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安然这番话说完。沈谦好像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才终于冷静了几分。
他抬头看着面前的叶灵曦，精致的妆容，华丽奢侈的服饰，她微微扬着下巴，眼神清冷沉静，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冷淡和高傲。
五官虽有七分相似，可神情气质却与他记忆中那个单纯可爱时而胆小害羞的瑾玥明明就是完全相反的两个人。
好像梦境被瞬间打破，突然就被人拉回现实。
沈谦神色黯淡，忽然凄惨地笑了下：“是啊，你不是她。”
他失落地摇摇头，有点懊恼地自言自语：“我这是在干什么？她明明都死了，怎么可能还会出现。”
叶灵曦目光扫到沈谦的神情，虽是物是人非，但说到底乔家的事都与他无关，况且还有从前青梅竹马的情谊在，她心里五味杂陈，其实也并不好受。
但她面上却仍然伪装的十分完美，冷淡，疑惑，事不关己，任谁都找不出丝毫漏洞。
沈谦话说完，气氛一时冷而尴尬。
要是再不走，陈明鹤是真怕对面幻影里的江承弈马上会忍不住走出来。
他只好适时打破沉默。
“所以，现在大家都搞清楚了对吧，我说嘛，这本来就是一场误会。”
除了他，其余三个人都没说话。
陈明鹤扫视周围一圈：“晚宴才刚结束，说不定哪家媒体还没走光，正藏在哪里蹲点呢！”
“我们几位吧，在南城怎么也算个人物，男男女女的，这大晚上的被拍到了，那些狗仔记者添油加醋再说点什么，搞不好明天就得上头条。”
他忽然笑了笑：“所以……要不，今天就到这，我们赶快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陈明鹤面上笑嘻嘻，心里mmp，真是搞不懂怎么他堂堂华星太子盛星总裁，明明就是干大事的人，非要大材小用当个事儿妈来解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呢！
他话音落地，沈谦总算彻底恢复了平静。
“对，陈总说的是。”他先是对陈明鹤点头，又看向叶灵曦：“抱歉，叶小姐，刚才是我失态了。”
“没关系。”
叶灵曦摇头，说出的话做足了面子上的礼貌，又带了点陌生人间的疏离：“不过，我还是希望沈总下次能够注意一下，毕竟您这样很容易把无辜的人吓到。”
沈谦愣了下，随即又笑了：“谢谢提醒。”
叶灵曦点头，沈谦似乎还想再说什么，身边的乔安然却拉了他一把，她皱着眉头：“沈谦，我们该走了。”
话说完，乔安然忽然向前一步走到叶灵曦面前，与她近距离对视。
几秒之后，乔安然也像之前沈谦那样很是凄惨地笑了笑：“叶小姐，很抱歉，刚才打扰到你了，希望你不要介意，因为你实在跟我已故妹妹太像了，看到你我们都难免有些震惊。”
叶灵曦毫不退缩地迎着她眼神，客气道：“人死不能复生，乔小姐和沈先生都要节哀。”
“谢谢。”
话说到这里，也不必再做过多解释，沈谦和乔安然纵有万般惊讶，也已经相携离去。
等他们刚一离开，不远处枫树下的那辆黑色幻影已经适时停在叶灵曦面前，副驾上的梁修连忙下来打开车门。
陈明鹤看了一眼，颇有深意地叹了口气：“不知江家的醋坛子够不够大，能不能装下今晚这满车的醋味儿。”
车子快速行驶在通往江宅的大路上。
叶灵曦侧头看着车窗外，茫茫夜色下，街道两边，是层层一闪而过的万家灯火。
车内极为安静。
梁修坐在副驾，刚才酒店门口发生的那一幕，江总在车里早已尽收眼底。
他跟在江承弈身边四年，其实一直不清楚为什么这样一个相貌，家世，为人处事处处无可挑剔的男人，身边就一直没有女人出现。
集团上下，有类似疑问的人不在少数，可得到答案的只有梁修一人。
那还是两年前，某次陪着江承弈去意大利谈一个跨国并购案，忙得昏天暗地，在前一天江总还突然生病住院的情况下，第二天他居然还能不管不顾跟没事儿人一样转机到巴黎。
就为了给一个人过生日。
那是梁修第一次见到叶灵曦，那时，他才明白。
这世上有一种人，无论表面如何心如止水，内里感情却总能汹涌澎湃。
大抵江承弈就是把生命里所有的热烈和不甘全数给了眼前这个女人。
这会儿，梁修突然感慨万分，忍不住从后视镜看了眼他身后那对夫妻。
从刚刚上车到现在已有十几分钟，两人却谁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车内狭小的空间，气氛突兀间有点诡异。梁修和司机均是大气儿不敢出。
不知过了多久，江承弈才开口：“初恋？”
