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夫人冷笑,看起来着实胜券在握,她刻意抬高声音,语速稍稍放慢,让全场人都一字不落地听见她的话:“殷临渊,你难不成还想抵赖?我今天将证人都带来了,他们全是你曾经的麾下或共事过的同僚。人还不少,就在殿外呢。除此之外,你对我夫君投毒的事,我也找到了确凿证据,我夫君的棺如今就停在外面,可以从尸骨中检查出残留毒药。”


    殷临渊一怔,随即啼笑皆非:“拓跋野去年七月下葬,你们这是把他的尸体掘出来了?”


    拓跋夫人也知掘墓明面上并非一件光彩事,她微微一窘,随即用更大的声音厉声呵斥道:“掘墓乃是迫不得已之事。若我不揭穿你的面目,不将你绳之以法,难慰我夫君的在天之灵!”


    殷临渊有些不耐,无论是谁被泼脏水都不会高兴的。他冷下脸,语声带上几分嘲意,道:“夫人对拓跋野真是深情,令殷某艳羡。但很可惜,我不是投毒者,投毒者另有其人。若夫人质疑生死斗的结果,认为殷某之能名不副实,只会背后暗算,大可以请你那位兄长来与殷某再做一场生死斗,看看谁胜谁负。”


    他顿了顿,又意味深长道:“说起来,我久仰夜吴族长断流叉的威能。听闻,夜吴族长勇猛无比,曾在温亭郡的战场上以一敌二,以一把断流叉,令二位紫府境仙修败退。”


    夜吴族长表情微僵,他听出殷临渊语气的异样之处,不禁暗想殷临渊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但这根本不可能,因为那一战的知情人都被拓跋野处理掉了。


    事实上,夜吴族长才是虚报战绩的那个人。因为对造假战绩极为熟练,他才会想到以这个罪名诬陷殷临渊。


    而拓跋野是他的帮手,他替夜吴族长做假战绩,好抬高夜吴族长的身价与名气。至于令夜吴族长引以为傲的以一敌二那一战,便是其中一场假战绩。实际上,论真刀实枪,他哪里比得过凭战功上位的殷临渊?而且因为靠服用大量丹药进阶,夜吴族长修为虚浮,紫府境巅峰的修为只是看着好看,斗战绝不是他擅长之事。


    夜吴族长真的是百思不得其解,殷临渊为什么会故意提到这桩战绩,还指名道姓要和他约生死斗?他究竟知道了己方多少事?


    冥屠魔帝最厌恶弄虚造假之人,战功做假乃是能砍脑袋的重罪。若揭出此事,他必然吃不了兜着走!


    夜吴族长心念电转,无数想法闪过他的脑海。他最终咬紧牙关,挥手示意让想要代他应战的妹妹拓跋夫人住嘴,试探着问道:“此战已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没想到殷大人也知道这一战。”


    殷临渊道:“可不是嘛,我麾下有位精通阵法的秋姓谋士是您的崇拜者,专门为我讲述过这一战。他作为拓跋野的昔日部下,多年前也曾参与过那一战,见识过族长你的神武之姿。不过他后来犯了事,被拓跋野赶了出来。我见到他的时候,他遍体鳞伤,不成人形,差点被几条鬣狗咬死。”


    殷临渊兴致勃勃地看着夜吴族长变化多端的脸色。在殷临渊做统领之前,他是拓跋野的属下。而拓跋野毫无容人之量,嫉贤妒能,处处打压殷临渊,给殷临渊穿小鞋。甚至,拓跋野还收了殷家给的买命钱,三番五次派殷临渊去最危险的地方作战,若不是殷临渊修炼的功法极为特殊,可以在战场上快速恢复伤势和力量,恐怕早已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为了晋升和自保,殷临渊一直暗中寻找拓跋野的把柄,他意外救了曾负责为拓跋野处理脏活的秋正寒,才得悉了拓跋野与夜吴族长所做的勾当。


    原来拓跋野和夜吴族长凭着拓跋野的统领职务之利,不仅给自己伪造战绩,也为一些虚荣好面子的世家公子伪造战功,而且已形成一条完整的地下产业链。而那份客人名单以及相关证据,如今就在殷临渊手里。


    夜吴族长当然认识秋正寒,秋正寒除了为拓跋野处理见不得人的事情外,还是一个极其出色的阵法师。夜吴族长还在拓跋野生前时,向拓跋野借过人,请秋正寒来设计自家族地与府邸的守护大阵。


    夜吴族长用刻毒的眼神死死盯着殷临渊,殷临渊却好整以暇,似笑非笑。


    夜吴族长知道,殷临渊他是真的做得出此事,毕竟他一个散人,光脚不怕穿鞋,大不了鱼死网破。可夜吴一族家大业大,若被殷临渊揭穿此事,必会元气大伤。


    毕竟,伪造战功可是死罪!


