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晚风习习，透着些凉意。
盛唐娱乐的大厦外，凌嫣坐在顾竟成车里，望着大厦里十点半还开着灯的屈指可数的几个窗子，猜想着哪一个才是陈荷的办公室。
作为一名刚刚签约的艺人，她只到过10层，上面的权利聚集区她没去过。
顾竟成坐在她身旁，晶锐的眸子环视一圈，最后落在她的身上。
她仰着头望着窗外，月华洒下来，绘出她下颚到颈部柔软的弧度。偶尔一阵风灌进车子里，便引起她一阵微微的瑟缩。
他无言，低头按下按钮，抬起车窗。
她方才似乎想什么想得出神，黑漆漆的车窗贴膜阻隔了视线，她被吓了一跳，转头望向他。
“我替你看着，睡会儿吧。”他指了指16楼的那个亮灯的房间：“有一点风吹草动，我就叫你。”
凌嫣点点头，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我睡了半天，不困。”
她手里拿的还是那个老旧的iphone6。顾竟成隐约记得病房的柜子上放着一个xsmax的盒子，于是低声问她：“怎么还没换手机？”
她一愣，错开眸光不敢看他，低头从口袋里拿出刘君柠给她买的新手机：“这个，里头有挺重要的东西，我还没有找到电脑备份……等备份好了就换新的。”
她的表情有些异样，顾竟成想都没想，就觉得所谓“重要的东西”，大概率是跟陈荷有关的。
一股没来由的烦躁升上心头，他冷下眸子，不再说话。
凌嫣感受到了他冷淡的态度，却不知这份不悦是从何而起，只好把话题引向别处：“顾先生，不想再给别人写歌了吗？”
他低声说了一个“嗯”。
其实坐在偶像身边，她还有好多好多问题想问。
以后要重新出道吗，有没有相中的经纪公司，还是打算自己开个工作室？以后……她还有机会能听到他唱歌吗？
但是望着顾竟成嘴角抿起的那份冷意，凌嫣把这些话全憋了回去——她知道，他很凶，现在对着她，已经非常克制了。她不能得寸进尺。
那天，他跟王争剑拔弩张的样子她也看见了，无论她戴着多少层粉丝滤镜去看顾竟成，她心底依旧知道，他的腿伤还在，重新出道、巡演是一条最苦的路。他也许没那么顺利可以重新转型做歌手。
不过她相信，如果他愿意，他就肯定能做到。
因为，他是顾竟成啊。
是她的英雄。
“那个女的来了。”他低沉的声线打破沉默，并且抬起手，在一片漆黑中指给她看。
大胸、丰臀，作为一个模特，joanna的身材的确非常有料。她摇晃着自己凹凸显眼的曲线朝盛唐走去，像一只花枝招展的大蝴蝶，拍打着自己最得意的翅膀。
更偏向“少女感”的凌嫣垂眸，眼底漾起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陈荷怕不是瞎了眼。”顾竟成给车子熄了火，仪表盘瞬间漆黑一片：“我以为，油头大肚的中年男人才会喜欢这种类型。”
他解了车门锁，抬手看了眼腕表：“我们过十分钟上去。”
凌嫣颔首，刚才眼底的局促因他的一句话，一扫而光。
顾竟成有些自嘲地微微摇头——他实在不争气。刚才明明还在因为她惦记着那个渣男而恼火，她刚刚一难过，他又莫名其妙地说这种话来安慰她。
十分钟后，两人先后下了车，走进盛唐的大楼。
16层，高层办公室的楼层，凌嫣跟在顾竟成身后下了电梯，轻手轻脚地朝里面走。
大楼10层以下的布局像其他的写字楼一样，一个个工位挨得紧凑，像鸽子窝。但16层的装潢却是大不一样，敞开式的全落地窗办公室分布在四周采光最好的位置，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透明玻璃围起来的会议室。
从那会议室方向，传来窸窸窣窣的人声。
“小妖精，真的要在这么？会议室的桌子上？”这是陈荷的声音。
joanna：“你答应过我的，要补偿我。”
陈荷：“你不怕我把监控录像发到网上去？”
joanna：“你不怕我就不怕。”
陈荷：“安心，我早就把这栋楼的监控都关掉了。”
亲昵的声音传来，凌嫣顿住脚步，不敢再往前走。
顾竟成回头看她，却见她脸色发白，眼圈红红的，又要哭出来。一阵烦躁涌上心头，被恼火一冲，他血都沸腾了。他拳头捏得死紧，环顾一圈，漆漆的眸光落在角落如艺术品一般摆放的一根高尔夫球杆上。
