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大概绕了小半个岛屿，你不清楚。这片翠绿的海岛比你想象的还要巨大。它很美丽，丰饶富裕。你看到飞鸟与攀附树干的小兽，树上结着累累硕果。远处有山，耸入蓝空，身下的水几乎是透明的，是澄澈的蓝绿，映着五彩缤纷的卵石与珊瑚。白沙朦胧，在泛着泡沫的海水中摇晃，平坦的一线染入林中。
你路过一片礁石群，从它们中穿梭而过，石头竟然也有色彩，红得丹染，素得玉砌，你伸手拂过，一片冰凉，美得如梦似幻。
你的木板逐渐转过沙滩，向礁石群深处前进。那是一片洁白的石崖，很矮，大约五米多高，底下好几个凹入的洞。木板从其中一个漂了进去，像漂进到家的港湾。
水声回响，你很惊讶。抬头所及，是一片天光。顶上是开阔的，阳光反射下来，映得洞中明亮，水影摇摆。这里并不冷，显然洞壁很薄，被阳光煨热，再往前是个可以停靠的天然平台，深处被蚀空的凹处昏暗。而向旁能看见一米多宽的通道，尽头是明亮和白沙。
你睁大了眼，这地方是个超棒的居所啊！
木板已经撞到石壁了，砰地一声，向外摆荡。你赶快拎起行李爬上岸去，地上果然干燥温暖，你伸手摸摸石壁，外面就是太阳，晒得石头发烫。
一阵水花，你回头看，小可爱从水里浮起来，冰蓝色的头发飘摇在水中，鱼尾一晃而过。他犹犹豫豫地游过来，一直到凑在岸边，用几根白手指攀住台阶，盯着你。
在这个地方，潮水影响不大，水也够深，无论退潮涨潮，他都可以趴在这里，不用受时间限制了。
你忍不住笑了，飞快跑过去，他显然想向后退，但忍住了，头发代替他跑到后面，微微弓着，露出一个僵硬的样子。你还能看到他的耳鳍，你怎么才看见呢？它们竖在他的脑袋边，张扬着，随着空气颤动，像两把可爱的小扇子。
当你蹲下来时，他又不知道从哪里搂起来一堆扇贝，最顶上是一块新鲜大块，红白可口的三文鱼腩，殷切地向你递了递。
你真想摸摸他的头。你抱着膝盖笑着说：“你怎么这么聪明哪？”他小心地看着你，你还是忍不住，捂着嘴笑了。
他看懂了，虽然两只手都没空，带着水珠的头发举了起来，围过来，捂住了下半边脸，眼睛弯了弯。
————
你兴高采烈、活力十足地开始打理你的新家。这不算难，砌个灶，再收点木柴，火稳定下来后，去树林中拔叶子铺床。海边的叶子很大，受足了风，又大又润，又好折断，你跑两趟就能铺张舒适的床。这里的树林比另一边的更茂密，但品种不同，你折叶子的时候找到好几棵椰子树。
你欢呼一声。不过到傍晚了，明天再来吧。虽然你不知道它熟了没有，能不能吃。你的内心还是一片雀跃。
你抱着一大捆树枝气喘吁吁地回到洞里时，小可爱还是趴在那里，用几根手指扒着石台，安静又好奇地看着你。他似乎对你做什么都很有兴趣，他对火尤其感兴趣，又隐隐畏惧，不敢伸头。你觉得可能你不在的时候他就像个傻孩子一样在那里看着火，不停横眨着眼睑，开开闭闭，一层金色的膜覆盖在瞳仁上，有流光溢彩。
他看你进来，示意了一下，手掌挡在眼睛前，又挪开，脸上是苦恼的神色。他显然看火看久了，眼睛要瞎，横的那个眼睑一点用也没有。你肚子里笑得不行，但脸上竭力忍住。“对的，”你走过去，蹲下来看着他，说：“不能一直看着。”你小心地伸出手，看他没动，才真正贴上去，捂住他的眼睛。
眼睫毛在你手下眨巴，这次是竖的那个。湿漉漉的皮肤蹭着你的手，凉凉的。你松开了，收回来架膝盖上，笑眯眯地看着，他呆呆地回望你，又模仿你的行为，举起双手捂住眼。
哗啦一声，他没有支撑，整个鱼惊慌失措地沉到水里去了，你终于忍不住了，大笑出来。
你又开始干活，这次他不看着火了。好像潭水里有些小鱼游着，比手指还细，银白白的，被他弄了过来。他看着你将树枝摞在墙角，一些多余的叶子和青草用草绳吊起来烘干，珍珠用小石块围起来，贝壳刀洗洗干净，锅装点水，架火上烧开。你擦着汗回头看他，他正趴那边盯着你呢，一边盯一边伸手，从旁边浮起来的水球中捡小鱼吃，咯吱咯吱，一口一个。有几个掉下去了，也不捡，任它们在地上蹦跶。
还看电影呢？你走过去，他明显慌张了，头发纠缠起来，哪怕脸上还是面无表情的不动。
你笑眯眯地蹲下来，和他对视。他的眼睛真好看。蓝眼睛僵硬，不知道你要干什么，很快就败下阵来了，他小心地伸出手指，把不小心掉地上的小鱼推过来。
你好像听到他问：你要这个吗？
你托着脸，指指那个水球。于是你得到了一大把小鱼。
你笑着说：“今天试试新菜单？”你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懂。你跑回去干活了。你将鱼腩割块，烤出汪汪的油来，那些小鱼洗洗干净，切头去脏。鱼油也烧热了，滚着咕嘟的小泡，你用筷子夹起一个，往里面放。
