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现代言情 > 情路商途 > 第三章 深圳之梦
    一天初秋的下午,又是一个鸡犬不宁的下午。下乡归来的我,孤魂野鬼般在办公室游荡,百般无聊的随手从报纸堆里抽几份旧报低,用来打发时间。目光触及处,一行红色的大字标题吸引到我的注意力。


    标题写着:“东方风来满眼春:记*同志南巡深圳讲话。”


    我饶有兴趣的拿起报纸,认真的看了一遍,字里行间的内容让我的心鲜活起来,宛若平静的湖面扔进一块大石头,一石激起千层浪。


    我如获至宝,贪婪的逐字逐句的又重新看了一遍。一个念头在我脑海里清晰的呈现。


    去南方,去深圳,那里才是我梦寐所求的舞台。


    时至今日,已过去二十多年,我还能记得报纸的大致内容,是说*先生南巡深圳,坚持改革开放路线,让经济摆脱计划的禁锢,自由绽放。


    社会主义的经济是往左走,还是往右,改革开放是姓社还是姓资,还次南巡明确定性。我好奇又向往。


    “忽然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的报纸引用这句诗来形容南巡后的精彩。


    我小心翼翼地把报纸折叠成一个整齐的小方块揣进口袋。端起水杯喝一大口水来缓和一下狂跳的心。


    我己经迫不及待,坐立不安,恨不得立即踏上深圳这块热土。


    第二天,天刚刚亮开眼,一宿未眠的我就爬起床。简单的洗漱之后,我提起公文包就走,里面除了两本书和那张报纸,还装进了一套换洗的衣服,除此之外我没带任何行李。


    公文包是我刚来上班的第一天邓区长送给我的,上面还印着:中凯县清河区人民政府赠。


    昨天我打探过,去广东的客车是每天上午九点之前统一发车,清河区到县城要一个多钟头,我必须要早点出发才有可能赶上车。


    走出宿舍,单位大门紧闭,看门的刘伯应该还在睡梦中。我站在传达室门前,抬手正准备敲门,猛想起如果就这样一声不响的走,不是很妥当,应该要有所交待才对,更何况我的宿舍钥匙在裤腰上叮当作响。


    重新返回宿舍,撕下一张有政府名称抬头的信笺,豪情满胸地写下一句:我去深圳了。”看了看,觉得没头没尾显得很不礼貌,我把写好的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重新撕过一张。斟酌片刻,工工整整写好:各位同仁,我去深圳了,勿念!这才满意地摘下宿舍钥匙压在纸上。


    提着包,我轻轻关上门,才迈出一步就发现前方有阴影晃动。


    我吓了一跳,难道刚才的开关门响声,惊醒了哪位领导?


    不管是哪位领导,只要被人发现,我的宏图伟业都得泡汤。


    心中暗自叫苦,抬头一看,原来是刘伯,这才放心下来。刘佰正站在传达室门口,神色紧张的东张西望。见到我过来,压着嗓子低声问我:”萧主任,刚才是你在门口吗?我听见响声,还担心进了小偷,出来查看一下。”


    看到我,刘伯还是有些不放心,万一有小偷翻墙进来,得去巡逻一番。


    “嗯。”我应了一声,脚步不停的走到院子侧门处,也压低声音,和颜悦色的说:“刘伯,麻烦你帮我开下门,我有事要出去。”


    “好好好!我这就给你开去。”


    佝偻着背的刘伯,见我只拎着一个公文包,还以为我要出去学习,不疑有它,乐颠乐颠地跑去开门。


    由于时间太早,镇上唯一的一条街道冷冷清清,只有几个急着去县城采购物资的汉子,提着编织袋,在路口抽着烟,不耐烦的等候,看到我,不管认识不认识,都热情的同我打招呼。


    苦苦等待了好一陈,才坐上一辆路过的早班车。到达县城汽车站时,太阳己经爬出了山头。


    晒着暖洋洋的阳光,我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才早上8点钟左右,汽车站已是人山人海,特别是候车室,挤得水泄不通。


