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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骸骨从雾之国度归来(4)


    将苏兰察的车暂时留在修车店里,刘易斯捎上警佐,按照查到的地址前往一家诊所,据他向卢斌了解到的,陈淑叶回到新本村后,一直是从这家诊所拿药。今天的计划中还要去拜访一趟为陈淑叶遗嘱进行公证的律师,并向村土地管理处了解一下患有海默症的陈淑叶是如何买下那栋房子的。


    新本村内只有两家诊所,坐诊的都是所谓的全科大夫,一般情况下,村民们(包括左岸的住户)都会选择更加老派的那位老大夫,但为陈淑叶开药的却是更加年轻的那一个欧明瑞欧大夫,他大概刚满三十岁,胡须刮得干干净净,虽然生意惨淡神情依然轻快——刘易斯大胆猜测这好心情与那位丰满俏丽的前台接待员有关。


    欧明瑞已经听说过陈淑叶去世一事了,但刘易斯的造访还是让这个年轻人感到意外,他一边从档案柜里翻资料,一边展露好奇:“我听说陈阿姨是在家里摔倒的?”


    刘易斯先没有回应,而是站在大办公室里观察了一番诊所的格局:和大多数乡村诊所一样,一扇门隔开一前一后两个房间,前边是接待室和候诊室,后边是医生办公室,办公室左侧摆放着木制玻璃门的档案柜,右侧则是一架大玻璃橱柜,里面装着处方药品。


    “欧医生,我注意到这个药柜没有上锁,这符合安全条例吗?”


    欧明瑞从档案柜的方向扭头看了刘易斯一眼,答道:“您没有看见办公室的门锁吗?那把锁只有两把钥匙,一把在我手上,一把在我的接待员莫莉手里,要是我们不小心遗失了一把,还得拿到风亭市去配——或者直接换锁。”


    苏兰察在门口研究了一下门上的防盗锁,发现诊所使用的是当地比较少见的月牙式多排钥匙,虽然没欧明瑞嘴里说的那么夸张,但在村镇上确实比较难配。


    刘易斯仰头看办公桌后上方的那扇透气窗,位置算得上比较高,而且从外部装了防盗栏,不大可能有人爬进来。


    欧明瑞已经找到了陈淑叶的病历档案,重新坐回办公桌后,笑道:“两位警官是来给我的小诊所提供防盗检查了么?”


    “死者的房中有你提供的药品,如果她是因服药不当而导致精神恍惚,以致在家中摔倒失事……我想,检查一下诊所的药品是否有丢失或被置换的风险还是有必要的?”


    欧明瑞变了脸色,将病历推过桌子,并提高了声音:“这是不可能的——我们每天关门前都会锁好两道门,从来没发生过丢失药品的现象。”


    “欧医生出诊的时候呢?”刘易斯接过病历翻看,同时问道,“会锁好办公室的门吗?”


    “当然。”欧明瑞快速答道,之后又自我怀疑似的辩解,“一般情况下都会,但也可能有忘了锁门的情况。不过莫莉会在接待室里呆着,假如有人进了办公室,她肯定会告诉我,再说了——莫莉肯定不会偷药或换药。”


    苏兰察从欧医生变得尖锐的声音中听出了些其它意思,抬头问道:“欧医生很信任莫莉小姐?”


    “我们订婚了,不出意外的话,今年年底就会结婚。”


    “恭喜二位。”刘易斯放下病历,“陈淑叶房中的药品已经被检查过了,至少药瓶中的药物都没有问题。”


    那你就是纯粹在吓唬人玩?欧医生用难以置信的表情表达质问。


    刘易斯耸耸肩,伸手指着病历中引起自己兴趣的一栏问道:“陈淑叶两年前第一次到诊所看诊的时候,你给她开了药,病情记录也显示她的海默症已经到了中期,这种情况下,她不可能是独自来看诊,欧医生还记得当时她的陪同者是谁么?”


