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火辣辣的疼，凌嫣顾不得了，她一把将陈荷推回了台上。
陈荷就这样，一头栽进了一堆果皮纸屑之中，涂满发胶的头上，还粘着一张用过的废纸。
台下一片哄笑声。
顾竟成漫不经心地收回目光，将凌嫣扶正，低声问她：“还能走么？”
她颔首：“可以。”
“逞强。”顾竟成居高临下地斜睨她，仿佛满场的几万人在他眼里，都是不值一提：“拖着一身病到这，拿着一支话筒就想扳倒他？明明那一巴掌已经用光力气了，还说自己能走。”
虽是这样打趣，他却弯下腰将她打横抱起，箍在怀里：“跟我回医院。”
他抱着她，脚下有些跛，抱得便颠簸。可他一步一步走得却沉稳坚定。
鼻腔里尽是他身上好闻的味道，凌嫣低下头，把通红的脸埋在他胸口。
医院里，那些吵吵嚷嚷要连线的摄制组全跑了个没影，只剩一群大夫护士在那守着电视干着急。
直播播到一半，先是凌嫣忽然现身演唱会，后来又爆出陈荷出轨这么劲爆的消息，场面一度非常混乱，紧接着，助演嘉宾就上台演出，把陈荷给换下去了。
六万四千人，在底下大声吵吵着退票，没过几首歌，就走得只剩下不到一半人了。
凌嫣呢？
电视上只能看见她好像被陈荷拖下台去了，其他的，全然不知。
没过多久，顾竟成抱着凌嫣回来，一众医生提着的心脏才落回肚子里。
凌嫣被迫做了一圈的检查，回到病房时，顾竟成已经走了，只剩她的“经纪人”刘君柠，抱着一个巨大的保温盒。
“凌嫣……”刘君柠眼睛比凌嫣还红，像是哭过，在看到她本人后，眼泪吧嗒吧嗒又砸下来了：“他们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以为是逗我的，没想到，你真醒了……”
说是“经纪人”，其实不过是三年前的玩笑话。她出车祸前一周，和陈荷一起，跟一个叫作“盛唐娱乐”的公司签了约，成了他们的签约艺人。合同约定，等她成功出道以后，一切商业活动就都由公司代理了。
那时候盛唐并没有分配经纪人给她，只有个联系人。
刘君柠是她的闺蜜。俩人就约好了，只要凌嫣出道了，就聘请她当自己的“特约经纪人”。
如今，出道不成，“经纪人”三个字变成了戏言。
刘君柠把保温饭盒放到一旁，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你可想死我了。陈荷的事儿我看了，你千万别伤心，为了那么个人渣再气病了，不值当的。”
话还没说完，刘君柠就被两个小护士拉开：“探病的坐远一点，病人需要休息，给她准备点流食，吃完就歇着，别让她说太多了。”
刘君柠连连点头，把一旁的饭盒又拿了起来：“我带了白米粥了，熬得挺烂的，你吃点。”
凌嫣坐回病床，拉过小桌板。可堵心的事儿太多，她实在没胃口，于是从病服口袋里掏出手机——果不其然，陈荷已经把朋友圈设置成只能看三天的了，想必是在紧急删动态呢。
她冷哼一声，低头强迫自己吃了口粥。
刘君柠心疼她，拿出一袋白砂糖给粥里加了一些：“别看了，手机没什么好看的。苹果都出到10了，一会儿我给你买个最新的，下好多好玩儿的游戏，你这些日子什么也别想，就在这看剧肝游戏。”
凌嫣经过回来这一路的沉淀，已经足够冷静了。她吃了两口，抬头问刘君柠：“柠柠，我没能正常出道，你给了他们违约金吗？”
盛唐的合同约定，若没能出道，而且不是公司的原因，她是需要赔付一笔巨额违约金的。
“没给。我咨询律师了，这笔钱不该给。”刘君柠顿了顿，才不得不开口说道：“现在陈荷是盛唐的股东之一了，才不便宜他。至于那个女人，好像是个模特，叫什么joanna的。一对儿渣男贱女，让他们手拉手烂死吧。”
凌嫣早就看透了陈荷，她平静地点点头：“没有让你垫就好。”
刘君柠抓住她微凉的小手：“这三年……发生了不少事儿。我已经通知伯父伯母说你醒过来了，伯母身体一直不太好，我让他们二老先别过来，省得因为担心你，再累病一个。只要人没事儿，以后怎么着都好说。”
凌嫣吃过粥就睡下了，再醒来已经是半夜两点多，刘君柠躺在旁边的陪床上，已经睡着了。
她摸出手机，微信里有好多陈荷发来的消息，都是已读的状态，想必是刘君柠不想让她糟心，全给看了。
她点开对话框，从上往下一条条地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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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嫣面无表情地关掉对话信息，又点开微博，去看他的回应。
陈荷回应出轨门这个热词还挂在榜首，她轻而易举就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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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里，那位joanna也跟着回应了：.
