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思,你怎么一脸恶心的表情,还是对刚才的坠崖耿耿于怀吗?”
“没了,那个已经过去了。我只是想到刚才他要我们的一片衣服,有点恶心。”
“其实我可以理解的,他应该是打算用我们的衣服,引诱那些猎犬。”
“我不是说这个啦?我是说,是说……为什么要用我们的亵衣?”
“……”
看着庄从缱和思思渐渐消失在紫荆莽森的深处,越聆道将目光转向照夜的尸体,开始喃喃自语:“照夜啊,其实二年前买下你,本来是打算吃了你的,真是抱歉啊,毕竟当时我还没吃过马肉嘛。只是当时你太瘦了,所以就决定先养着。这一养,却不想,就再也没机会吃你了……罢了,就让你归于自然吧。还有……无论此去生死如何,我都不会回来看你了。”
越聆道侧耳一听,四周终于有人靠近的声音:太慢了。训练有素、服从命令,但行事效率又如此低下,极有可能这伙人现在的领袖并不怎么得人心。
越聆道扫视了一下四周,将那把杀死照夜的短剑插在地上后,背起剑囊,远遁而去。
不久后,山崖上,追杀者围绕一个身影,齐齐跪伏在地。而那个身影,赫然是一具无头男身。
若是越聆道在场,定会惊讶和自信,惊讶的是这个无头男子竟然就是那个在破庙中的苍白男子,自信的是自己的剑术果真如此精湛。
无头男子手里捧着自己的头颅,而头颅此时正在发出一如往常粗糙难听的声音:“你是说,这些猎犬无法追踪到目标的气味?有趣,有趣。”
虽说无头人身口中说着有趣,但此时跪伏在地的众人心中却只有一片悚然,若非知道眼前的人是传说中的修仙者,精神再坚毅的人恐怕也会瞬间晕倒吧。
无头男子捧着自己的头颅凑向跪在中间的一个蒙面人:“方朗,我虽然说着有趣,但,你若没有解决的方法,事态可能会变得很无趣。”
方朗,是这支队伍的副统领。
方朗的身子向后缩了缩,避开那腐尸般喷涌而出的气息:“虽然那两个女子的味道消失了,但我们在黑马,也就是那名炼气士坐骑尸体的旁边,得到了这把短剑。”
方朗从旁边接过一把短剑,双手向上,捧给无头男子。
那头颅发出一声冷笑:“方朗,你是不是觉得我掉个头,还能长出第三只手来?”
方朗想到面前的炼气士正捧着头颅,不禁冷汗直下,惶恐道:“统领赎罪。属下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有什么说什么吧,时间也不早了。”
“据我观察,这只是一把普通的剑。统领别急,这剑身上沾着马血,而这剑柄上的血,应当属于那名少年,给猎犬嗅闻后,这气味的携带者正在向荆莽森东部移动。”
“哦,那你为何还不行动?”
“这……虽然我们只与那名少年交手过一次,但在追踪的过程中发现他留下的痕迹极少,而在这少许的痕迹中,我们所带的猎犬也无法辨识他的味道。以上说明他是个掩藏踪迹的高手。能够掩藏气味,却又留下如此明显的味道……”
“废话少说。”头颅发出不耐烦的声音。
“说明这是个陷阱,我们应该慎重。”方朗的头伏得更低,但语调却是格外坚定。
头颅冷笑:“我以为你有什么高见?你以为他们在紫荆莽森中会有援兵?凭他一人,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这……属下认为,这里毕竟是紫荆莽森,神鬼莫测之地,还是需要谨慎。”
“你说的对,只是紫荆莽森的大雾将起了。错过这次机会,上头怪罪,你担着?”
方朗一时无话。
“根据你所言,而目标的气息在他出现之前也从未断绝,而他又精擅匿息之术,不正说明他们三人在一起吗?他能够掩藏目标的气息,却不能掩藏自己的,说明他受伤了,而且所伤的伤严重到已经无法掩藏的地步。”
“这……”
“难道你还有更好地解释?够了,传我命令,全队出发,女的活捉,男的——要全尸。”
围在无头男子身边的人逐渐散去,前往紫荆莽森进行任务,最后只剩他一人独自站立。
男子将头颅重新安放回脖子上。接触时,似有肉芽生长,更似有丝线划过,连接头部与躯干。
不消片刻,男子的头颅已经无需双手推扶,只是姿态奇诡,头颅说是放,不如说是挂在脖颈上。
山风呼啸,有粗粝之声回转不息。
“呵呵,你受的伤会有多重呢?若是缺胳膊断腿,那可会少了许多收藏价值,呵呵……”
行走在紫荆莽森深处的越聆道不知为何,身上忽来一阵恶寒,心想:为什么感觉那么恶心?感觉就像被一个长相抽象的男人给惦记上了。
随着越聆道越发深入紫荆莽森,路上所见的树木也变得逐渐高大起来。这种高大,是突破了平日里所见树木的真正高大。传闻在紫荆莽森的中心,树木高耸遮天蔽日,人类与之相比,宛若尘埃。当然,越聆道从未到达过莽森的中心,那是生命的禁区。或许只有仙人才有资格一探究竟吧。
越聆道在一片林间空地停留下来,四周树木参天,迎下满怀月辉。
这里就可以了吧。越聆道看了看四周,心想道。
越聆道站在空地中心,放下剑囊和包裹,深吸了一口气,追寻记忆中的影像。
那是一块残破的石碑,有青苔,有青草,还有青蔓,在石碑的破碎处肆意生长。
那是一个如同今日的弦月之天,月辉清盛。只是,还有更加温和、更加明亮的光芒从地下生长而出。那光芒,在溪流里流淌,在树木间腾挪,在残碑上浮漾。
越聆道如同迷失在记忆的漩涡中,动作与记忆中那幼小的身影重合,右手抚上面前的大树,开始描绘石碑上的图案。
这是什么?
一如往常的晦涩难懂,更是一如往常的引人入胜。
越聆道凭空的描摹,开始显现威力,有疾风自森林深处而来。
此时的越聆道,已经忘记了身后的追兵,他此来的目的,甚至他自身的存在。
如同幼时,痴迷其中,难以自拔。
有青色光芒自越聆道的指尖蜿蜒而出,织成杂乱的图文,如同游子忘记归家的路途。
同时,古老的词汇开始从越聆道口中,从四周树木,从山野深处响起,渐渐和成一首渺茫的颂歌。
“……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路险难兮独后来……”
树木之影开始晃动,扭曲成庞大的怪物。
阴影化作一只虚无的巨手,穿过越聆道的身体,与越聆道画出的神秘图案相叠。
猛然间,越聆道自恍惚中惊醒,汗出如浆,里衣尽湿,拼命回忆刚才发生了什么,却是一如往昔,脑中一片空白。
“我此来,奉上贡品,与汝等签立契约。”
越聆道回身,看着墨色的重重鬼影,似乎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艰难地说出了那个如同天地禁忌的名字——“山鬼”。《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