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霜桃大道,进内城岳煌门,再过极武道,穿过整座内城后,便到了议事殿门口。沧溟君无官身,北宫翎则职位不高,尚不足以入议事殿,因此,早在前一段路的时候,他们便无法送殷临渊了。
迎接专使在议事殿前停下步伐,笑容可掬道:“请殷统领入殿。”
殷临渊原来不是统领,但自从宰了上司拓跋野上位之后,殷临渊便接手了这个拓跋野专属的统领称呼。
此刻他礼貌地向迎接专使点点头,便欲入殿。
忽而有人出言,“等等。”
殷临渊回过身,疑惑道:“怎么了?”
一位殷家人走出列来,他个子瘦长,马脸鹰钩鼻,颧骨很高,还生着两撇小胡子,眉宇间自有一股刻薄的神气。殷临渊认得他,他在殷家,素来是殷家老太爷的传话人和代言者。
此刻他走过来,审视货物般地打量了殷临渊几眼,才不情不愿地开口道:“你该感激,老太爷开恩允你回本家了。当然,你过去犯下的错不能就这么抹消。你得跟越容公子赔礼道歉,请求他的原谅,还得在宗祠长跪七日,请求先祖的原谅。”
他一言一行,都居高临下,仿佛表示殷家是在赐予殷临渊天大的恩情。
殷临渊听完,面孔上浮现出浓浓嘲意,他道:“真有趣。殷越容成了废人,殷家再无足够出色的后辈,族中后继无人,于是你们来打我的主意了?”
这位传达殷家老太爷旨意的人见殷临渊没有感激之意,反而口出挑衅,一张马般的长脸一下子拉了下来,看上去怒意十足:“不知感恩的白眼狼,你就是这样对待老太爷开恩之意的?亏越容公子还为你讲话!你懂不懂,你杀了拓跋野,夜吴家要对你发难,现在只有殷家才能保得住你,替你给夜吴家说情!”
殷临渊不客气道:“先不提你们殷家那摊破事,我自有主张。我既敢来这里,便不劳你们出手。现在,请你让开,我要入殿觐见陛下了。”
马脸殷家人像是被殷临渊的不识抬举给气着了,他食指直直指着殷临渊,涨得通红的脸皮一阵颤动,喉咙口咯咯出声。
迎接专使是直属冥屠魔帝的臣子。他在马脸殷家人拦住殷临渊,不让他立即入殿觐见时,面上便开始微现不耐了。如今见了这般局面,他冷着脸道:“礼官殷钟,不管你有什么事,现在都给殷统领让路。耽误了陛下的事,十个脑袋你也赔不起!”
殷钟脸一阵青一阵红,最终还是让了路,毕竟他可不敢得罪这位直属冥屠魔帝的臣子。在与殷临渊擦肩而过时,他恶狠狠道:“我倒要看看你能耍什么花样,能怎么应付拓跋夫人和夜吴族!”
殷临渊状若未闻,径直走入议事殿,将殷钟抛在身后。
入殿后,殷临渊穿过百官,行至殿前掀袍跪下,道:“参见陛下。”
他一举一动优雅从容,颇有种风流的意态,称得上风采惊人。明明从小无人精心教养殷临渊,但论起仪容气度,他却比任何世家出身的公子更胜一筹。
各方人马带着各种意味的目光落在殷临渊的身上,有的饶有兴致,有的深恶痛绝,有的惋惜无比,有的不以为然。
他们都对这位风头正劲的新秀统领有所耳闻,传闻他杀人无数,手段血腥残酷,敢于挑战世家大族的威严。而且在此人的诸多传闻中,有一条桃色绯闻一直让人津津乐道。
传闻此人将那位名震两界、无物不克的剑仙江淮然迷得失了魂。
江淮然为他道心不稳,为他修为倒退,为他走火入魔,最后却换得毒水一杯和诛心一剑,然后被打落天穹、生死未知,而江淮然所守护的镇恶坛也因此沦陷。
薄情寡义莫过于此,多情放|荡中肯至极。不过众人在抨击这位统领时,多少也承认殷临渊确实生得色相绝佳,靡丽动人,做殷临渊的入|幕|之|宾定是件美妙之事,但他们皆惧其威势不敢直言。
冥屠魔帝高踞于帝座上。
他戴着一张黄金面具,不见真容。
传闻冥屠魔帝毁过容,面容丑恶惊人。
他低头看着殷临渊。从这个角度看,殷临渊跪姿很端正,那截修长雪白的脖颈和散落在肩头的漆黑长发一览无余,莫名有几分勾人。
殷临渊今天身着一件玄色衣袍,长长的玄色袍摆拖在他的身后,其上绣有血狱天魔食巨象时的森然恶相。
看得出绣师的绣艺极为精妙,血狱天魔模样骇人,栩栩如生,呼之欲出。
但与这身绣着血狱天魔的肃然长袍不符的是,便是长袍主人至盛无比的容貌。
