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这有点吓人,但把那个东西拿起来看,真是颗蛋。它是白色,微有点黄,拿起来时和你大腿相连的一点粘液,还没断开。蛋个头很大,有你两个巴掌那么大,绝对不可能是鸡蛋。
很显然,你可以脑补到你睡着的情景,你发动了,可你在睡觉,毫无知觉,于是小可爱发现了爬上来,帮你搬开腿,帮你接生……接蛋。而你那里残留的其余不太好的感觉,让你无法否认这颗蛋是凭空出现在你膝盖之间的。
你如遭雷击。
旁边哗啦的水声,你听到扭头看。他又静悄悄地游回来了,像蹲在你门外窥视的小鸟,露出个脸,扒着石头,在那里小心地看。你抽搐着嘴角,你一只手拿着蛋,一只手捂着肚子。所以你这两天来觉得肚子痛,是因为你要生了?!
……开什么春秋大梦玩笑。你捂住脸。
你脑子乱哄哄的,事情和你想的好像不太一样。你是说,你本来以为你是个人。但看小可爱的样子,他一点不震惊。他只是好奇,爬上来看你和蛋。你本以为你在小岛上,二十一世纪的小岛,但在二十一世纪,人不会生蛋。而这个认知,你甚至不知道依据从哪来,更遑论它是不是真的。
你想不起你是谁,你一片混乱。从你来到这个小岛上后,你第一次感到了如此深重的危机。你和他对视一眼,他歪头看着你,过一会儿,突然啊了一声,他的头发在空气中摆动起来,与此同时浮起来的还有一个水球。
……他给你看了球,里面包裹着许多东西,小鱼,鱼肉,珍珠。小鱼已经开膛破肚,鱼肉也是新鲜的脂色,珍珠个个饱满浑圆,都是处理好的,他很聪明啊。他把水球向你推推,眼睛望着你手上那颗蛋。
“……你想要蛋?”你问。
他看着你,很安静,美丽的小哑巴,还真以为自己不会说话。他大海一般的眼睛也蕴含着千言万语:他想要蛋。
你有点失语。其实给他蛋是无所谓,但你还是想确定这到底怎么回事,哪怕你不知道怎么去验证。你苦笑着摸肚子,很想有个透视眼,看看里面是不是还有一溜葡萄一样的卵黄。你说:“对不起啊,这个不能……”光想到这个,你就风中凌乱。
你不知道他听懂没有,但你将蛋搂在身边的肢体语言很明白。他确定你不给蛋,脸上有点失望,但还是把水球向你推推。
你推开了,笑着说:“谢谢,你自己先吃吧。”他就抱着东西在那里,茫然失措的样子,似乎不明白这次你为什么不接受。那样子看着真是有点可怜。你不敢看,赶紧带着蛋出门了。
哪怕天要塌下来,事还得做,不然怎么办呢?木柴不够了,哪顾得上这便宜孩子。你只能把它半埋在沙子里,叹了口气,就出发去砍柴。
你掰了许多树枝,运送第一趟回去时,小可爱不在了。洞中空空荡荡,只余快要熄灭的火,和静静荡漾的水波。你想或许他去玩了,或许……走了,你不知道,可能就因为你不给蛋。你也知道这是你胡思乱想,因为生了个蛋真是令你神不守舍。其实他想去哪里当然都可以。你昨天在沙滩上散步时还在打量空地,想重新开始你的主线任务,拼个sos,但你现在心情真的非常复杂。
这种复杂甚至到你弄下椰子都没能有好心情。你心不在焉地最后踹了树一脚,随着椰子倒下来的还有树干。一声巨响,你猝不及防,只来得及后跳避开。树撞在石头上,叶子哗啦啦响,树干四分五裂,椰子滚了满地,个别还被炸裂了。你仿佛在轰然倒地的声响中听见一声尖叫。当你等平静后绕过去看了眼,发现是只肥山鸡可怜地在枝叶间抽搐,它被砸晕了,没来得及跑。
你:“……”树是不可能被脚踹倒的,一脚,不可能的。可这棵椰子树就这样躺在你的面前,这绝对超出常理。你觉得你可能找到了真相,你应该不在地球上.或者,你不是人。
这两个可能性,不知哪个更糟糕些。
但不管怎样,今天的劳动提前结束了。你扛起碎木头,抱起椰子和鸡回家去。你不忘弄了点柔软的草,将那颗蛋也妥善地安置在洞中角落。你在记忆中竭力搜索了下,或许你应该给自己做个月子,正好有鸡,你记得生孩子都要坐月子。
椰子已经砸裂了,当你将它们放在地上时,你几乎能听见里面荡漾着的丰沛的果汁。从细细的裂口里,有半透明的白浆溢出来。你喝了一口,真是十分清甜。你将几颗椰子留下当做日常饮品,另外的砸开口,刮松果肉。你烧起火,把鸡宰了,烫了毛,去头去脏,撕成块,放进椰子中,又盖上盖。
山鸡很小,但是仍然放满了四五只椰子。它们现在一起用树枝穿起,横七竖八地吊在火上,底刚好浸着贝壳的水线,水已经滚起来了,你要做的就是时刻关注火势,添水加柴。它们这样要炖很久呢。你犹豫一下,也将一只椰子剖开,放在水边,等小可爱回来吃。
你摸摸肚子,也该吃午饭了,于是你将另外留下的小块鸡肉和椰子肉放在贝壳里,和扇贝肉一起烹煮。洞很大,你挪出了三个灶,一个人忙忙碌碌。不过你的眼角余光还是看了看水,水潭很平静,小可爱没有回来。
