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青珩技术非常精湛,神识能力控制精微无比,大约小半个时辰后,他便剔除了全部的剑意,并为殷临渊在伤处上了之前配好的药。
殷临渊从床上坐起,泼墨般的长发尽皆披散在背上。
在今日,他解除了折磨他数年的心头之患,又和师尊的关系稍有和解,被带入隐玄山中治伤。这两件好事的同时发生,令殷临渊眉眼间浮现盈盈笑意。
时青珩给殷临渊拉上散乱的衣襟,目光不经意间划过殷临渊的侧颈与锁骨的纹身花纹时,不禁多看了一眼。
殷临渊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脸色大变,下意识拉高衣服,遮盖住那片花纹。
——那是他与江淮然定情时,江淮然亲手在他锁骨上纹上的云霄剑纹。
这片云霄剑纹是江淮然对他的标记,江淮然说,这样就能证明临渊专属于他,是他的人。
在和江淮然决裂后,殷临渊把所有江淮然送他的东西几乎都扔了。但这片云霄剑纹以特殊手法绘制,殷临渊怎么都擦除不掉,哪怕强行割去那部分的皮肤也不行。
现在好了,竟然令师尊看到了这处纹身!
尽管关于他和江淮然的传闻满天飞,但殷临渊就是不想让师尊知道他和江淮然的事。他又慌乱又羞窘,结结巴巴地试图解释,但他仅是说了一两个字,时青珩便打断了他。
时青珩淡淡道:“你不必解释,我对你的私生活没什么兴趣。”
殷临渊的表情顿时僵在了脸上,过了一会,他垂下眼来,掩饰自己的失落沮丧之情。
他因为生得好,迷恋他容貌的人很多,对他动心痴狂的人数更是不胜数。但他却无法让自己真正喜欢的人,也就是他的师尊时青珩对他动心。
时青珩人如其貌,淡漠无情,克己守礼,素来无心情|欲之事。
时青珩看着殷临渊宛若霜打的茄子般蔫了下来,漂亮凌厉的凤眸也变得黯淡无光,忽然心生不忍。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这样:“但我希望你少花点时间在这些情爱之事上,毕竟不入合道,难得长生。我不想在八百年后,看到你寿终后的尸骨。”
殷临渊没精打采道:“谢师尊教导。”他想到师尊毕竟将他带回隐玄山救治,现在也未露出赶走他之意,现在的境况至少比之前好,便又打起了些精神,他软软道:“师尊的话我一定听。”
时青珩道:“你还认我作师尊?不告而别,多年不送消息回来,我还以为你心里没有这个师门了!”
一听师尊熟悉而略带责怪的口吻,殷临渊顿时鼻头发酸。他小声道:“师尊我错了”
时青珩正在气头上,他本还想说殷临渊几句。但看殷临渊的模样,却不忍心再说他了,只是叹息。
他伸手摸了摸殷临渊的头,殷临渊也任时青珩摸头,乖得像只人畜无害的小猫。
两人不约而同地避开当年的事不提,时青珩让殷临渊躺在床上好好休息,自己则继续在小桌上用药炉配起了给殷临渊用的特制伤药。
时青珩的动作如行云流水,颇具美感。
殷临渊缩在被子里,看师尊配药。闻着淡淡的药草味道,他的心中不禁骤然安定下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离师尊这么近了。
大概因为太过于放松,睡意乍起,殷临渊看着看着,不知不觉间进了梦乡,半靠在床头睡着了。
时青珩配好药,收拾好地方后,本想招呼殷临渊,对他说些伤药该如何使用,但他回身一看时,见到殷临渊竟已睡着了,不禁哑然失笑。他走上前,扶正殷临渊的身体,为殷临渊换了个更舒服些的睡姿,又为他掖了掖被子。
殷临渊并未被弄醒,他的睡容很安静,只是似乎因为伤处无时不刻的疼痛,他的眉尖微微蹙起。时青珩定定地看了他一会,伸手为他抚平眉。
然后他将配好的药放在桌上,又写了张纸条,告知殷临渊药的使用方法等各项事宜,便轻悄悄地离开了。
殷临渊醒来时,已天光大亮,日光透过窗子照进屋中。
他有些迷迷糊糊地打了个哈欠,在看清自己所在之地后却突然清醒。