    两年前的事情,多少有些模糊了,欧明瑞对着自己的笔迹想了又想,“应该是她的侄子吧……后来也有好几次是她侄子来帮忙拿药的。”


    “她侄子?是叫卢斌的那个吗?”


    欧医生也耸耸肩:“是啊,我记得他就住在二马巷那边。”


    虽然已经检查过陈淑叶房中留下的药品没有问题,但想到她的药品要经过二道手,其中大有被调换的风险,还是让刘易斯感到很不舒服。


    欧医生又道:“海默症目前是治不好的,只能通过药物治疗来控制。陈阿姨的情况我还算了解,恶化得算比较缓慢,我就是不明白,她为什么不用医疗保险,毕竟我给她开的药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可以通过保险报销的。”


    “她有医疗保险吗?”


    欧医生点头,又摇头道:“她原本是有医疗保险的,但几年前医保卡和社会保障卡推行合并,所以旧的医保卡需要公民持证到当地社保局进行更换,陈阿姨没有去更换,所以她的医保卡到期不能使用了。”


    “你有和卢斌提过这件事吗?”刘易斯皱眉道,“像陈淑叶这种情况,怎么可能自己带上证件去等社保局走流程?”


    “提过一次,但卢斌不怎么上心的样子。”欧医生道。


    问过陈淑叶最后一次拿药是什么时候,以及她的常规服药量是多少后,两人还向莫莉确认了一遍卢斌为陈淑叶拿药的问题。


    女接待员对此更不清楚,但对卢斌这个人有些印象,也算是证实了医生的话。


    为陈淑叶的遗嘱做公证的律师住在镇上,刘易斯打算结束这边的调查后再去拜访她,眼下先要去一趟村土管处。


    “长官,我们要不要找一位安全站的警员陪同?”苏兰察上车后,提议道。


    “正有此意。”


    虽然镇安全局的级别高于安全站,但凭经验可知,村民们对朝夕相处的安全站警员好感度远高于外来警方。而从另一个方面来说,当地警员对村民们的了解也远胜刘易斯二人。


    新本村的安全站简陋而亲民,刘易斯将车停在门口的时候,正看见一个没穿制服的警员蹲在门口跟两个五六岁的小孩抽纸牌玩,见刘易斯二人走过来,也没起身,只把嘴里的香烟拿下来,在台阶上摁灭。


    “什么事?”


    刘易斯按捺了对这位警员多项违纪行为的批评,直接掏出证件问道:“站里现在有多少人在岗,我要找一个警员帮忙。”


    那警员没看他的证件,先把自己手里的纸牌分给了那两个孩子让他们自己玩,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裤子:“我知道你们是谁,镇上来的吧?”


    又道:“今天站子里我值班,还有个兄弟在松树林那边看房子。”


    以新本村的人口,村安全站的规模至应该得四人以上。所以刘易斯追问:“其它人呢?谁是你们的站长?”


    那警员挠着腮帮子道:“还有个警员陪他老婆去做产检了,哦,我就是这里的站长。”他朝刘易斯伸出一只手,“我叫王西城。”


    不管心情多么复杂,刘易斯还是把请求说了,王西城倒是很热情,当下就要带他们去土管处,还是苏兰察提醒他:“站里得有人值班。”这是规矩。


    王西城很不当一回事:“就一时半会的,能有什么事?这样……这位警佐小哥,你帮我盯一会吧,土管处就在旁边没多远,半小时我们就回来了。”


    苏兰察看向刘易斯,见长官点了点头,只好应承下来。


    因土管处并没有多远,王西城就让刘易斯把车停在安全站门口,两人步行过去。苏兰察虽然在这儿帮忙“值班”,却也不打算进去,只站在门口等长官回来,正想要伸手掏烟盒,那两个被王西城打发走的小孩又回来了,还凑过来扯苏兰察的裤子。


    小孩大概是跪在地上玩了,裤腿都脏兮兮的,脸上和身上倒是还干净,都仰着脸看人高马大的苏兰察:“你也是警察吗?”