这两人一唱一和，倒回应得堂而皇之。
骗鬼呢？
评论里全是骂他们的脏话，凌嫣笑了笑，切换回微信界面，点击退出登录，并敲下了一列陈荷的手机号。
11位数字，她背得比自己的号码还要清楚。
果不其然，陈荷依旧没有换密码，她很轻松就登了上去。
映入眼帘的，是joanna的消息。
一张高清露点大图，热辣惹火，底下还有一段话：“我帮你都回应好了。吃了这么大亏，你要怎么补偿人家？”
陈荷：“你想要什么补偿？”
joanna：“明晚十一点，我要去你公司，补偿我几次，我说了算。”
凌嫣全截图保存了下来。
她要给自己讨个说法。
第二天中午，顾竟成站在公司门外的花店里，环视一圈后，对卖花的大姐说，“给我包一束探病人的，包好一点。”
他肩宽腿长，鼻梁高挺、人中深邃，侧脸线条简单利落，是刚毅又带着些狂野的长相。卖花的大姐瞧着他就像个明星。她知道，附近有个娱乐公司，好多明星都在这出没，来往的粉丝也给她生意添色不少。可明星大多都墨镜口罩捂得严实，不似他，这样英俊的长相，遮也不懂遮。
英俊是英俊，只可惜，是个跛脚的。
顾竟成退居幕后五六年，早习惯了被注视却不被认出来。他看了看窗外不远处的经纪公司，低头付钱，拎着花去医院。
按电梯上楼、左拐，他去她的病房甚至比去自己的还轻车熟路。到门口，他顿下步子，从小小的窗子望进去看她。
睡了一晚，凌嫣的精神显然好了很多，正一边看手机，一边捧着一碗粥吃得认真。大概是甩掉了出道、失恋的包袱，她恢复得好像特别的快。
阳光透过窗子洒在她小巧的侧脸，白皙饱满的额头便镀了一层毛绒绒的金色，丝丝缕缕地散发着生命力。她栗色的长发被随手挽成个丸子顶在头顶，细白的天鹅颈美得要命。
他嘴角一牵，眼尾浮出些许笑意，抬起手以修长的手指轻轻扣门，没等里面回应便推门进去，熟练地把花摆在她床头：“好些了？”
凌嫣有些意外，慌乱地擦了擦嘴角：“顾先生。”
“在看什么，这么入神？”他在床尾与她相对而坐。
平时只能隔着屏幕看的那张脸如今就在眼前，凌嫣心跳快了半拍，于是把手机上的照片递了过去，掩饰慌乱：“我……想找个粉丝多一点的营销号投稿。我想曝光这些照片。”
凌嫣不想直勾勾地盯着他，可还是控制不住地偷偷去看。
顾竟成认真地看她递过去的照片，仿佛没有察觉——那是陈荷和joanna的聊天记录。
又肮脏，又露骨。
对面，凌嫣忽然叹了口气，声音轻飘飘的：“我很没出息吧。”
顾竟成蹙眉——她昏迷了三年，刚刚才醒，就要独自面对这些。他心里像被人拧了一拧，不是滋味儿。
他不予置评，反而抬起头，狭长的眼睛轻眯：“只是曝光，总觉得不够痛快。不如晚上十一点，我带你溜出医院，去搅局？”
凌嫣怔了怔，连忙摆手：“不用了，顾先生这么忙，不能因为我的这点事情，耽误你写歌……”
“我不写歌。”他墨黑的眸子直直望着她神情丰富又可爱的脸，看得专注——她比沉睡时，更加美好。
凌嫣不愿意给他添哪怕一点麻烦。
可拒绝他需要的意志力实在太大，她做不到。
她垂眸，小声问他：“顾先生，你为什么要一再帮我？”
面对她抛来的问题，顾竟成眸色沉沉，安静了好一会儿。最终，他云淡风轻地勾起唇角：“宠粉吧。”
凌嫣一怔，双颊又烧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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