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瑞二十四年,庚辰年十一月廿六,东都城又迎来了一张新的面孔。之前的几个月里,来自北方的难民不断涌入这座“安全”的城市。来自北方席洲诸岛的阿摩斯利人,几乎把北大洋沿岸的城市都侵占了。他们在那里烧杀抢掠,并且奴役了当地居民。有的人逃了出来,逃向了王朝的都城。半年下来,城里已经充满了难民,城里几乎连马车走的地方都没有了,就连城边的郊野都充满了风餐露宿的难民们。
“真是自作自受。”艾格心里想。
“宁可把近千万军队挤在一座城里,接受那么多难民,也不愿让他们出去收复领土,把难民的家夺回来。阿摩斯利总共的人口恐怕也不过这些了。”
天色,暗了下来。寒风,刮了起来。天上开始飘落雪花。他开始发愁,恐怕找不到住宿的地方了。不过他还是想去碰碰运气,便走进了一家客栈。出乎他意料的是,这里的客房异常空旷。
“城里明明那么多难民,为什么客房却没有几个人?”艾格问客栈的掌柜。
“因为他们只是难民了,每天吃饭也只能凭摘树叶,捡剩菜来解决口腹,哪有钱找地方住?正是因为这群难民,来东都的游客也少多了,我正为没有客人发愁呢!这些可恶的席寇...(注:因为阿摩斯利人来自席洲诸岛,他们不是岛上的原住民席族人,而且行为野蛮,所以被百姓称为?席寇?,意为?来自席洲的强盗?,而非“席族的强盗”。)现在外面又下雪了,过一会店里又要挤满那群难民。”掌柜显得有些忧虑。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去接纳一下那些难民呢?反正都不会有客人。”
“别开玩笑了,谁愿意不拿钱就让那些满身带着污垢和臭虫的难民住进自己的客栈?”掌柜不耐烦地答道。
“...好吧,那我要一间客房,可能要住上几天...这些钱够了吧...”艾格便停止发问,拿出了钱。
“够了,够了...客官里面请...”掌柜看到钱,脸上又堆满了笑容。
就这样,艾格暂时住下了。他坐在床上,看着窗外,想起自己一路上的经历。他的船刚刚出发不久,半路就遇上了洪水,翻了船。他带着随身的行李和剑游上了岸,而船夫却消失在了帝江浑浊的浪涛中。他只得找到附近的一座城市,到港口,却得知前面的河道由于战争被封锁了。他便只得买了一匹马,走陆路去东都。那座城市向东不远就是大沙漠,由于他的行动太过急促,马在路上都跑死了,而他却丝毫不感觉劳累。他可能因为走得太入神,连续十几天都没停下来,没睡觉,没吃饭,没喝水,没休息。他想起来都感觉不可思议,感觉像是自己获得了神的力量。直到穿过沙漠,才沿着长城走。有一段,他刚刚走过去,就听到了喊杀声和金属碰撞的声音。他一回头,发现那里的天空开始飞过无数箭支。他,以一个平民的身份,与战争擦肩而过。想到这些,他发现天更暗了。于是,他便倒头就睡着了。
“导师,为什么我可以有那么强大的能力,这么多天都活了下来?”在梦中,艾格问那位老者。
“因为,你是被选中的。”
“被谁选中的?被选成了什么?”
“被我们沃威族的天神里格欧斯选中的,至于你会成为什么,那就要你自己选择了。我也只是被里格欧斯神派来引导你的。”老者笑了笑,回答道。
“那么您是谁?您曾经也是像我一样,被选中的吗?”
“我吗...我生活在大灾变之前。那时是天神里格欧斯选择了我们高贵的沃威人来代替他统治人类。而我当时,在大图书馆里工作...”
“大图书馆?是戴尔提亚图书馆吗?”
“啊,是啊,我以前和你提到过。当时啊,大图书馆里有来自世界各地的人,无论穷人,富人,贵族还是奴隶,都有权到图书馆去学习知识。那时,我原本是个普通的旅行者,在世界各处游历。我慕名到了戴尔提亚,然后就邂逅了当时阿亚克斯皇帝的女儿赫丽丝。然后过了几个月,我就成了...”