他黑发雪肤,唇瓣殷红,一双潋滟如水的凤眸眼尾狭长微挑,摄人心魄。更引人注意的是他周身那股魔魅诱人的气质,再瑰姿艳逸的美貌佳人,若往他身边一站,恐怕也要被比得黯然失色。
但在座之人都知道,此人虽生得甚美,却不是什么好拿捏之人。这张勾人皮囊下,生着一副狡诈冷酷的心肠,他的美更像是锋利淬毒的刀刃。
对于殷临渊,只可远观,不可轻易染指。
冥屠魔帝迟迟不出声,殷临渊便只得一直跪着。
殷临渊的灵觉极为敏锐,他察觉到冥屠魔帝虽一直状若不经意,视线却一直落在他的右手手腕上。
殷临渊不禁迷惑不已,因为他的右手手腕腕上只戴了一串平平无奇的海兽牙手链。
这串海兽牙手链是沧溟君送他的礼物,除了可以避水以外,并无其他特别的用处。真要说什么特殊的地方,那就是兽牙似乎取自强大水族,能驱退一些阶位不高的海兽。
过了一会,殷临渊感觉到冥屠魔帝的视线终于从他身上挪开了,他不禁悄悄地松了口气。
传闻冥屠魔帝心思难辨,冷酷暴戾,且不近美色,视美人为无物。曾有自诩美貌不凡的女子向冥屠魔帝投送怀抱,却被当场拧断了脖子。因此,殷临渊担忧自己无意间的举动会触怒这位喜怒无常的魔帝。
冥屠魔帝开口道:“殷卿骁勇善战,在战场屡立奇功,特于此封为魔君,赐号极渊。”
百官中发出小小喧哗。因为魔君头衔极为贵重,只会封予紫府境修士,得此头衔者无一不是战功赫赫的顶级强者。而且,说是紫府魔君,合道魔主,但其实乱魔界大约有几十位紫府境修士,却只有十二人得封魔君,可见魔君如何难成。
殷临渊温顺叩首道:“谢陛下。”
从现在开始,殷临渊便成了乱魔界第十三位魔君,享一身尊贵荣华。
冥屠魔帝命他起身,侍立于冥屠魔帝身边的近侍随后捧着魔君印走下殿,将极渊魔君印交予殷临渊。
殷临渊微微一笑,双手接过极渊魔君印,心情激荡无比。
论年龄,他应该是立朝起最年轻的一位魔君。不过殷临渊的野心并未停步于此。
因为魔君之上,还有合道境的魔主。
魔君虽权高位重,已是一方霸主。但入合道境,身合大道,才称得上真正大能。若修士一旦修到合道,大可以纵横天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寿元达数千年。
可惜乱魔界与九州都已有一千二百年未出过合道境大能了。
殷临渊欲做那个打破魔咒的人。
冥屠魔帝见殷临渊开心,不禁瞥了他一眼。
这时,一道尖利的女声响了起来:“陛下,殷临渊不配被册封魔君!臣妾有冤,要状告此人!请陛下为臣妾做主!”
殷临渊循声望去,见拓跋夫人从人群中走出来,啼哭着跪倒于殿前。
拓跋夫人是个美艳动人的女人,她一改往日盛气凌人的做派,也没穿最喜爱的石榴色锦衣长裙,而是破天荒着了素衣白裳的孝服,鬓发上别着纯白绸花,她满目哀恸,脸色看起来苍白憔悴,惹人同情。
但殷临渊擅于易容,只看了一眼就看出她曾精心修饰过容貌,脸上施了些美白的香粉,盖住较为红润的面色。而且她的指甲鲜红,其上用金粉勾画出曼丽花朵的图案。看甲色的覆盖程度,明显在近几日做的。
还有闲心做指甲,殷临渊是不信她有多悲伤的。
冥屠魔帝淡声问道:“你要伸什么冤?”
拓跋夫人霍然指向殷临渊,目光怨毒,她大声道:“臣妾要状告新任魔君殷临渊,他虚报战绩,窃取别人的战功!而且他为赢得同臣妾夫君的生死斗,在生死战前故意给我夫君投毒,害我夫君在生死斗中发挥失常,方才在生死斗中获胜!他没有资格接管我夫君的权位和财产,也没有资格成为魔君,请陛下严查!”
生死斗是极庄严的一件事,决不容许任何的作假和龌蹉手段。生死斗一启,比斗者中必须死一人。胜者可以全盘接收败者的一切,例如权位、财产、配偶。
殷临渊只接收了拓跋野的权位和财富,并未接收拓跋夫人。不过,若他当初接收了拓跋夫人,可能事情就不会闹得像今天这般难看了。
殷临渊微微挑起眉,他重复了一遍,道:“虚报战绩,窃取战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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