啪！油炸了，那边惊吓的水花比油还大。你没看，继续往里面放鱼。油少，只能一批一批放，你间隙拿着另一个贝壳锅过去时——他不让开啊。他紧张地看着你在身边舀水，头发像麻花一样纠缠起来。
他可真好玩，你用眼角余光打量他。他很大只，上半身与你仿佛的人形，而下半身长得惊人。你昨晚看得不很真切，但可以回忆起来，石头上垂下的鱼尾。那条鱼尾大约有两米长，那片蓝纱随水流荡漾开的时候，在月色下摇摆，几乎是一朵绽放的花。
你们的晚饭吃上了炸小鱼和脂渣。你是温的，他是水冷的。你特地拿一个洗干净大贝壳装好水，教他在水里泡冷了吃。你自己将另一个壳放在台阶边，上面铺着叶子。鲜绿叶子上三角垒起金黄色的小鱼，看着就可口。小鱼焦酥焦酥的，夹起还能感觉骨头里冒着泡泡。脂渣小块堆在旁边，已经隐没了香气，可是含着扇贝汤喝进嘴里的时候，油花点点，鲜得吞下舌头。
你用力吸口肉香，将鱼送进嘴里。咯吱，小鱼一咬就碎了，几口咀嚼，满口油香，嘎嘣脆。
你吃得很开心，小可爱看得有点面带怀疑。不过他还是跟你分吃了一点点。他一边含着鱼肉一边看着你的时候，眼睛映着闪烁的火光，无言而美丽。
他总是不说话。你问：“好吃吗？”看样子是不好吃的。你有点好笑，想要逗他，回头指指火：“你还是很好奇？”他要是能上来，就像那天晚上来拿剩饭那样，教他点火也很好玩啊。
他没说话，困惑地看着火，但又赶快将目光移开了，捂着眼睛，他已经学会了。
东西只够填个肚子底儿的，你的胃口越来越大了。你一边琢磨等会吃什么好，又一边用叶子包起骨头来想残骸怎么办。总不能扔沙滩上吧？或许应该明天拿去，埋树林里。小可爱朝你伸长手。
“你要这个？”你诧异。他继续伸着手，乖乖地等。你想起他偷拿剩饭的样子，也许他拿这个有用呢。你将叶子包交给他，他尾巴甩甩，便转身游走了。
他是去丢垃圾吗？你再一次感到了受宠若惊。
你跟着他跑了出去。你不能走水路，于是沿着甬道去了沙滩，但张望半天，找不到他。于是你决定去海边逛逛，散步消食，看有什么吃的。
天气很晴朗，月光明亮。你赤着脚在白沙中行走，潮水一波波涌上来，海风鼓动你的衣角。你笑着跑起来，在夜色下踢打水花。沙子细腻得如同丝绸。看不到火，你有点不安心，但须臾海中远处，那抹冰蓝色的身影一浮一沉，间而跃出水面。
他在玩吗？你站住了，远远看着。他的鱼身比头发深些，比眼睛浅些，那也是很美丽的蓝色，月光洒下，海波中光彩耀然。你似乎听见呼声，混在海风中传来，你似乎能听懂。他要你过去。
你笑着摇摇头，他大约看不见吧。你退了两步，在礁石后专心致志地捡起贝壳来。
你玩了一通，肚子更饿了。你没捡到能吃的东西，只收集到许多精致漂亮的小螺贝。你洗漱时看到石崖的另一边有鸟受惊飞走，那边应该有鸟蛋，明天也去看看吧。你憧憬着，将贝壳都带回去。你还抱了两抱树枝，将它们堆在火边烘烤。
你在继续整理床铺和火堆，过一会儿，美丽的人鱼便静谧地浮出水面，带着微漾的波纹，游到你身边来。你回头看看，一块鱼肉伸了过来，你给他一个笑脸。
“你还有吃的啊？”
他安静地眨眨眼，仿佛海边的歌声全都是梦。不过你才想到，他哪里来的三文鱼呢？这是近海，应该没有吧？你不太懂。这次的鱼很大，又恢复了第一次送来的水准。他很贴心地发现你的食量开始恢复了呢。你笑着说：“一起来吃吧。”
你把鱼切了一半，另一半拿去烤。你跟他安安静静地分吃了，干干净净。你又洗漱一遍，才跑回来，他没有走，几根白手指扒着石头，在昏暗的波光与火色中看着你。
你笑说：“我要睡了，晚安啦。”你躺下去，盖上大叶子，睡着了。你似乎在梦中听到歌声，是他在唱歌吧？你翻了个身，沉沉睡去。哪怕肚子还是不舒服，你还是做了一个很美的梦。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你还是有很好的心情。但你突兀地发现一片水迹蜿蜒到身边来。手碰到的地方都是湿冷的，人鱼还没走，趴在你大腿边上，尾巴在你面前散开一片蓝影，他动来动去，好像在戳什么。
你吓得坐起来，他也吓得呀一声。这可能是你第一次听见他真的能这么大声，你这辈子可能都不会看到一条鱼爬得这么飞快，一眨眼他就夺路而逃。扑通一声，洞中隆隆巨响，他逃进水里去了。但你都听不见，你瞪着腿中间那个东西，那也是他刚刚在看的。
那是……颗蛋？
.章节报错，找书，交流小说群 914665452【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