凌嫣看了看他，也望向那根球杆。她记得，陈荷曾经跟她说过，盛唐用一千多万拍下了一根17世纪的老古董球杆，就为了装饰会议室。
面前的这个“工艺品”，大概就是了。
她看到顾竟成挽起袖子，露出肌肉贲张的小臂，伸手将球杆抄了起来。
“凌嫣，看好了。”他朝她邪邪一笑，眼睛里尽是疏狂。他拉着她的手，大步将她带到了透明会议室外。
里面，一男一女正打得火热。
顾竟成双手交叠，抡起球杆用力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巨响，巨大的玻璃碎落一地。
“啊——”joanna尖叫一声，推开陈荷，从会议桌上蹦了下去，却被一地的玻璃扎伤了脚，鲜血直流。
陈荷的裤子已经垂在地上。他慌乱地站到joanna后面，将裤子提好，怒不可遏：“顾竟成，你疯了？”
顾竟成没说话，大步绕着会议桌一周，将四面玻璃全部打碎。
他的右腿有很严重的伤在，不知情的人看不出，可凌嫣知道，他走快了，就会微微有一些跛。
望着他依旧挺拔的背影，她眼眶有些发热。
陈荷就是在这时，看到了外面的凌嫣。
“凌嫣，你也疯了？跟着他胡闹？”
顾竟成嗤笑一声，抬手用球杆指了指陈荷跟joanna：“瞧瞧你们俩这伤风败俗的样子，还好意思说是别人疯了。”
他回头，目光落在会议室主位身后的墙上。
那里挂着三张老旧的黑胶唱片，都是beatles的，显然很昂贵。
顾竟成眉宇间怒意凛然，高高挥起球杆，用力砸了下去，三张唱片被打了个稀烂。
“顾竟成！”陈荷脸色铁青，愣了半天，才想到要上去拦住他：“这是违法的，你知不知道？”
“那你报警啊。”顾竟成停下动作，眼锋如刀，又凶又猛，直直刺向陈荷：“把监控呈交警方，让他们一块欣赏欣赏？”
陈荷被他看得一阵胆寒，再伸手时，动作已经绵软了一半。
顾竟成冷冷嗤笑一声，眉眼狠厉，一杆打在他左臂。
陈荷吃痛，闷哼一声蹲了下去。
“在微博上回应得倒是挺理直气壮啊，这会儿怎么不说你爱她了？”顾竟成又一杆砸在一旁的黑胶唱片机上。
“嫣嫣，愣着干嘛？快叫他住手啊！”陈荷眼看着顾竟成把会议室里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部打烂，便从桌子底下连滚带爬地逃了出来：“嫣嫣，快点拦住他！”
顾竟成回头，高声问她：“凌嫣，你要试试吗？”
凌嫣看了眼桌子底下的男人，忽然咧开嘴角笑了。
多少个日夜，她跟这个男人依偎在一起，做着出道成为歌手的美妙梦想。
那时候，他们只有彼此。
而现在，他躲在桌子底下，厚着脸皮求她。
她朝顾竟成伸出手：“要。”
球杆被他稳稳扔过来，她一把接住，转身来到会议室外，一杆砸在一个古董花瓶上：“陈荷，你这个杀千刀的混蛋！”
盆栽、茶海，接连几声巨响，整个16层一片狼藉。
“如果能重来，我一定不会救你！”
把能砸的东西全砸了，凌嫣握紧球杆，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舒畅。
最后，她用力挥杆，一下砸在墙上。
17世纪的老古董瞬间断成两截。
凌嫣将球杆残骸扔到陈荷面前：“以后一刀两断，别再叫我的名字。”
顾竟成一把将陈荷动地上捞起来：“你的电脑呢？”
凌嫣站在陈荷的办公桌前，看着顾竟成熟练地打开itunes，替她给两个手机备份同步。
她的手机里东西很少，大部分内存都用在了imovie。
备份的时候，顾竟成看着走得缓慢的进度条，问她：“里头怎么这么多东西？”
凌嫣有些不好意思：“这就是我说的，必须备份出来的，重要的东西。”
备份好后，顾竟成睨了陈荷一眼，打开她的imovie，漫不经心地跟凌嫣说：“有些东西，留着不如删了。”
软件打开，他本以为里面全是她的回忆。
可他看到的，却是自己的脸。
是很多年前，他在开小型歌友会时录下的唱歌的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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