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百合耽美 > 欲将此身付山河 > 第六章 杯酒良朋,青楼管弦
    侯宣回忆起那天夜晚发生的事。


    他倍感无聊,填了几首风格颇为清丽婉约的词,便欣然携着诗稿来到李师师那里,希望能听到她亲自浅唱出来,如此这般,这几首词或许一夜之间洛阳纸贵,名满京城呢。


    侯宣轻轻掀起纱帘,见李师师正在揽镜自照。便轻声问候了句:“师师姐姐,今日可曾有闲暇读在下的新词,为在下浅唱吗?”


    李师师听见侯宣的声音,还没有来得及穿上丝履,赤足轻轻走出,身着亵衣,凌波玉步,袅袅婷婷。她垂着一头秀发。细声娇笑道:“既然侯公子相邀,小妹欣然奉陪。不知侯公子这一次可有佳作?”


    侯宣也缓步进入,坐在桌案前,将诗稿交给李师师。


    李师师端详片刻,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赞赏地说道:“侯公子的这阕词婉约清雅,情意绵绵。果然是词中绝佳。”


    侯宣只是说着:“不敢,姑娘过奖了。”


    过了不多时,纱帘后传来一阵如泣如诉的筝声,李师师轻若菱纱的声音缓缓传出。她的歌声一如侯宣所作之词般柔美婉转,完全契合这首词的意境,清新婉约。


    侯宣一阵欣喜,刚要说些什么,忽然外面传来一阵议论声。


    李师师循声听去,连忙一把拉住侯宣,在他耳畔低语道:“恐有贵人到此,请公子暂且避一下。”


    侯宣会意后,连忙藏在了屏风之后,静静地听着外面发生的一切。


    一个身着黄色华服,头戴冠冕的男子与一个一袭朱雀朝服的青年一起走了进来。李师师慌忙整理花容,恭顺地跪下说道:“贱妾拜见陛下,参见相国大人。不知两位驾临,死罪死罪。”


    来者正是皇帝赵佶以及宰相王黼。


    赵佶并没有过多苛责,闻言扶起李师师,抚着她的秀发。


    “听到了陛下的声音,心中恐惧,后面的事情便有些记不清了,只能想到这里了。”侯宣喃喃说道。


    欧阳靖安和赵颜昭听后,颇感诧异,虽然他们心知当朝天子的性情洒脱,钟情文墨,但没有料到身为一国之君,竟然有如此雅好,恐怕有辱大宋一代君王的威严。


    靖安又想起一茬是非,将这位佳丽献与君王,正是当朝副相王黻的得意手笔,也是他经年来在朝中沐浴君恩的一处缘由所在。


    席间,欧阳靖安以杯酒敬谢赵颜昭公子,正色说道:“公子是个光明磊落之人,靖安今日得与公子相交,如若古人所言与周公瑾交友,不饮酒而感觉醉人。”


    赵颜昭也深深仰慕着这位大宋才子欧阳靖安,也诚挚地说道:“靖安公子才是当世名士,朗朗若日月入怀,能与靖安公子相交,小王也是三生有幸。”


    两人话语投机,漫聊彻夜,以至于忘了时间过了多久,直到阁中传来一阵清幽的筝声,才使两人回过神来。


    三人循声凭栏望去,筝声却已不再那么激越,而是变得低沉。


    一个歌女正端坐在楼下弹筝,她一袭青色罗裙,面容柔美,肤色白皙,看上去楚楚可怜,纤细的玉指抚过琴弦,琴声空灵清脆,如清泉落下幽幽水涧,清风吹动萧萧木叶。


    赵颜昭回过头向二人介绍道:“这位就是名动京华的歌姬花想容,曾以一曲青莲居士的“云想衣裳花想容”倾倒汴京城中无数公子少年。无数来汴京城的游人,宁可一掷千金只为听花想容姑娘一曲古筝。她的琴音冠绝天下,小王深觉在这世上无人能及。”


    欧阳靖安是位通晓音律之人,静静地闭目,侧耳倾听她的琴声,只觉得仿佛“空山新雨后”的意境一般,空灵唯美。


    而侯宣听了一会,却分明感觉曲中空灵、悦耳的旋律背后隐藏着一种恍如隔世的忧伤,地老天荒般的寂寞,仿佛是白乐天《长恨歌》中的意境。


    过了一会,古筝声渐渐停息,一阵笛声再起,此时,筝声也变得婉转哀伤。


    此刻,和着凄凉的笛声,花想容幽幽清唱道:“宫中只数赵家妆,败雨残云误汉王。唯有知情一片月,曾窥飞燕入昭阳。”


    博学多闻的欧阳靖安侧身对侯宣轻声道:“此曲本是辽国的皇后萧观音所作,咏叹的是赵飞燕一入汉宫,便得汉成帝喜爱,宠冠六宫的事情。”


    侯宣专注地听着花想容的琴声,意味深长地说:“靖安兄可知,写作此诗的那位辽国皇后最后的境遇吗?她最终因这首诗而被君王猜疑而赐死。天下万物不过一个情字,纵使侍于君王侧榻,也会有这种悲剧。前朝的少游先生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如若得伊人知心,方能不负年少。”


    欧阳靖安看到侯宣一副多愁善感却又故作少年老成的模样,不禁朗声大笑道:“只是侯公子当下如此孤独落寞,不知侯公子何时能有佳人作陪啊?”


