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吴族长离开后不久,议事殿中便又走出一位广袖白衣的青年男子。


    此人正是先前那位在城头遥望殷临渊之人,他的手笼在袖中,似乎提着一块金令。


    金令之主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中金令古朴大气,看着并不打眼,细看却让人心惊。


    因为令牌上刻有两个笔走龙蛇的大字——免杀。


    原来这是一块免杀金令,哪怕是滔天的罪孽,此令一出,也可免罪。


    不过广袖男子所牵挂之人自行解了困局,所以此令今日并未派上用场。


    天色阴沉,天空正下着濛濛小雨。忽而小雨转大,大雨倾盆,立马将万物浇得湿透。


    雨水顺着议事殿下的白玉异魔纹石阶往下流,广袖男子望了眼突变的天色,抬步便往外走。


    暴雨滂沱,广袖男子行于雨下,周身却滴雨不沾,仿佛有无形的气流阻隔住了雨水。


    他走得很快,没过一会便消失在了雨幕中。


    沧溟君、北宫翎和殷临渊的麾下秋正寒一直守在外面等殷临渊出来。


    但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三人来到边上的亭子坐下等待。


    北宫翎有点担忧殷临渊会遭难,秋正寒平时寡言少语,此刻心也不太平静,常常将视线投向远处的议事殿。唯独沧溟君却看起来毫无忧色,甚至在亭中石桌上沏起了茶水,似乎很相信殷临渊有能力解决掉这件事。


    果然,不久之后,殷临渊冒着细雨从宫城中走了出来。


    见殷临渊无碍,三人均欣喜。殷临渊遥遥望见他们,立即脚步一转,向他们走来。在进亭后,殷临渊笑着向三人打趣道:“好呀!我在殿中被拓跋氏追责,你们却在这里喝茶!”


    北宫翎叫道:“茶是沧溟君沏的!”


    殷临渊凑到沧溟君面前,委屈道:“沧溟君?”


    沧溟君向来喜怒不形于色,此刻在同殷临渊对视时,眼中却露出笑意,他道:“还不都是在等你时沏的。对了,恭喜临渊你成为了魔君,以后还要有劳你提携。”


    殷临渊道:“得,这话你就别说了,你修为比我还高呢。你老实交代,你究竟是通幽海中哪位龙君?”


    沧溟君却不言,只是笑。


    秋正寒则在边上沉静地看着他们,暗暗庆幸主公殷临渊能顺利出来。


    秋正寒出身成谜,是一位非常罕有的阵法师,他在阵法方面才华横溢,且能谋善断。此前他之所以会在拓跋野手底下做事,是因为拓跋野控制住了他唯一的亲人。


    秋正寒有个自幼相依为命的妹妹,性格天真烂漫,受拓跋野诱骗,心甘情愿地成了拓跋野的情人,还一心恋慕拓跋野。拓跋野见此便以秋正寒的妹妹挟制秋正寒,要求秋正寒为他做事。


    但拓跋野得了秋正寒的妹妹,又不好好对待她。因为拓跋野吃妻子软饭的缘故,即便在边境,无拓跋夫人的管束,拓跋野也不敢纳妾。他的府内宠姬甚多,却从未给任何一人名分,也不曾留下过任何孩子。


    但后来,因为一场意外,秋正寒的妹妹怀上了拓拔野的孩子。拓跋野命他的一位宠姬去解决此事,谁知道这位宠姬善妒,且与秋正寒的妹妹有私怨。她故意命膳房的人熬除子汤时,加大了某味药材的分量,导致秋正寒的妹妹一尸二命。


    秋正寒失去妹妹后,悲恸欲绝,他查出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便怒而报仇,杀了那名拓跋野的宠姬。


    同时,他也恨上了间接导致妹妹不幸死去且利用他多年的拓跋野。


    拓跋野自然不会留一个对自己心生怨怼的下属在身边,何况秋正寒还为他干了不少见不得人的事。他欲将秋正寒灭口,机敏的秋正寒却设计假死逃走,后遇到殷临渊。


    虽然蒙殷临渊所救,秋正寒活了下来,但却永远丧失了进阶紫府的可能,修为将终生停留在紫府境之下的玄魄境巅峰。


    为了复仇,他向殷临渊效忠,并送上自己的全部身家,而他唯一的要求,便是要殷临渊杀掉拓跋野。


    殷临渊同朋友闹了一番,便信誓旦旦地说,要请沧溟君和北宫翎到他的府邸庆贺喝酒,好好款待他们一顿。


    亭外雨幕茫茫,殷临渊正欲带友人回府,却忽然感到远处掠过一抹极为熟悉的气息。


    那气息清正平和,殷临渊绝不会判断错,这是属于师尊时青珩的气息!