    苏兰察看着都替他们的脖子累得慌,便蹲下身来,笑道:“是啊,我也是警察。”


    “风亭市的警察吗?”


    摇头:“我是格本镇来的。”


    小孩发出长长的“哦”声,又问:“格本镇的警察有枪吗?”一个孩子还比划了开枪的手势,朝苏兰察射了几发子弹,然后咯咯发笑。


    苏兰察无奈,还是认真答道:“我没有枪,大多数警察在日常工作中都不配枪。”


    看起来年纪更大一些的男孩不信:“我跟爷爷看电视,电视里的警察都有枪,不然怎么抓犯人呢?”


    这说明你爷爷看的肯定不是东洲国的电视剧。不过苏兰察也不知道该怎么向小孩解释复杂问题,只好试着转移话题:“你和爷爷感情很好,常常一起看电视吗?”


    小孩用力点头:“我陪爷爷值班,爷爷带我看电视,在家的时候妈妈老管着我们。”


    苏兰察有了不好的预感:“你爷爷是……”


    小孩继续点头:“我爷爷被你的同事带走了。”


    果然是那位不靠谱站长的孙子——苏兰察扶额。


    两个小孩继续缠着苏兰察,让警佐陪他们玩抽纸牌,苏兰察小时候都没玩过这个,只好一边学,一边跟他们说话拖时间,然后得知两个孩子都是在安全站边上长大的,一个是王西城的孙子,另一个则是某个警员的儿子,虽然年纪小,但大概是见的人多,胆子都挺大的,也都挺伶俐。


    说话中,苏兰察发现名叫王西里的小孩不止机灵,而且很有些“消息灵通”的意思,可能是在站子里听大人们谈论过陈淑叶的案子,复述起来的时候头头是道。


    “……那个贼已经被抓起来了,等查清楚案子后,就要把他‘pong’掉了。”


    苏兰察听得好笑,也大概知道村里对陈淑叶之死的看法了,不过,长官似乎依然觉得这个案子大有隐情。


    另一个小孩趁苏兰察“没留意”的时候,从他手底摸走了一张牌,又被王西里抢过去,塞回苏兰察手里:“这是你的,要自己看好!”


    这不都是你们给我的吗?苏兰察弯了弯嘴角,使巧劲连赢两个小孩几个回合,反而让他们又叫又笑,激动起来,正跟他们玩闹着,忽然心下一动:看这两个孩子都是六七岁的模样,卢斌的儿子似乎也是这个年龄?


    “西里,你认识二马巷那边的小孩吗?”


    王西里道:“我认识杨阳洋,他和我一个班,他爸爸是修摩托的。”


    “那卢克思呢?他跟你们差不多大,比你矮一些,很黑很瘦。”苏兰察说完,才觉得自己有点傻,这孩子可能无法理解自己的描述。


    但王西里却点了头:“我知道他,就住在杨阳洋家楼上——不过我不跟他玩。”


    “为什么?”虽然这样问,但活泼开朗、备受宠爱的王西里和怯弱的卢克思的确是截然相反的样子。


    “因为他偷东西。”王西里还没开口,另一个警员儿子就插话了。


    苏兰察颇感意外:“卢克思偷东西?他偷你们的零用钱和玩具吗?”


    两个孩子都摇头,然后王西里放下纸牌,朝苏兰察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道:“我们听杨阳洋说的,卢克思帮他妈妈,偷他爸爸的钱——还被抓到过,挨了打。”顿了一下,又抬高了音量,“虽然他很可怜,但偷东西是不对的,所以我们都不理他。”


    警员儿子还在一旁紧张兮兮地补充:“会被‘pong’掉。”


    苏兰察抓着一把纸牌,心里琢磨:妻子派儿子去偷丈夫的钱?卢斌家中的情况果真是一团糟,那孩子实在是……可怜了。【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