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百合耽美 > 欲将此身付山河 > 第五章 冠盖京华,斯人憔悴
    萱和帝姬赵瑾晨命宫女请客人进来,不多时,两个青年公子缓步而入,连称见过帝姬姐姐。


    其中一位公子身着浅色的华服,腰佩鲤鱼玉珏,头戴镶嵌着珠玉的冠,面容儒雅端正。


    而另一个少年身着汉服,也佩着玉带钩,但相貌平平,不及前者和欧阳靖安一般英俊潇洒。他名叫侯宣,是已故宰相侯蒙的世子。与欧阳靖安平素相交甚好。


    二人向帝姬问安过后,赵瑾晨请他们落座,欧阳靖安便轻轻起身与侯宣打招呼。


    “侯公子,今日怎么有空来殿下这里了?莫不是最近青楼中的佳丽皆入不了公子的法眼啊?”


    由于侯宣为人放浪形骸,行踪无定,常流连混迹于青楼酒肆,所以欧阳靖安每次见到他,总是免不了打趣调笑,数落他几句。


    “在下今日受赵兄之邀,特地随他来拜见殿下,不知欧阳兄也在此地,这可是对在下极大的误会了。”他面对着欧阳靖安和萱和帝姬,朗声争辩道。


    欧阳靖安微微一笑,故作轻松地说道:“好了,不过和你开个玩笑而已,何至于如此激愤。”说罢,欧阳靖安又指了指他身侧的那位贵公子,问道:“敢问这位公子是?”


    另一个少年轻轻一振衣袂,缓缓起身,声音珠圆玉润,说道:“在下赵颜昭,是太祖皇帝的血裔,因此受皇恩浩荡,承袭了一个虚爵,如今只不过每日悠游山水,乐琴书以消忧,今天得闲暇特来看望帝姬姐姐,敢问公子就是姐姐的郎君欧阳先生?”


    欧阳靖安躬身回礼,这时赵瑾晨笑着向欧阳靖安介绍道:“颜昭虽然只是我名义上的族弟,本宫却一直是与他姐弟相称的。”


    欧阳靖安心想当年太祖皇帝驾崩后,他的弟弟赵光义继承了帝位,成了太宗皇帝。


    从此太祖的子孙便再与帝位无缘,但身为天潢贵胄,每日能悠游山水,不问政事,又何尝不是一种自在洒脱呢。


    于是欧阳靖安称叹道:“悦亲戚之情话,乐琴书以消忧。赵公子果然是好志向。在下佩服,佩服!”


    性格活泼洒脱的侯宣抢先与欧阳靖安交流了许多战场上的事情,于是众人聊到了最近宋辽之间的战争,聊到了幽州城下那场腥风血雨的决战。


    侯宣又问及欧阳靖安回京后的行程,出言相邀道:“靖安兄,回京之后如若无事,你我三人可择日在京城中游玩宴饮,不知靖安兄可否赏光。”


    欧阳靖安听后欣然接受了邀请,笑道:“如若两位不弃,在下恭敬不如从命。”


    欧阳靖安替赵瑾晨插上玉簪后,便匆匆赶去御史台准备第二天的早朝了,临走前还对侯宣说早朝结束后便去他的府中小叙畅谈一番。


    第二天的宣政殿上,皇帝对此次缔结海上之盟,促成联金攻辽大计的统帅枢密副使童贯大加赞赏,同时又暗藏玄机地发问:“不过这次金国得偿所愿,一统塞北。而我大宋却没有像金国那样作战顺利,伤亡甚众却只不过得到了几座幽云十六州的空城,这是何故?”


    一个身着紫色官服,金发垂立,肌肤如雪,面容俊美的副宰相面对皇帝的疑问,不禁恶人先告状:“陛下,刘锜仗着种经略的抬爱,指使部将欧阳靖安违抗军令,不听从童枢密的指挥,才导致战事失利。他们二人因此才深受重伤,实属罪有应得。”


    刘锜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奋勇作战留下的伤痕竟然成了这些小人诬陷他的说辞,于是怒不可遏,快步上前道:“王黼相公,您这话是什么意思,臣承蒙陛下信任统领本路军马,一直庶竭驽钝,在幽州城下,面对数倍之敌而死战不退。欧阳靖安负责本路粮草,在兵源短缺时也亲自上阵拼杀,臣等忠于陛下,自认并无违旨之处。”


    王黼用手一指欧阳靖安的手臂,说道:“你二人负伤,分明是贸然出击抢功,不听军令所致。”


    欧阳靖安丝毫不畏惧王黼的淫威,抗声争辩道:“靖安年方二十,随刘将军南征北战,我们身上的每一处伤痕,皆是征战所致。相国如此颠倒黑白,敢问在这大宋朝堂之上,还是否存有天理良知?”


    皇帝面对几位大臣之间的争辩,默然不应。


    这时,朝臣之首宰相太师,鲁国公蔡京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口气说道:“陛下,老臣认为如今的事情已经很明朗了,陛下试想当初是谁人?心怀诡计,首鼠两端,在出师前极力反对这次出征,在朝堂上廷争面折。”


    蔡京乃是位列百官之首的宰相,他苍髯白发,看上去老成而奸诈,其人书画精湛,出神入化,得以与皇帝投缘,一向为皇帝所倚重,权倾朝野。


    如今既然他对于这件事情是如此见解,恐怕欧阳靖安等人在劫难逃。


    欧阳靖安深知这一派强大的朝廷势力处处针对自己,根本就没有任何申辩的机会,他黯然地跪在朝堂上,有满腔的委屈却说不出。


    皇帝最终听信了他们的谗言,厉声呵斥道:“靖安,你实在是有负朕对你的厚望和恩宠,竟敢作战时迁延不进,坐观成败。如今当朝宰相一致指认你,你还有什么可辩解的?”