“等等,原来,您是我的祖先吗?”
“是啊。当时我就成了驸马,被皇帝亲自赐予了‘德兰洛斯’这个姓氏。于是,我从此就叫凯兰特?德兰洛斯。我们氏族就成为了一大贵族家族,并且经过了那次大灾变还存在着。不过,皇族洛德拉氏在那次大灾变中彻底消失了。我也是前几年才知道的。那时是里格欧斯神说选择了我们氏族,让我来引导你。”
“那我的力量呢?它是怎么来的?都是因为那个果实吗?”
“随着时间过去,你自己就会领悟。”老者说。突然间,艾格感觉到一阵寒意,便立刻醒来。发现天边微亮,不过还在飘着雪,透着木质的窗户漏的一个大洞。寒风夹杂着雪,不断涌进房间里。他听到下面的嘈杂声,即便是在大风里,还是十分明显。他便向楼下望去,发现客栈门口挤满了难民。他们看起来很愤怒,有的甚至在向房子扔石块,雪球。他窗户上的破洞,就是因此而生。他便马上穿好衣服,拿上剑,跑下了楼。发现那个掌柜正躲在柜台后面,双手抱头,全身发抖。
“怎么了?你为何如此狼狈?”艾格问那个掌柜。
“那些难民...他们...他们想抢劫!我这边穷得都要关门了,他们那边还在这么闹...我已经给不了他们粮食了,他们就扬言要砸了这里...”
“那为什么还不去报官?”
“报官?怎么可能?他们把这里都包围了!而且就算我能出去,官府那些家伙也不会管,可以说这城无论出了什么事,只要没传到皇帝耳朵里,都没人会去管!曾经那些勤于管理的官员,至今基本上都是因为得罪了那些大奸臣,大贪官,被流放或迫害了!现在东都的官府,就是一群只会向那些权贵摇尾巴的走狗,什么事都办不好!”
“那...我只能去说服他们了。”艾格说着,转向了那些愤怒的难民,从容不迫地向他们走了过去。
“各位!你们为什么要如此愤怒,在此聚众闹事?”
“你是哪来的?少管闲事!”一个难民朝他喊道,接着举起一块鹅蛋大的石头,全力向他扔了过去。他没躲,那块石头砸中了他的额头,还伴随着骨裂的声音。不过,令人惊奇的是,艾格看起来除了额头在冒血,血流满面,什么疼痛都没有,不动声色地站在那里。而那块石头,已经碎成了小块,散落了一地。
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艾格,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来。他感觉很神奇,就好像自己正在被一位帝王引导着,无论面前出现什么情况,都能保持镇定。
“请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要如此愤怒?”
难民们都十分害怕,唯有一位老翁,拄着拐杖走到了人群前面。
“现在外面下着大雪,我们饥寒交迫,实在没有办法,便向那位掌柜请求避雪,但是他却不接受。我们从昨天傍晚就在请求他让我们躲避雪,因为我们当中还有好多像我一样的老弱病残,而且我们没有什么御寒的衣物和食物。昨天晚上我们只能在外面睡,然后我们冻死了两个人。大家便愤怒了起来,才聚集于此。”
“那么,你们身上真的什么钱都没有吗?”
“如你所见,朋友,我们的破旧衣服连装钱的口袋都没有。”
“那你们想没想过,为什么这位掌柜可以有钱?”
“没想过,我们只知道他为富不仁。他的钱,我们可不想要。”
“那么人们的钱是怎么来的?人们都是凭自己的力量,自己去努力得来的钱。而不是以自己经历悲惨为借口,整日无所事事,去强迫别人施舍自己!你们要求那位掌柜无偿接济你们,那和拿他的钱有什么区别?他可能并没有想到你们的同伴会冻死,但是他更不会想到,你们会做出如此野蛮的事情,就如同强盗一样!你们当中,有谁不能工作的?没有几个吧!既然如此,你们的同伴冻死,多半是因为你们当中身体健全的人!”