    手表是父亲买给我的,希望我能表现出政府干部的光辉形象,他做梦也没想到,三个月都不到,我就丢盔弃甲,不辞而别。


    还好,买票窗口有工作人员在维持秩序,人多但井然有序。我走到售票窗上写着深圳字样的队伍后面站好,跟着队伍缓缓向前移动。买票出来后,看到候车室拥挤得连插脚的空隙都没有,闹哄哄的,还臭不可闻。


    看了下发车时间:9点15分,离发车还有近半个小时。早早起来,粒米未进,肚子个饿得咕咕直叫,看离上车还有一段时间,决定先去吃个早餐。


    在早歺,吃了一碗滚烫超爽的汤米粉,外加二根油条。打着饱嗝,舌头舔干净嘴角的油星。不慌不忙地去了候车室。


    穿着白色的短袖衬衣,黑色的西裤下,一双黑皮鞋油光锃亮。腕间带的手表在阳光下,不时划过一道亮光。腋下夹着一个公文包,在熙熙攘攘、肩扛手提的旅客中,分外惹人注目。


    显然,司机也注意到了我的与众不同,对我另眼相待,一上车就安排我坐的最前面司机的休息位。中午时分,客车拐进路边一快空地停了不下来,几间破矮的房子连成一排。


    “下车吃饭!”司机站起身大声吆喝,热忱地邀请我一起吃饭,我客气几句,也就没有推迟,下车后随他们进了司机的专用包房。


    三杯啤酒下肚,我兴致勃勃地打开了话闸。听说我是放弃政府的工作,选择南下打击,其它几个司机直咂舌,又轮流和我喝了一杯。


    吃饱喝足,摸着圆鼓鼓地肚皮出来,我看见外面简陋的餐桌上,丢弃着许多白色的一次性饭盒,很多饭盒里还剩着不少的饭菜。


    面容疲倦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脸带愠色,小声表达内心的不满:“太难吃了,饭还馊的,要5块钱那么贵!”


    “上个厕所都要一块线,怎么不去抢!”


    …………


    对于这些不满,懒洋洋站在一边的服务员充耳不闻,说得人多了,还横眉竖目,鼓起眼球,恶狠狠地瞪着说话的人,一副要吃人的样子,直到噤声才满意的移开目光。


    看到这些,我想起小说里看到黑店的情节,大致如此。不由得暗自庆幸,心里还滋生出几分莫名的优越感。


    稍作片刻休整,客车又上了路。从县城一起发出的客车,首尾相连,在无边的黑夜里,像一只只萤火虫,缓缓向前移动。


    昏黄的灯光中,树木不断往后倒,忽明忽暗,无端端滋生出惊悚的感觉。大巴左摇右摆,颠簸中前行,架不住疲倦,闲聊中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到了南风坳,大家小心,全部关紧窗!”耳边突然响起一声大吼,我惊醒过来,揉着松惺的双眼茫然回顾,发现大家目光定格在随车司机身上,仔细一看,不禁流露出惊恐的神色。


    随车司机姓唐,一个五大三粗的中年汉子。他手上掂着一把长长的西瓜刀,站在车门口如临大敌,日如鹰隼,警惕的张望车外。车内的人意到危险,纷纷把窗关紧,老老实实地待在座位上。一时间,车内的气氛紧张到极点。


    初生牛犊不畏虎,惶恐之余我更是兴奋,感觉非常刺激。张嘴子声问他:“唐师傅,怎么回事啊?把窗关起来好热好闷!难道路上有坏人?”


    晃了晃手中的刀,随车的唐司机胆大了不少。点点头,扫了我一眼后,目光又盯着窗外,耐心的说:“南风坳是湖南和广东交界的地方,像这种田螺型的盘山公路,弯多车速慢,有强盗专门守候在这里抢劫。”


    朗朗乾坤下,我们伟大的社会主义国家里,竟然还有拦路抢劫的事,真不敢相信,我怀疑是唐司机故弄玄虚,想吓唬大家。


    脸上狐疑的神情,让唐司机很不服气,他收起脸上的笑,指着后面的车龙给我们举例说:“你们看,我们的车为什么等到一起走?前不久有台车爆了胎,落单在后面,造成整个车被洗劫一空,司机连加油的钱没有。在阳山等了一天才借到钱加到油,整个车上的人两天两夜都没有吃饭,好惨!”