    师尊?殷临渊知道,师尊身为乱魔界禁地隐玄山之主,虽地位更胜魔君魔主,却淡泊名利,几乎从不上朝,也不插手任何派系纷争,多数时候都足不出户,坐镇于隐玄山中。他今天为何会来议事殿?


    殷临渊来不及好好向友人们告别,他匆忙向友人告罪一声,说下次在约,便慌慌张张冲出亭子,冒雨向那处气息出现的地方赶去。


    等殷临渊赶到那处地方时,他的师尊时青珩早已不在那处了。


    殷临渊不死心,又在周围寻找了一通,却一无所获。


    雷声隆隆,闪电撕裂天幕,瓢泼大雨将未带伞的殷临渊浇成了落汤鸡。


    殷临渊站在街道上,被雨水打湿的漆黑长发一绺绺贴在他皓白的颈子上,衣服全部湿透,看起来狼狈无比。


    他平时最爱洁净,此刻心思却完全不在这里,而是一心惦记着师尊。


    师尊究竟去哪了?他是不愿见自己吗?一定是当年自己的所作所为让他太过于失望了


    殷临渊又失望又沮丧,难过极了,他站在雨中,任由乱魔界的瘟雨淋上他尚未养好的伤体,令伤势恶化,像是想发泄心中那口郁结的闷气。


    忽然,一把伞面绘着寒梅的大油纸伞遮挡住了殷临渊的天空,也隔开了那些落下的瘟雨。殷临渊木然抬起头,却在看清撑伞之人的瞬间欣喜若狂:“师尊!”


    时青珩撑着油纸伞,一身广袖白衣。他眉目淡漠,衣袂飘荡间宛若出尘谪仙。离近了,可以闻到他身上有股淡淡的寒梅香气,正是殷临渊所熟悉的。


    此刻时青珩板着脸看他,似乎非常不悦。他问道:“为什么放任自己淋雨?你不知道此界雨水中带着瘟病之气,你天生体质不好,不能沾这些东西吗?”


    殷临渊低声道:“为了找师尊,我太急了,顾不上那么多。”


    见殷临渊这般情态,时青珩终年寒冰的神情微微松动,他长长叹了口气,道:“逆徒!”


    殷临渊可怜巴巴道:“师尊,当年的事我知道错了。你还要我吗?”


    时青珩沉着脸,他不言不语,周身散发着拒人离千里之外的气场。


    殷临渊又慌又急,他忍不住上前几步,想挽回师尊。但因为久淋瘟雨而气虚神弱,再加上心绪不宁,一时竟没压制住身上那道江淮然留给他的旧伤,令其发作了。


    见殷临渊忽然捂住胸口,眉眼间满是痛苦,时青珩顿时变色,他抓住殷临渊的手腕,神识入体一扫,便检查出殷临渊身上那处盘踞着敌手剑意的旧伤以及体内因经年作战留下的累累暗伤。刚刚在议事殿中张扬自信的新晋魔君,原来只是个虚弱的纸架子。


    分明每时每刻都在忍受痛苦,殷临渊却谈笑自若,假装出一派优雅从容的模样。


    因伤处剑意发作,侵蚀着血肉之躯,疼痛宛若潮水般涌来,殷临渊痛得脸色煞白,站也站不稳,时青珩连忙扶住他。殷临渊嗅到时青珩衣襟上那股熟悉的淡淡寒梅香味,一下子完全放松下来,竟脱力似地软倒在时青珩怀里。


    时青珩搂住殷临渊,他看着怀中的殷临渊,虚弱苍白的面容,因疼痛而蹙起的眉尖,完全不复之前在议事殿中凌厉傲慢的模样。


    时青珩怎放心将他丢下?终归是他养了十来年的徒弟。


    他最终轻叹一声,在路边借了一辆马车,带殷临渊回到他的道场隐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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