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千年黑蛟大喇喇道:“哟,看看我见到了谁?原来是我们的小临渊!你对道主大人使了什么计谋,竟又回到了隐玄山?我还以为你会死在外边,或者无颜再回来呢。”
殷临渊冷冷道:“我回来,你好像不太欢迎。”
千年黑蛟涎着脸道:“哪里哪里,我很欢迎你回来。你给我点血吧,上次你说好要和我换一瓶血,但直到现在还没同我换呢。”
千年黑蛟嗅觉灵敏,自然闻到了殷临渊身上的血味,知其有伤在身。再加上他觉得殷临渊初回隐玄山,为讨时青珩欢心,做事应当谨小慎微,不太会对他动手,因此格外胆大妄为。
殷临渊内心冷笑不已,这是还把他当傻子看待呢。
放血一事有害身体,早些年殷临渊给千年黑蛟血液,是为了得来灵药换取钱财,供养他母族的人。
殷临渊的父亲是孤漠魔君殷嵘,母亲是靡花岛岛主宫问情。宫问情是一位合道境强者,是一个隐世族群的族长,举族精通幻术与织梦术,居于靡花岛。
宫问情一直遵循族中代代相传的隐世原则,从不参与仙魔纠纷,但大祸还是降临在了靡花岛。云浮天宫和无极剑宗的人打着除魔的名号来袭,一夜间靡花岛被血洗,宫问情和殷父殷嵘双双战死,临死前只来得及将一些孩童和一名长老送离靡花岛,作为族中最后的火种。
屠戮结束后,殷家仗着孤漠魔君这层血亲关系,迅速赶来。他们宛若食腐的秃鹫,搜刮了一通靡花岛的废墟。不仅如此,他们在得知殷父殷母两位大能将装有毕生财富的储物吊坠留给殷临渊后,立即认走了尚还年幼不知事的殷临渊,骗走了那条储物吊坠,对靡花岛遗孤以及身受重伤即将咽气的靡花岛长老,他们却随便给了点安置费,便将其赶走。
因此殷临渊母族残存的族人都过得非常辛苦。殷临渊才会想到用血液同千年黑蛟换灵药。
但千年黑蛟却不是个好买家,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喝了殷临渊的血,什么都不给。他心情好的时候,就随便给殷临渊一些普通的百年灵药打发不知市价的殷临渊,还美其名约公平交换,互帮互助。
而殷临渊为了从黑蛟这换得灵药,一度因失血过多而耽误过修行。
他并不敢私下里找其他人卖血,怕走漏风声后被抓走成为人药。他也未求助师尊,因为时青珩外貌冷淡,不好接近。
而且千年黑蛟还常给他灌输洗脑,比如时青珩是欠一个人的人情才收他为徒弟,比如殷临渊传承的是某位上古魔修大能的道统,时青珩因为人情白养个修他人道统的小孩,实在是吃了天大的亏,肯满足殷临渊的衣食住行以及修炼资源,已是给了殷临渊天大的恩情。
而这些事情时青珩都不知道,因为殷临渊有定时联络靡花岛族人的习惯,但因为特殊原因,隐玄山难以传讯,必须由人亲身穿过长流湖和妖鬼森林,进永渊王城送信。时青珩便指定一人去帮助殷临渊联络亲族,而选定的那一人,恰好是千年黑蛟。
这更方便了千年黑蛟为自己谋取私利,令殷临渊吃足了苦头。
殷临渊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他看着千年黑蛟,挑起眉,笑吟吟地重复了一遍,“你想要血?”
殷临渊一双眸子波光潋滟,因不曾用修容物品提气色,他的脸看起来非常苍白,苍白到几近病态,但却又横生几分惹人遐想的病态之美。
千年黑蛟不太懂得欣赏人族美人,却也不禁看直了眼。
他下意识地点头,还威胁道:“这是你欠我的!你若不给我,我就找你师尊说道!”
一晃数百年过去,那个瘦弱自闭的孩子,竟也长成了这般勾魂夺魄的美人。
此人还是天生魔体,若是能与他双修
殷临渊还在笑,千年黑蛟怎么可能会找师尊告状?师尊若知道此事,只会重罚千年黑蛟。
年长的殷临渊可以轻易看穿千年黑蛟漏洞百出的威胁,可年幼的殷临渊却很信这一套,乖乖受他胁迫。
而现在
殷临渊见到目生欲|望的千年黑蛟,不禁心生厌恶。
他随手掷出一枚血眼,神通一转,然后结了一道御主印。
四目四臂的鲜血阿修罗瞬息拔地而起,仰天咆哮,模样狰狞可怖。
殷临渊望着千年黑蛟,眸中满是冷意,他殷红唇瓣微启,向鲜血阿修罗下达命令:“杀了他。”
鲜血阿修罗一脚踏上长流湖的清透碧波,便向千年黑蛟扑来,他抱住来不及躲闪的千年黑蛟的蛟身,大口撕咬起来,嗜血的眼中满是贪婪。
千年黑蛟痛极,狂怒嚎道:“你敢伤我?”
殷临渊并未回答,只是立于长流湖前,淡淡问道:“我的血好喝吗?”
千年黑蛟大叫道:“没爹没妈的小病鬼!以为翅膀硬了就可以肆无忌惮了,让龙爷爷好好教训教训你!”
