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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骸骨从雾之国度归来(5)


    刘易斯和王西城从土管处回来时,苏兰察已经快要把两个小孩的纸牌统统赢到手里了,见长官终于归来,松了一口气,将几十张纸牌都放下,推到皱着脸的孩子们面前:“你们自己分吧。”


    王西里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听见了爷爷的咳嗽声,于是低着头在那堆卡片里翻找了一会儿,挑了一张塞到苏兰察手中:“这个给你。”


    苏兰察将纸牌翻转,见上面印着一匹俊逸的白马,便将它收好,朝王西里道了一声谢。


    那边刘易斯也同王西城道过谢,两人倒是相谈甚欢的样子,苏兰察走过去的时候,发现他们还在互相留联系方式。


    上车坐定后,刘易斯还是很高兴的样子:“警佐,我们去取你的车!”


    在路上,苏兰察先将自己从王西里那里偶然获知的小八卦说了,刘易斯听了直皱眉,对卢斌的厌恶更甚,不过他从土管处查到的消息与案情关联更大,便暂时将卢斌的家事按下不提。


    “那栋房子的原主是一个李姓的老人,他的独生女儿在南城工作,而且成家了,便在三年前将老人接到南城去照顾,房子留在土管处委托转卖,没卖出去的话,就留给村中了。”


    苏兰察听了就发笑:“有这句话在,这房子可不容易卖出去了。”


    刘易斯赞许地看了警佐一眼,继续道:“没错,那房子自打空出来之后,压根没挂牌出售过,只在土管处的公示栏贴了张条,但还是有人得知了消息,并把它买下,整修,让陈淑叶搬了进去。”


    话说到这份上,苏兰察心中的猜想已经八九不离十了:“是范祁铭。”


    “是他。新本村多年来的变化不大,土地、房产买卖也少,我一说要查那栋房子的产权变更,办事人就想起来了,他还记得很清楚——范家老爷居然会帮人经手买房子,而且那名字一看就是个女人!”


    陈淑叶回到新本村后,是范祁铭帮她置房落脚,这似乎能解释其他一些事情。


    苏兰察道:“那个电话背后的神秘人,应该也是范祁铭?”


    “旧东家照顾老佣人?听起来顺理成章。但他为什么把事情弄得那么神秘?”刘易斯觉得疑点重重,“而且,他又是怎么和远在陆洲县的陈淑叶联系上的?”


    苏兰察打起了精神:“长官,我们要去拜访范老爷了吗?”


    “悠着点,年轻人。”刘易斯踩了刹车,整好停在苏兰察之前落脚的那个修车店门口,“我们先去一趟卢家,如果卢斌在,就再向他确认一遍不在场证明,如果他不在……”


    老督察伸手隔着外套点了点苏兰察的警察证——那张白马卡就夹在里面。


    “……如果他不在,苏警官,那就得麻烦你和小朋友再谈一谈了。”


    修车店老板的技术不错,猎影的空调已经能够正常运作了,只是还有些杂音,老板摊手表示这个他实在没办法,苏兰察也不怎么在意,能用就行。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二马巷附近,找地方把车停好,步行至卢斌楼下的摩托车修理铺,在一楼张望一眼,果然看见一个年纪不大的孩子正坐在店铺里看动画片。


    “杨阳洋?”刘易斯试着喊了一句。


    小孩扭过头来,见是两个不认识的大人,便喊道:“我爸爸出去了,你们待会儿再来吧。”又回过脸去看电视。


    “我们不找你爸爸,我们找卢克思的爸爸,他在家吗?”


    杨阳洋不舍得把目光从动画节目上挪开,只背对着刘易斯二人道:“不在,出去了。”


    “那卢克思呢?他也出去了吗?”


    “卢克思去找他妈妈吃午饭了,他妈妈在新叶饭店上班。”


    看看时间,的确是快要到午饭的点了。两人又向附近的人打听了两句,才知道卢斌的妻子连湘在新叶饭店的后厨干杂活,卢克思每天的中饭和晚饭也就在饭店后厨解决,他年纪小,饭店老板和后厨员工也不甚在意。


    “不如……我们也去新叶饭店吃一顿?”刘易斯提议道。


    苏兰察自是同意。


    新叶饭店在村中是颇为体面的一家餐饮店,门面临河,有白漆栏杆圈出来的一块露天场地,摆设了几套桌椅,有些庭院聚餐的味道。


    两人先到后厨找连湘和卢克思,却发现厨房里的条件可不如店面整洁。两手抓着辣椒切丝,眼眶泛红的连湘见来人是警方,顿时失措,又听还要找卢克思,更是抿着嘴低头不语。


    苏兰察已经看见了卢克思,小孩正端着个饭碗,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小板凳上大口吃饭,碗中有菜有肉,小孩吃得满脸饭粒。


    刘易斯也瞧见了,便朝连湘道:“这样吧,我们两个就在这店里吃饭,你先忙,等饭点过了,我们再一起聊两句。后厨闷热,卢克思不如和我们出去喝杯饮料?”


