镇上的人,给范家前一任太太当女佣,后来跟着太太嫁到范家,就当了管家,伺候他们一家老小。结果十几年前林夫人死了,二姨就被辞退了,早些年还给些钱照顾她,前几年二姨病了傻了,就没人管她了。我二姨娘家也没什么人,得亏我知道二姨就住在松树林那边,还能搭把手照看。”


    卢斌皱紧了眉,思索道:“我寻思啊,是范家小姐听说了二姨的事,毕竟她是前任太太的女儿,对我二姨应该是有感情,所以让女婿来看看,日后也能帮她养老。”


    苏兰察停住了记录对话的笔,抬头看着卢斌道:“昨天来的人,有给死者留下现金或物品么?”


    卢斌发出“嗤”的笑声,摇头道:“连牛奶都没提一箱来!老实人说老实话,我也以为他来看二姨,多少能给点意思,但人家防着我呢,怕我给昧了。”


    “所以他们并没有给死者留下钱财?”


    卢斌觉摸出意思来,先是摇头,然后问道:“你们总打听这个做什么?我二姨不是摔死的么?”


    刘易斯道:“我们听说,酒馆里有些谣言,称死者生前得到了一笔钱财。”


    隔着烟雾,卢斌脸上显露出不自在来,他搓着烟嘴,否认道:“没有的事。这是没有的事。谁传出去的这些谣言?我反正是没见到。”


    离开卢家逼仄的房间时,刘易斯注意到缩在厨房里不知做什么的卢斌老婆一直在隔着帘子偷听他们的谈话。


    回到车上,苏兰察注意到刘易斯面露思索之色,便试探着问道:“长官,那谣言是不是卢斌在酒馆里传出去的?”


    “嗯?多半是。他本以为搭上了范家的人,日后多少能打上秋风,喝醉后就说了大话,结果被闲汉们以讹传讹,传到成九四耳朵里就成了陈淑叶得了大笔钱财。”刘易斯皱眉,“所以才有了今天凌晨的事。”【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