水很快开了,椰肉在水里翻滚,冒出清甜的香气。鸡又肥又嫩,小小的骨头,满满的肉和丰腴的皮,在逐渐泛开的油花中,像珍珠一样白嫩饱满,鲜美异常。你用筷子拨一拨,夹出一块肉吃了一口。山鸡的肉很劲道,很有嚼劲,同时应该是这儿的生活十分无忧无虑的原因,肉皮中满含脂肪,一口就是一嘴鸡汁。你将它吞进喉咙里,几乎不需要咀嚼和吞咽。
就是少放了水,全是椰子汁,有点太甜了。
你吃了两块肉垫肚子。柴不够了,趁火在这儿烧着,你要赶快出去捡柴。椰子树是不那么好烧的,它的树干与枝叶满含水分,容易起烟,火势也小。你还没来得及储备许多更干燥的木柴。阳光很烈,但没办法。你来回跑了两趟,将大半棵椰子树拖回来,放在空地上好暴晒,光这样你就一身汗了。还好洞口有树荫遮蔽。你撩开藤蔓,匆忙跑出去。
你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这一点在你在树林里寻觅合适的木柴时才想到。你正在踹树,那种力量似乎又消失了,因为你找了一棵椰子树踹过以证明,这次树纹丝未动。但你终于想起,你离开洞时看到了什么。你撩开了藤蔓,但你昨天来的时候,这里分明没有藤蔓。
你丢下东西,疯狂地往回跑,有种可怕的预感在你心里蔓延。当你看到洞口的时候,你发现藤蔓已经长成了参天的树林。那绝对不可能是真的,不会有那种半透明的树林,在你的视野里扭曲。在通道口的上方,一条鲜艳的绿纹的蛇尾正盘绕着,往下最后摆荡一次,整个钻进洞中。
一种暴怒立刻占据你的身心,你怒吼出声,紧攥着手里的树枝扑了上去!你都不知道你怎么能这么大胆,好像被一往无前的炮弹带着,要去将那个践踏领地,侵占和侮辱你的渣滓碾成尘埃。蛇很细,只有你手臂粗,但很长,五六米长,像一根绿得恶心的绳子。它正在试图偷吃蛋,牙齿扎在蛋上,晃得蛋滚了半圈。当你狠狠捏住它的头的时候,这根冰冷的绳子立刻以强劲的力道反缠上你的手臂,开始角力。
你晕眩了一下,你仿佛看见面前磅礴的暴雨,黑潮压下你的头颅。你从云中往下坠落……肚子翻滚着,发出剧痛的呐喊。森林向你倾轧而下,你毫无还手之力,你张开嘴,你从水中振翅,掀起漫天雨点,直上云霄……你坐在地上,直到听见那一声无声的尖鸣。
人鱼扑了上来,拉开你脖子上的蛇。你好像被咬了一口,注射毒液,而且差点被掐死。水中波涛澎湃,“saaaaaaaa——”那种无法分辨的啸声钻入你的耳膜,蛇滑了出去,想要逃窜,更多幻觉扑来……而他张大嘴,对着空中怒吼:“saaa!”连空气都被震荡,在洞中回响,看不见的气流碎裂成块,森林四分五裂,随后消失不见,你抬起头来时似乎看见幻影仓皇而去,阳光重新照射进洞来。
你直起身,呛咳起来,离你咫尺之遥,那张美丽无害的面庞变成恶鬼。水花翻腾,一场恶战。或者说,是单方面的虐杀。蛇软成面条,从你脖子上落下。鱼尾愤怒地拍着,指甲将它开膛破肚,撕碎成块,人鱼将蛇摁着,按下水底,而水面仍不断滚动,像沸腾了。
你坐在那里喘气,捂着脑袋,那个声音,你只能听见一点点频率,就这一点都让你气血翻涌,窒息晕眩。如果他愿意,只要一张口,就能将你的脑子撕裂。
那不是小可爱,你终于明白。那是条绝世凶鱼啊。
你回头看了眼蛋,蛋看起来没事。水面平静了,一缕缕血花浮上来。小可爱也浮了上来,带着条碎蛇,和忐忑小心的面孔。
你注视着他,要不是刚刚看见他宰了条蛇,搞得整个洞地动山摇,你真的以为他完全无害,美得像个小可爱。他看你没动静,小心翼翼地游过来。
“啊……”他轻轻地发出声音,想触碰你。他好像想说句话,都很费力。他说:“¥……¥……”是你听不懂的,无意义的音节,他说得很吃力,哪怕很动听。话语实在细碎,模糊难辨。但你听得出那种担心。你摇摇头,示意没事。他的眼睛已经看着后面,你明白他是想找那颗蛋了。
你想了一下,走过去,把蛋抱过来,给他看。他想碰,你说:“不可以。”
他的脸立刻很难过。
你又开始觉得很好笑了。你的手放下来时碰到什么东西晃了下,你侧头看,原来你撞到那颗椰子,椰子落水了。
他被转移了注意力,歪头看着椰子。你戳了戳他,指着角落:“那是什么?”
水中的角落里有静静飘荡的两三个包,显然那是他激战中落下的东西。之前还没有,大约是他这次出去,不知道从哪里拖回来的……你问是因为你竟然认得其中一个上面的字。
可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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