    连湘沉默地在围裙上擦了把手,不吭声,直到后厨其它人发出不耐烦的声音,才大声喊了卢克思一句,把儿子拉到刘易斯二人面前,训道:“老实跟警察叔叔们出去,待会儿我再来找你。”


    又黑又瘦的卢克思也是个闷葫芦,只点头不说话,连湘在背后推了他一把,就重新回去切菜,不再管他了。


    今天的天气比昨天好一些,虽然依然晴朗,但天空中还飘了几片云,气温也更加友好。新叶饭店的露天餐桌旁都撑了阳伞,在点餐时还有服务员送了冰镇的大壶柠檬水过来,苏兰察先给三人每人倒了一杯冰饮降暑,见卢克思在后厨闷了一脑门油汗,又从怀里掏了一包纸巾递给他擦汗。


    刘易斯负责点菜,他还记得苏兰察不怎么吃辣,便避开那些菜名后边标着红辣椒的菜品点了三四样,又要了一杯牛奶,啤酒今天就不喝了。


    卢克思对这两个曾经上门询问过的警察有印象,见刘易斯将一杯牛奶放到自己面前,便拿着吸管喝了;再让他吃点饭,就摇头不作声。


    刘易斯也不催他,只一边吃饭一边和苏兰察说话,不时夹两筷子觉得小孩子会喜欢吃的菜放在卢克思面前的碟子里,慢慢的,卢克思也跟着他们吃了些东西下肚。


    因连湘不在,警方不能单独对小孩子进行询问,所以用餐期间刘易斯也没和苏兰察聊案情,而是在讨论租房的事宜。


    苏兰察这些天确实关注了一下镇上的出租房屋信息,但还没找到满意的位置。


    “要清静,要离安全局近,还要附近有方便吃饭的地方……小子,你这要求可不低了。”


    苏兰察端着杯子笑了笑,又补充了一条:“而且还要能养宠物。”


    刘易斯些微吃惊:“你养了宠物?”


    “我有一只猫。”苏兰察道,“绝育过,很老实,就是爱掉毛,倒是不怎么叫。”


    “现在爱养猫的男人越来越多了。我年轻那会儿,流行过一个说法,叫什么‘男不养猫,女不养狗’。”刘易斯耸肩。


    苏兰察也听过这个说法,“男不养猫”好像是因为猫性阴柔,有损男性的阳刚之气,“女不养狗”的背后就掺杂阴险猥琐的猜测了。


    刘易斯本身也不怎么拿这个说法当一回事:“要我说,现在的人猫狗都养得娇气,对人倒是互相都没那么多耐性了。”


    苏兰察道:“和猫狗相处能够解压,和人待久了只能凭增压力。”


    “抱歉了,警佐,每天至少要和我相处八个小时。”刘易斯举杯,笑得故作险恶。


    几乎刚结束用餐,连湘就从店中出来了,脱下了后厨用的围裙,头发好像也重新梳过,但身上难免还是沾染了厨房中的油烟味。她是个消瘦矮小的女人,而且把这些特征遗传给了儿子。


    “这里客人多,警官先生,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


    刘易斯便让连湘选择叙话的地方。


    连湘也是临时请假出来的,不想走得太远,就把刘易斯二人带到了离新叶饭店不远处的一片闲置荒地上,这里堆了些不知作何用处的乱世,周边的野草都长了齐腰高。


    见连湘虽然出来了,依然是沉默不语的模样,刘易斯只能率先开口,向连湘确认卢克思偷钱被打一事。


    出乎意料的,连湘并没有回避这件事,而是肯定地点头:“是我让他去拿的。卢斌从来不往家里拿钱,房租、水电、儿子的书本费……什么事不要花钱,他不往家里拿钱,我一个人在厨房里洗菜切菜,能挣多少钱?总不能喂饱了两张嘴,就万事大吉。”


    苏兰察微微皱眉:“所以你让卢克思去偷卢斌的钱?这个‘偷’是怎么回事?”


    连湘不安地搓了搓两只发红的手,面上一派冷淡:“他手头有钱,我让儿子去拿,就是这么一回事。儿子拿老子的钱,怎么能叫偷?”