    欧阳靖安当即争辩道:“臣不敢有负陛下的重托,然而臣有一句话想询问两位宰辅大人,两位大人并没有亲临战场,对于臣的罪责又是从何处得来?刘都护与臣实无此事。”


    皇帝闻言更怒,当即宣布革除欧阳靖安的官职,但由于欧阳靖安与帝姬以及皇室的关系,顾及官家的颜面,又决定暂时不将他外放,令欧阳靖安在京城中尽心做事以求戴罪立功。


    欧阳靖安叩谢了皇帝,散朝后,他黯然神伤,静静地走下宣政殿高高的石阶,心中想起了当年爹被蔡京排挤辞官时的一幕幕,现在自己出征归来,征尘未洗,也是因为奸臣构陷而被贬,渐觉父子同命,不禁潸然泪下。


    他茫然地走在汴京城繁华的御街上,茫然地走着。忽然听到身侧传来侯宣的声音。


    “靖安兄,怎么脸色如此沉重?难道发生什么令人不快的事了。”


    欧阳靖安转过头,神色黯然地看着侯宣,说道:“以前,令尊大人常常对我说,只要坚守一颗纯良的心,荣辱毁誉便如同聚散浮云。庆历朝的文正公也写过“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我现在的心境恐怕是自己修为境界不到所致吧。”


    侯宣听后,完全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一声轻叹:“靖安兄一心为国,年纪轻轻便能有这般见地,将荣辱毁誉看得如此超然,在下已然十分敬佩,只愿兄长莫要失落,将来总会有用武之地的。”


    两人不断向前走着,欧阳靖安突然向侯宣问道:“侯公子,你说我与辽国的赵良嗣相比,谁更胜一筹呢?”


    侯宣听到过欧阳靖安口中所言的赵良嗣,此人本名马植,是一个投机之徒。


    当童贯出使辽国时,他密劝童贯北伐辽国以建功立业,功名诱惑之下,本来就是贪得无厌之人的童贯大为心动,两人于是一拍即合。


    北征归来,事情成功后,童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利益,自然也投桃报李,向皇帝举荐马植,马植便被赐予国姓。


    对于这样的人,侯宣心中十分鄙视,于是不屑地说:“兄长是个温文如玉的君子,这个赵良嗣不过是一个势利小人,泾渭分明,又怎么能够与兄长相提并论呢?”


    而欧阳靖安却是用一声长叹来回答侯宣的话:“可是赵良嗣这样的投机小人都能说服陛下,在下的尽忠于国之心却被陛下弃而不用。”


    走过了几个路口,一条灯火通明的街市映入眼帘,精致的琉璃瓦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美轮美奂。


    这便是汴京城中最繁华的一条买卖街,茶馆、歌楼、酒肆、药铺以及听说书的瓦子鳞次栉比。侯宣指着一座酒旗招展的楼阁说道:“那位赵公子已经在那里等待了,兄长就不要心忧了,我们正好去那里听听曲子,今夜我们兄弟不醉不归!”


    欧阳靖安拍了拍侯宣的肩膀,笑道:“你们总是那么有雅兴,那就有劳你们了。”说完便与侯宣走入这间楼阁。


    二人跟着店主走进赵颜昭的厢房,看见他正凭栏远望。欧阳靖安与侯宣一同走上前向他行礼。


    赵颜昭转过身,连忙请二人坐下,然后说道:“今日小王略备薄酒,欧阳先生刚从战场归来,正好为他一洗征尘。”


    侯宣也随声附和道:“那我们今天只谈友情,就不说那些让靖安兄不快的事情了。”


    欧阳靖安起身谢过他们,三个人便各自举杯换盏,品尝着汴京城中应有尽有的珍馐美味。


    三人酒过三巡,都微微有些醉意,侯宣借着酒兴,漫谈起自己流连于青楼中的许多风韵之事。


    他轻轻笑着讲道:“不知两位可曾识得当今大宋第一美姬?此女超凡脱俗,虽然身世不幸,沦落于风尘,但容颜不曾妖艳媚俗,依旧着一身素色衣裳,眉间清秀,秋波如水,乌发如云,自是一番风情。”


    赵颜昭心中猜到了几分,不禁问道:“侯兄所言,莫非是京城名姬李师师?此女名声较大,风闻来头恐是不小。”


    侯宣微微点了点头,说道:“不敢欺瞒两位兄长,在下曾与李师师姑娘有过数面之缘,经常与她一起切磋书画与古琴,吟诗填词,谁料那一日,在下竟然得见了一位权倾天下的人物。”


    欧阳靖安一向清高孤傲,本不屑于闲聊此类话题,一直深深忌讳与厌恶这些事务。


    但听得侯宣这么说来,也不禁来了些兴致,又问道:“只是不知侯公子言语之间所谈及的人是何方神圣?”


    于是侯宣便将那夜的所见所闻娓娓道来。《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