    夜吴族长不禁暗骂拓跋野愚蠢无用,不仅做事扫尾不干净,还在生死斗中被殷临渊越阶干掉,害他被这么一个年轻后辈抓住把柄。早知如此,他绝不会让自己的亲妹妹嫁给拓跋野。


    最终他还是服软了,他从牙缝里逼出了几个字,对拓跋夫人道:“阿妹,你和殷大人之间是不是有些误会?”


    拓跋夫人妩媚漂亮的脸庞上流露出惊诧,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亲哥哥。她平时并不太关心这些方面的事,成天都是以开宴玩乐或调|教美男子打发时间,自然没听出殷临渊的话中有话,不知一向顺着自己的哥哥为何态度大反转。


    明明早上出门时,哥哥还胸有成竹地告诉她,会帮她好好教训那个让她颜面扫地的殷家弃子,怎么他现在就向他服软了呢?而且收买好的相关证人都在殿外,拓跋野的灵柩也抬过来了。此事若是就这样不了了之,她的面子该往哪搁?第二天她就会成为好不容易打进的世家圈子中的笑柄!


    拓跋夫人从没受过这么大的挫折,她眉头一皱,就想发难。但夜吴族长却暗暗掐了下她的胳膊,用冰冷警告的眼神看着她,示意她别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夜吴族是类人的异族,女性外貌大致与人族相似,大多五官美艳动人,面庞两侧与小腿部位有一些水族异怪的特征,生着细小的鳞片。夜吴族男性则往往五官平窄,生得丑陋。他们的模样更偏向于异怪,肤色是蓝色的,身体上还生着大面积的细密鳞片,脚掌呈蹼爪状,手指上不长指甲,长着尖锐的骨爪。


    因此,夜吴族长这一掐令拓跋夫人疼痛无比,胳膊上直接被扎了两个血洞。


    但疼痛却让拓跋夫人清醒了。


    她知道自己现有的舒适生活都是在夜吴族长的支持下得到的,若是惹哥哥生气,那她就彻底拜别现有的奢华生活了。她不甘地道:“确实有些误会,我错怪殷大人了。”


    殷临渊笑吟吟道:“是吗?我向来脾气好,这事我不计较。但下次可别错怪我了。”


    拓跋夫人又想发火了。


    夜吴族长打手势阻止她,又以口型安抚她道:“来日方长。”


    他打定主意,认为殷临渊既然没有当面将证据上交给魔帝,便是还忌惮夜吴族,尚还不想和夜吴族撕破脸皮两败俱伤。既然如此,此事双方便还有转圜余地。等出了议事殿,他便联系认识之人,无论是刺杀还是和解,都要彻底抹平殷临渊这件事,做到永绝后患。


    实在不行,他就请动玉娘说情,让那位大人出手!


    冥屠魔帝观完整场闹剧,淡淡道:“拓跋氏无冤无证,状告魔君,视为搅乱议事。根据律法,理当棍杀。”


    拓跋夫人顿时色变,脚一软,险些跌倒在地。


    夜吴族长赶紧扶住她,立即求情道:“陛下!我妹夫拓跋野生前乃是大统领,阿妹也是有封号的三品夫人,理应享有豁免一部分罪罚的权利”


    冥屠魔帝道:“那就罚一百棍杖刑。退朝。”


    散会后,殷临渊打头出了殿,他的步伐很轻快,举止从容优雅。


    望着他的背影,拓跋夫人差点咬碎一口银牙。


    正当拓跋夫人暗恨不已时,两名宫女走了过来,请拓跋夫人去行刑之地。


    哪怕是夜吴族还未兴盛时,拓跋夫人作为老族长之女,也没怎么吃过苦。


    嫁人后,拓跋夫人过得更是养尊处优,生活精细。因为她的丈夫拓跋野是背靠夜吴族发家的,在修为未大成且权位不高时,他哪里敢拂妻子的意,惹妻子不快。


    可现在拓跋夫人竟然要挨打,还要挨一百棍。


    她不禁惶惶然,向夜吴族长投来求救的目光。


    夜吴族长是心疼妹妹的,他看陛下已经离开,便堆起自以为亲切的笑容,走过去同两位宫女搭话。


    但两位宫女虽生得桃花娇容,却铁面无情。无论是夜吴族长以长袖袖摆为掩饰向宫女偷递钱财,还是夜吴族长搬出他的靠山姻亲合道魔主厉情吓唬宫女,两位宫女仍神情冷漠,不曾动容,该怎么押拓跋夫人,便怎么押拓跋夫人,毫无怜悯之心。


    可怜拓跋夫人被押着走的时候,水眸含泪,一步三回头。


    夜吴族长沉着脸,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妹妹被押走,心里不禁郁积起浓浓的怨气。


    他略一思索,便先命拓跋夫人所带的侍女留守在殿外,等拓跋夫人出来,自己却上了自己的座驾马车,命车夫驶往四大老牌世家殷家的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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