他语气平静，没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
叶灵曦一阵诧异，马上转过头来。
江承弈目光很淡，车内光线忽明忽暗。她看不出他到底什么神色。
她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江承弈在问什么。
叶灵曦想了想，算初恋吗？
或者算，或者不算，她自己也搞不清楚。
毕竟九年前，她也才刚上高中。
彼时，沈谦是个邻家阳光帅气的大哥哥，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却独独对她温柔体贴照顾周到，十五六岁的少女，也曾私下芳心暗许，觉得长大了一定要嫁给他。
坦白讲，那会儿乔沈两家世交，如果不是后续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乔家没有家破人亡，按理说，成年之后，她跟沈谦结婚也是顺理成章。
可是现在到底没有真的在一起过，所以，他们之间的关系，顶多也只能算是介于青梅竹马跟恋人之间？
她这几十秒的迟疑，马上就看在江承弈眼里，她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就轻微地蹙了下眉，好像语气也比刚才淡了很多：“不用说了。”
叶灵曦：“……”
气氛好像又僵硬了起来。
司机跟梁修真是如坐针毡，两人互相递了个艰难的眼神，只求这段路程能快快结束，赶紧拯救他们于水火。
二十分钟后，车子终于驶入江家车库。
叶灵曦和江承弈下了车，知道他们是去参加酒会，刘嫂连忙赶过来：“先生太太回来了，家里准备了夜宵，还有醒酒汤。”
江承弈应了一声，也没说喝还是不喝，只是嘱咐刘嫂出去。
“这里不用人，你去休息吧。”
刘嫂愣了下，目光在两人的脸上巡视了一圈，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还是马上应声，很有眼色地走了出去。
刘嫂一走，整个前院别墅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从刚坐在车里，江承弈这一系列行为都让叶灵曦一阵奇怪，她古怪地看了他好几眼，忍不住问。
“怎么了？”
江承弈默了两秒：“没什么。”
见他表情淡淡，眉目冷静，好像真的没什么的样子。
叶灵曦顿了顿，这才说：“那我上楼休息了。”
他虽然‘嗯’了一声，可也不知道是想到什么了，在她转身上楼的时候，又突然从身后拦腰抱住她，然后毫不迟疑地把她抵在楼梯口。
叶灵曦惊了一跳，“你怎么……唔……”
江承弈根本没给她丝毫反应的时间，只迅速低头，带着深秋里丝丝凉意，直接堵住她的唇，辗转反复，一点儿都不温柔。
这个吻，好像持续了很久很久，久到叶灵曦已经完全不能呼吸，她皱着眉，被迫承受他的侵袭。
不知过了多久，江承弈终于放开她，叶灵曦几乎喘|息不止，而他似乎也是。
江承弈低头，她微微扬着头看他，原本精致好看的唇色被他吻的暗淡了许多，目光里也有一丝不满和委屈，好像在无声控诉他刚刚的粗鲁。
良久，等两人都平复过来，叶灵曦听到他淡淡出声，突兀间说了四个字。
“我后悔了。”
“？”
叶灵曦不解：“后悔什么？”
江承弈：“后悔答应你隐婚。”
“……”
三个月前叶灵曦刚回国他们就登记领证，结婚当日叶灵曦只提了一个条件，就是能不能先不要告诉别人。而给出的理由是回来有正事要做，江家树大招风，怕被打扰，等一切尘埃落定，到时候再公开。
他当时仔细想了想，一方面觉得国内媒体这几年恨不得挖地三尺也不放过任何一丝丝跟江家有关的人和事，确实挺让人烦恼。另一方面又聚德他们的感情还需要慢慢培养，不想给她增加压力，反正早晚要公布，也不急于一时，于是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结果，今晚，他后悔了。
现在才发现这种无端体贴和退让完全就是个错误。
他这个正牌丈夫，居然不能在前初恋面前出现宣誓主权？堂堂江盛总裁，何时受过这种委屈，简直有点可笑！
大概是被这个想法刺激到了，江承弈忽然就扔下了个地雷。
“我觉得有必要把婚礼提上日程。”
“……？？”
叶灵曦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
她怔怔地看他，半天才说了一句话。
“你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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