    赵颜昭听了欧阳靖安对侯宣的揶揄,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赵颜昭斟满了酒,三人再饮数杯直至夜深,而席间,侯宣一直是一副若有所思,恍然若失的模样。


    离席后,侯宣走到花想容的面前,然后将一段名贵的绸缎赠给她,语气中颇含情意:“今日姑娘弹的这支曲子十分精妙,令在下心有所思,我虽然愚钝,但似乎也明白了姑娘曲中之意,姑娘是想说人生在世,得遇知音一人,难得可贵。姑娘名动京城,所得礼物无数,在下区区薄礼,还望姑娘不要见笑。”


    花想容先是微微一笑,旋即白皙的面容泛起了一丝红晕,明眸中竟有泪水溢出。


    她向着侯宣深深一揖,语气中先是带着几分感激,后来不知她想到了什么,竟红泪轻落。


    侯宣忙柔声问道:“姑娘怎么哭了?”


    花想容拭着泪水,哭诉道:“贱妾自幼被卖到这里,半生流离,每日只能陪着那些轻薄公子强颜欢笑,虽然是一曲红绡不知数,但每每用自己的泪水去博五陵年少一笑,贱妾感伤身世,心中苦痛只能说给落花秋月听。”


    她看着侯宣,破涕为笑,感激地说:“只有公子能知贱妾曲中之意,便是我的知心人了。贱妾谢过公子。此生能得公子这样,知晓贱妾曲中之意的知音,也不枉半生流离。”


    侯宣沉吟道:“我的几位朋友皆认为姑娘的筝声如鸟鸣涧般优美婉转,但在下却在姑娘婉转的筝声中听到了一中悲凉哀怨之音,似乎在诉说着什么伤心的往事。”


    花想容微微对着侯宣回眸一笑道:“知我者谓我心忧,也许人生的乐趣,便在于一颗相知之心吧,若以后有缘还能见到公子,贱妾还为你弹筝抚琴。今天的时辰不早了,贱妾不得不先告退一步。”话毕,用素手抬着古筝离开了。


    “花想容姑娘!”侯宣怔怔地站在原地,连声呼唤道。


    晚宴结束后,曲终人散,欧阳靖安回到府中,与朋友宴饮的欢愉已经散去,令他失落的朝堂受辱之事又在不经意间涌上心头。


    欧阳广望着欧阳靖安瘦削的背影,想到了这一次他在战场上的表现,心中对他的进益感到十分欣慰。


    如今见世子情绪如此低沉,闷闷不乐,便试图开导他,他抚着欧阳靖安的头发。


    “爹,夜色这么深了,您为何还未歇息呢?”欧阳靖安猛然间回过头,看见欧阳广站在自己的身侧。


    欧阳广脸上浮现出笑意,语重心长地说道:“靖安,这几日感觉你有些低落,为父有些话想要对你言明。”于是兴致勃勃地要与他对坐论事。


    “爹听闻这次你在幽州城下,面对数倍于自己的敌军,倘若他们包围了你的小股部队,你会如何抉择,筹划支撑下去,来等待大部队的支援。”欧阳广冷静地向靖安发问。


    “这一次在幽州城下,孩儿陷入辽军重围,于是我一如既往,杀入敌阵,拖住时间,静候刘锜将军的援军。”欧阳靖安不假思索地回答。


    欧阳广一边微笑,一边看着血气方刚的儿子,摇了摇头,说道:“兵法上说“将在谋而不在勇”像你这么用兵,恐怕自己也会元气大伤。”


    欧阳靖安会心地点了点头说:“爹所说不错,所以当我初次遭遇耶律大石的时候,贸然出击,手臂中了辽国士卒的箭,现在伤口依然隐隐作痛。”


    接着,欧阳广望着欧阳靖安瘦削的面庞,见他依旧为朝廷上受了陷害而委屈,劝解他道:“这次朝堂之上,为父深知是王黼他们构陷了你,如今你也要学会隐忍和避嫌,将来朝廷遇到国难才能挺身而出。”


    欧阳靖安心中稍微释怀了些许心结,轻轻地点点头。


    欧阳广又一次注视着欧阳靖安的目光,语重心长地向他发问道:“靖安,你知晓爹当年为何将你取名为靖安吗?”


    欧阳靖安感到有些一头雾水,语气顿了一顿,微微一笑,说道:“这个孩儿的确不知,还请父亲示下。”


    欧阳广厚重的声音缓缓传入靖安的耳边,他只听见父亲郑重地说道:“宁静淡泊是为靖;权衡山河,辅佐明君还天下一个治世,匡扶天下是为安。”


    欧阳靖安心中明白父亲对自己的重托,闻言起身,深深一拜,说道:“孩儿受教,定不负父亲所望,辅佐明君廓清寰宇,海晏河清。”《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