那位老翁看着艾格的眼神,透过他脸上的血,顿时感觉到了一种无上的威严,感觉自己无法反驳他所说的话。便笑了笑,说:“这次是我们不对,就由我们的年轻人留在这里,当做给掌柜赔个不是,在这里打杂,帮忙把这里损坏的物品修好吧。”
“掌柜,出来吧,他们答应不闹事了。”艾格转过身,对后面的掌柜说。
“啊...英雄,真是谢谢您了!您手头缺钱吗?我就当是感谢...”
“不用。如果你真的有多余的钱,就先给他们当饭钱吧。毕竟日后他们中的大半,要留在你这里打杂了。我现在还有要事,就先告辞了。”他说,便转身向门外走去。
“等等!英雄!您的额头...”
“没关系,不用管它。”
他走出了店门,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惊奇地发现,上面没有任何伤口,只剩下刚刚冒出的血。他便在地上抓起了一把雪,洗了洗自己的脸和手,洗掉了血。于是便继续向城中心的方向走去。不过这座城市实在是太过巨大,虽然不像曾经听说的那样到处都是富裕而和乐的百姓和商人,街道不像曾经听说的那样充满欢快,只是随处可见的惨白的积雪,零星的几个行人,甚至还有冻死的尸体。
他一直在快速行走。一直到下午,他才看到远处的一座军营。军营的墙上还贴着一张告示,他便立刻上前。
“神威军募兵:凡有十六岁到五十岁的沃威族男子,见到此告示,立刻前往神威军军营应征。截至庚辰年十二月初五,携带兵器铠甲前往军营正式报到。”
看到这个,他便放下心来,这里正是神威军的大营。他便走到大门口,看到站岗的卫兵们正如老者所描述,身材正如沃威人一般高大,全身都是精良的铠甲,头盔还带着面具,面具上的怪物令人望而生畏。
他便走上前去,问卫兵说:“这里就是神威军大营吗?”
“是的,要参军的到里面,沿着石路向左走,那里就是征兵处。”
于是,他便如卫兵所指引,走到了征兵处。明明是普通平民可以进入的地方,却还是十分冷清,他并没有看到别的应征的沃威人。
“那么,你要加入神威军?”征兵官坐在案子后,对艾格说。
“是。”
征兵官站起身来,开始仔细打量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他主要看了看他的面部,眼睛,还有整体的轮廓。过了一会,他便又坐了回去,说:“你确实是个沃威人,只不过比大家矮了一些。按照西方统一的长度单位来看,你身高大概一米八,而我们普通沃威人大多都是两米高的。来,如果你会写字的话,把这上的东西填写了吧!”他拿起了一张志,以及一只羽毛笔,递给了艾格。艾格拿过了笔,他之前几年一直都在老者的教导下,用干枯的小树枝和沾着水的,带着树叶的枝条练习写字。前者用来模拟西方人以及沃威人使用的羽毛笔,后者模拟龙裔人的毛笔。他写下了自己的姓名,年龄,还有要成为的兵种。他看到了分得如此严明的兵种,不禁有些惊讶。那些兵种里有步卒,斥候,警卫,铁骑,轻骑,火器。他选择了警卫。填写完毕,他把那张纸递交给了征兵官。征兵官看了看,便拿起印章,在上面盖了一下,交给艾格,说:“拿着个,去装备部拿装备。”
他便拿着这个到了装备部,把这张证件递给了军需官。军需官看了看证件,又抬头看了看艾格,看了几秒,便显得有些不耐烦,把证件递给了艾格,说:“这里的装备已经发完了,小矮子,滚回家去吧!”
“你确定?我看你身后的仓库里摆着那么多兵器和铠甲...”
“那些东西不是给穷鬼和不识好歹的毛头小子准备的!”
艾格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顿时感到十分愤怒,但是想到自己还要加入这个军团,便只得把手伸向自己的袋子,拿出几个银两,扔在了桌子上。
军需官仔细看了看那些银两,然后便满意地抬起头打量了打量他。
“在这等着,我去给你找装备。”那个军需官毫不犹豫地收起了那些银两,转身走向仓库。过了一会,拿了一个大箱子递给了他。
“这些就是你的东西了,到初五卯时之前来这里集合!现在走吧!”《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