    唐司机说完,拿起刀作势劈了几下,在返照进来的灯光下,幻出几道寒光,虽然有刀壮胆,但眼睛一刻不停的巡视着外面的动静。


    大家屏息凝神的听他讲述,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客车宛如一头负重的老牛,喘着粗气不断盘旋上升,到达山顶后,又转着圈往下慢慢滑。仿佛一个世纪的时间,汽车终于行驶平坦的省道上。唐司机长舒了一口气,神色轻松的安慰大家:“下山就没事了。”


    沉闷多时的车厢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大家绷紧的神经松懈下来,不少人伸手抹去额头吓出的冷汗,车间里又变得嘈杂起来。


    夜色朦朦,月疏影稀,公路二边偶尔有灯光掠过。我急不可待的拉开玻璃窗,外面清爽的空气迎面扑来。像濒死的人一样,我张大嘴大口大口呼吸,狂跳的心缓缓平和下来。


    客车在无边的夜色穿行,热闹的车厢里慢慢变得安静。禁不住睡意再次来袭,在各种狐臭、汗臭和尿臭,以及各种呕吐物的混合的怪味中,进入浅睡的状态。


    拂晓时刻,客车驶到路边停了下来,随着巨大的刹车声响起,车上沉睡的人们纷纷醒了过来。青灰的晨霭中前方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无数汽车和行人排成几条长龙缓缓前行。


    一道横跨公路两头的建筑物顶上,竖着几个大字,在灯光的照耀下金光闪闪:深圳人民欢迎你!历经二十多个小时的长途跋涉,终于抵达草埔关。


    到了!深圳到了!闷热车厢里顿时|就像开水炸了锅沸腾起来,爆发出一波接一波的声浪。


    这就是传说中的深圳特区?看着几个流光溢彩的大字,就像朝圣的教徒来致麦加一样激动万分。双手按着狂跳的心,担心它不留神就会跳出胸膛,默默地念叼:深圳,我来了!


    然而,我错了,深圳显然不欢迎我这个不速之客,给我的见面礼就是一个下马威,残酷无情的将满腔热忱的我拒之门外。


    除了开车的司机外,所有人都下了车排好队等候入关,我也没多想,紧跟在队伍后面。移动了好一阵,才惊奇的发现,除了我之外,每个人手上攥着一个红色的小本本。忍不住问前面的一个老乡:“你们拿的这个本本是什么啊?”


    我还简单认为,他们手持的不过是户口簿之类的身份证明。


    “深圳特区通行证,你没有吗?”老乡回头见我手上空空,惊讶的张大了嘴。看见我一脸茫然,好心的提醒我一句:“如果没有特区通行证,就进不了深圳!”


    “啊?”我一下傻了眼,都是社会主义中国的国土,竟然不可以自由往来,深圳特区怎么说是属于中国,进去还需要待区特行证!这是什么道理?


    道理虽然不错,可现实摆在面前,没有特区通行证,我就功败垂成。我伸手一拍额头,着急地问他:“这个证在哪里可以办?”


    “县公安局啊!你不知道吗?”老乡咧开嘴,像看怪物一样的看我,忍不住摇摇头叹息。


    周围的几个人听到我们的对话,目光聚集到我身上,七嘴八舌的议论着,有嘲笑我的,有怜悯我的,有安慰我的,也有人给我指点迷津。


    除了贿赂通关的边防武警,看能否通融三外,其它主意都行不通,只有回家重新办理通行证这条路可走。这个时候让我回去办通行证,不是开国际玩笑吗?


    咬咬牙,悄悄在公文包里摸出两张五十块,卷成一团紧紧地捏在手心,事己至此,只能作最后一搏,看能否贿赂成功侥幸过关。


    轮到我时,手心里全都汗,额头的汗珠子更是一颗颗往下滚落。深吸一口气,心脏不至于跳得太猛烈。双手合什,举到检查的武警面前,打开一条逢,满脸堆着笑,等待决定命运的一刻。


    武警战士看到我手心里的钱,脸色微微一变,仿佛受到了极大侮辱,迅速的板起脸,用手指着我,沉声喝道:“你,给我出去。”虽然没有说“滚”字,但脸上的厌恶的神色表明了态度。