    刘易斯心下一动,追问道:“你怎么知道卢斌手头上有钱,据我所知,他不是留得住钱的人?”


    “他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也有打零工,做木匠活,给人搬货……总能攒点钱下来。”连湘烦躁不已,“你们是镇里的警察,来调查我们家鸡毛蒜皮的小事做什么?难不成要把我儿子拿他爸爸钱的事情治罪?”


    苏兰察留意到卢克思不安地站在连湘身边,不时抬头瞄妈妈的脸色,便插话道:“事情和卢克思无关,但连太太不把真相说出来,我们难免要打扰一番。”


    见连湘的神色有所松动,刘易斯继续道:“我们知道卢斌账户上的钱不全来自他的零工报酬,但具体来自哪里,来自谁手中,连太太应该比我们更清楚。”


    连湘答不应题:“那天晚上我去接了他,他跟陈二姨的事没有关系。”


    刘易斯心下了然,扭头对苏兰察道:“你先带卢克思去避避凉,我和连太太单独说两句话。”


    苏兰察应声,然后温言哄着卢克思到河边看鱼去了。


    等一大一小两人走远,刘易斯才重新盯着连湘,正色道:“连太太,既然卢斌在案发当晚的行动没有问题,那就说明他和案件没有直接关系,你如果对我隐瞒线索,或许反而导致他的嫌疑增大。所以,务必请你如实回答:卢斌手上的钱——那些没有带回家里的钱,都是怎么来的?”


    连湘本就消瘦矮小的身子,几乎要在刘易斯的质问下瑟缩成一团,绞着手指犹豫半天后,还是声如蚊吶地开了口:“他从范家老爷的手上领钱。”


    刘易斯重复着确认:“卢斌从范祁铭手上领钱?为什么?”


    说出真相后,连湘的情绪反而稳定了些,声音也正常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不过,陈二姨两年前回到村子里来之后,一直是卢斌在照看她,吃的用的都往那边房子里拿,我一开始觉得这样不好,毕竟……毕竟我们家的条件也就那样。但后来卢斌说他不是在打白工,他二姨手里有钱,等她死后,都是我们家的。那我也不愿意,陈二姨就算手里有钱,也是要天天吃药的,能留下多少?况且我也不爱贪老人家那点积蓄……”


    “有天,我和卢斌吵了几句嘴,他可能是喝多了,就说漏了嘴。他说有人让他帮忙照顾陈二姨,给陈二姨送终,这桩事是有钱拿的大买卖,如果他不是二姨的远房侄子,还轮不到他头上,我再问他是谁,他就不说了。后来我也留意了几次,他手里确实宽裕得很,而且隔不了几个月,就又能拿到一笔钱,我担心他卷入了不好的事情,所以有一天他又不言不语往外走的时候,跟踪了他一回……”


    “我本以为他是要去接电话,或者去银行,但他去了邮局,我们家根本没什么信件来往,这就更让人生疑了。我个子矮,还戴着帽子,穿了借来的大衣,他根本没发现我也跟了进去,也可能是他实在太高兴了,所以没觉得我站在广告栏面前,借着镜面反光观察他的举动很可疑。”


    “在卢斌走进邮局之前,范家老爷就站在窗口面前寄信了,卢斌当然没有什么信要寄,所以他站在范家老爷身边,向柜台要最新的邮票,就在他挑挑拣拣的时候,范家老爷写完了信封,带着几封信转身出去之前,留了一个空白信封在柜台前面,我从镜面里看见卢斌迅速把那封信收进了自己口袋里,然后买了几枚邮票,也离开了邮局。我当时就明白了,他们一直在用这个方式付钱和拿钱。”


    连湘满脸都是疑惑:“但是我搞不懂。我知道陈二姨原先给范家老爷做过保姆,但范家老爷为什么要这样委托卢斌照顾二姨?我知道他现在的夫人名声很好,不像是会阻拦他照顾一个老佣人的。总之,虽然卢斌一直从范家老爷手里拿钱,但从来没贴补过家用,我也不向他要,只是每次发现他又拿了钱回来,就让儿子去他钱包里拿——这是我们应得的!”


    说了两句硬话,不安又回到连湘脸上:“……但是那天晚上二姨出事了!白天卢斌还去了二姨的屋子里,到晚上她就出事了,谁知道这里头有没有什么猫腻?那混球怎么能扯上这种事?但是刘警官,你查清楚了对不对,卢斌那天晚上喝得烂醉,还是我和儿子去把他拖回来的,他跟二姨的意外没有任何关系。”【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