这不是梦,他是真的回到隐玄山了。
殷临渊不禁心情大好,他伸了个懒腰,从床上爬起来。他余光瞥见靠窗的小桌上,搁着几个装着丹药的精致瓷瓶和一盒碧玉般的药膏。在那盒药膏下,还压着一张字迹矫健有力的纸条,殷临渊拿起了它。
纸条上除了写这些药物的使用事宜,时青珩还告知殷临渊,说殷临渊的体内淤积了许多严重的暗伤,是个不小的隐患,必须好好调理。不过在调理身体的方子中,他手头还缺了几味药材,必须出门寻药,约莫要离开隐玄山一到两天的时间。在此期间,殷临渊便好好休息,不得动武。
殷临渊读完纸条后,心头暖融融的,微微笑起来。日光落在他精致的眉眼间,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泽。
他按着纸条上面说的,给自己上好了药,又思及昨日匆忙甩下的友人与麾下,深感愧疚,一人一份写了三封短信。一封给秋正寒报平安,让其筹办庆贺魔君的大宴。两封给沧溟君和北宫翎,言辞恳切地向他们道歉,邀他们参与宴会。
然后他出门找了位傀仆,请其将信笺送了出去。
由于在屋中待得百无聊赖,殷临渊披了件外衫,便出去散步。
隐玄山的一草一木依然是那么的熟悉,虽有些许有所变动,但时青珩喜爱的建筑审美依然未变,隐玄山内部的布局构造仍然像极了九州上古年代以前流行的风格,琼楼玉宇,贝阙珠宫,宛若旧时景象。
那时统治天下的凌霄神朝昭明天帝尚还在位,天下太平安生。但昭明天帝去世之后,代表正统的寒墟少帝也紧跟着暴毙而亡。天下顿时大乱,群阀割据,曾经隶属凌霄神朝的各方诸侯大族也纷纷脱离凌霄神朝,各自占地为王。虽然太虚道祖悲天悯人,他找到流落民间的天帝血脉,助其在九州南部再立凌霄神朝,但此朝却再无旧日风光。
殷临渊少年时一直对时青珩的身份很好奇,猜测时青珩是神朝旧人。但直到殷临渊位列魔君,也顶多知道时青珩一些一鳞半爪的事情。
时青珩是仙修,或者说,他是一个修炼仙道功法的修士。他不入十三魔君与七魔主之列,地位却比他们更为超然。据说即便是冷厉无情的冥屠魔帝,也愿给时青珩几分薄面,曾予时青珩能在帝宫内行走的通行令牌。
至于有关时青珩更多的事,殷临渊便不知道了。
虽然师尊是仙修,但身具天生魔体以及血灵根的殷临渊却未跟着修习师尊的功法,而是一个地地道道的魔修。比之冷清的谪仙师尊,殷临渊更像是从枯骨狱中走出的妖邪,夺人性命,却又惑人心魄。
殷临渊溜溜达达,不知不觉走到了依山而存的长流湖。
长流湖浩浩汤汤,湖水波光粼粼,景色优美至极。
湖面下忽然出现了一个庞大的湖怪暗影,那暗影愈来愈大,似在上浮,几息后便浮出了水面,仰头就喷了口水,顿时水花四射。
殷临渊不动声色地御动护身法术,挡住水花。
原是一头千年异种黑蛟,暗黄的蛟眸大若磨盘,单湖面露出的蛟身便有三层楼那么高。
这头千年黑蛟是时青珩许多年前救回来的。时青珩曾欠了千年黑蛟生母一个人情,因而他在千年黑蛟被敌人追杀时,将其出手救下,带回长流湖安置。
因为千年黑蛟的过往,时青珩在带其回长流湖时,曾要求这头蛟必须洗心革面,不得再吃人。
而千年黑蛟果然也极为懂事,表面上金盆洗手,多年来未造凶绩。
殷临渊年少时与千年黑蛟有些过节,他并不喜欢千年黑蛟,只觉得它是头恶蛟。
主要原因是,千年黑蛟对殷临渊的血很感兴趣,曾背着时青珩,用灵药哄骗殷临渊放血给他喝。
殷临渊是天生魔体,拥有此体质的人修行魔功时非常迅速,但却是其他魔修眼中的大补药和极品炉鼎。千年黑蛟修行魔功,自然也算在这个行列里。
这些年来,千年黑蛟也不是没有偷偷摸摸地吃过人,但因为时青珩的缘故,他并不敢吃殷临渊,只是私底下对殷临渊软硬兼施,让其为他提供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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