    说完不再理我,也不看我一眼,直接望着身后叫:“下一位。”


    不甘心雄心万丈,披星戴月的赶来,就这样被特区轻易的拒之门外,和梦想失之交臂。决定再愽一次,厚着脸皮装出可怜兮兮的样子,苦苦哀求。


    梦想就在那头,伸手可及。虽然不过是几步的距离,但在荷枪实弹的武警面前,就算再借给我两个胆,也不敢贸然冲关。


    拿身家性命来尝试,我还年轻,有些得不偿失。


    没想到我脸皮厚,叽叽歪歪赖着不走,武警战士鄙视盯着我,没有再作声,只是提起了挂在身上的半自动步枪,警示我不要轻举妄动。


    见势不妙,我赶忙掉头挤开人潮往外走。众目睽睽之下,像一条丧家犬一样,灰溜溜的返回到下车的地点。等我想找开车的唐司机商议时,才发觉,停在下车地点的客车早我换了几步,我乘坐的客车,己经入了关。


    就这样,凌晨五点半,像垃圾一样,我被遗弃在深圳边沿的草埔关。


    幸好,没有其它的行车,唯一的公文包,因为里面放着钱,一直挎在身上。不然,在这个举目无亲,完全陌生的地方,我只有等死的份。


    由于是临时起意,仓促而行,口袋里没多少钱,一共才170元。买票50元,吃早餐4元,身上仅剩116元。


    挎着公文包,迷茫无措的看着远方,接下来的路不知该往哪个方向。


    正踟蹰难决的时候,驶来几台中巴车,在不远处停了下来,车上下来了一些人,每个人把一块长牌举过头顶上,边摇晃着边不停的叫唤:“往丹竹头横岗龙岗坪地的上车。”


    语速轻快,顿挫有致,有点像寺庙的和尚在念经。


    脑里灵光一闪,想起我有个堂姐,在叫横岗的地方,天无绝人之路啊,我知道了该去哪里落脚。


    高中毕业后闲赋在家那段时间,这个堂姐恰巧寄了封信回来,斗字不识的大伯娘,找我给她念信并回信,因为回信的信封是我亲手填写,虽然到现在相隔几个月,地址我却还记得清清楚楚。


    回信的地址是深圳横岗六约工业区,雅致手袋厂。


    正在沉思间,眼睛的余光瞥见三个人身形猥琐,不怀好意盯着我,朝我快建走来。预感来者不善,我不假思索,拔腿往中巴车的方向跑。在一辆中巴车面前刚停下脚步。还未来得及喘口气,几个在吆喝的拉客仔一拥而上,一个抱着我的腰,一个拽着我的包,还有一个在我背后用力的推搡,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


    没等反应过来,就被强行推上了车,随即关紧了车门。


    车上已经坐上好几个人,每个人身边都放着一堆行李。惊魂未定的我,向他们打探怎么这么乱?。其中一个瘦高个年轻男子,可能出来的时间比较长,见怪不怪的说:“广东就这样的啦!乱得很。搞不好今天我们在丹竹头要被卖猪仔。”


    “卖猪仔?“这个词让我想起曾在书上看到,老一辈被卖猪仔骗到南洋做劳工的故事,难道今天会有同样的遭遇?看说话的人还为何如此淡定,应该不会太惨。


    为了求证我的设想,再次问他:”卖什么猪仔?”


    “这些中巴说是到龙岗坪地,其实在丹竹头就要我们下车,转到别的车再去龙岗,全部都这样干的,没办法,只得再交一次钱。”男子热情的给我解释。认真打量我好几眼,好奇的问:”你是出来打工的?还是来考察的?”


    我没有隐瞒,如实说:”打工。”


    没想到他根本不相信,摇摇头向其它几个人说:“你们看他像出来打工的吗?没有行李,提个公文包,感觉更像出来考察的干部。“


    ”是吗?“我反问了一句,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有些沾沾自喜伸手在公文包上拍了拍,得意之情洋溢于表。


    万万没想到,这精致气派的公文包,差点给我带来杀身之祸!


    作者 三少爷的剑 说:90年代来到深圳的人都会有深深的感触,卖猪仔是每个寻梦者都有过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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