他挣开鲜血阿修罗的钳制,一爪向殷临渊拍来,使出了十成力量。
此蛟倒是颇懂得戳殷临渊的痛脚,但殷临渊已今非昔比,再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欺压的孩子。
他面如寒霜,忍着伤口崩裂的痛苦,径直拔剑出鞘。
那一剑剑光凄丽如血,耀红半边天空。
在千年黑蛟惊愕骇然的目光中,剑光刺穿他的蛟爪,穿透了他的左眼,将他生生刺瞎,顿时滚烫龙血从眼中飚射而出。
凄厉的叫声顿时响彻了整个长流湖。
殷临渊还欲动手,一尾鱼鳞灿然夺目的金红灵鲤却跃出水面,阻住了殷临渊。
这尾金红灵鲤是时青珩亲自养在长流湖的灵兽,同千年黑蛟是多年的邻居。见殷临渊向千年黑蛟下杀手,自然看不过去,前来出手帮助。
殷临渊冷声道:“鲤鱼,你想拦我杀他?”
金红灵鲤是来和稀泥的,此刻他恭敬不失疏离道:“不,我只是来提醒您。您是时道主的弟子,蛟是道主大人收留的故人之人。若你们相杀,必让道主感到为难。”
此事涉及师尊,殷临渊也确实不愿让师尊难做,他低低哼了声,随即收剑入鞘,召回鲜血阿修罗,未再动手。
独眼蛟却捂着眼睛痛疯了,他疯狂地咒骂着殷临渊,还想对殷临渊发起攻击,却被锦鲤拦住。
殷临渊没理睬独眼蛟的辱骂威胁,只是冷声道:“独眼虫,别让我再看到你。否则你就不会仅仅失去一只眼睛了。”
他的声音悦耳,优美如玉石交击,只是口气森然无比,令人心惧。
在他说完这句话后,便转身离开。
金红灵鲤望着殷临渊的背影,一瞬间有些怀疑自己为千年黑蛟挡灾,得罪此人,是否是个错误的选择。
千年黑蛟在长流湖中疯狂地翻滚着,发狂地嚎叫着。
他的鳞片被蚀穿,许多地方裸/露出血肉,部分地方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
殷临渊所召出的鲜血阿修罗浑身都流淌着具有腐蚀性的毒血。千年黑蛟因为近距离同鲜血阿修罗身体接触过,身上沾染了毒血,方导致如今的惨相。
长流湖原本清澈动人,此刻湖水却被千年黑蛟搅混。由于千年黑蛟身上所沾的毒血融入湖水中,令美丽的长流湖上此刻漂满了翻着白肚皮的死鱼。
千年黑蛟一边向金红灵鲤抱怨着殷临渊的下手歹毒,一边断断续续地同他讲了整件事情的始末。
但金红灵鲤听完黑蛟的话,却如坠冰窖。
他从未想到过,千年黑蛟和道主弟子结下的恩怨竟是这样的。
金红灵鲤没忍住,呵斥道:“你怎么能这么对待道主的弟子?”
千年黑蛟不以为然道:“他算什么道主弟子?学得是他人的道统,非道主亲传,道主会在意他才怪。就算他被封了魔君,也谅他也不敢杀我。他一心迷恋道主,不会做出惹道主厌恶的事。”
金红灵鲤头都大了,他因为同千年黑蛟的生母有旧,才帮忙出手。
谁知道千年黑蛟并没有遗传他母亲身上任何一个闪光点,而是像他不负责任的混账生父一般脾性。金红灵鲤也因他搅进这烂摊子,沾了一身腥,间接得罪了归来的殷临渊。
金红灵鲤听过有关殷临渊的传闻,他绝不相信殷临渊会到此为止,停止找他们的麻烦。而且若道主知道此事,必然会雷霆大怒,到时候说不定连在不知情时帮过千年黑蛟的金红灵鲤也要受到责难。
边上的千年黑蛟还在牢骚不断,恨恨地诅咒着殷临渊。金红灵鲤对他真是恨铁不成钢,他跃出水中,扬起鱼尾,一尾巴重重拍在千年黑蛟的脑门上,骂道:“聒噪!你到底懂不懂事情的严重程度?那位已不是当年父母双亡任你摆控的孤儿,道主对你的容忍程度也是有限的,你惹上大麻烦了!”
金红灵鲤以为自己的好心提醒是苦口婆心,因满腔怒火无处发泄而烦躁不已的千年黑蛟却因为受灵鲤尾巴一拍,自觉颜面有失,所以勃然大怒,蛟尾重重回拍了过去。
他不耐烦地向金红灵鲤咆哮道:“老不死的你打我作甚?殷临渊是魔君,我也是千年的紫府境凶兽异种,还身具神龙血脉,而且修习的功法只差一步就功法大成!殷临渊虽厉害,但等我收集到足够的精血,使我的魔功大成,他又哪里会是我的对手!”
金红灵鲤因为错愕千年黑蛟对他的称呼,再加上他非战斗型的灵兽,天赋神通是转运,所以一怔之下,他并未来得及闪避,只来得及稍稍侧了一下头。
于是那蛟尾结结实实地打在了金红灵鲤的侧颊上,划出一道深深血痕,皮开肉绽。
千年黑蛟也因为金红灵鲤没躲而吃了一惊,但此蛟素来妄自尊大,知道自己错了,也从不肯俯首道歉,只是硬邦邦道:“让你随便打人!现在吃苦了吧?”
金红灵鲤没出声,他忽然有些心灰意冷。他将千年黑蛟当故人后辈真心疼爱,冒着危险出来救千年黑蛟,叛逆的千年黑蛟却根本没把他当长辈,也不领他的情。
金红灵鲤想抛下千年黑蛟任其自生自灭,但这时,当年那位巧笑嫣然的少女小白龙的身影翩然闯入脑海。小白龙在诞下蛟魔的孩子黑蛟后,曾求过他日后能多看顾看顾她的孩子。
罢了,最后一次管这头魔蛟了。金红灵鲤默默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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