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在跑道上滑翔了一会儿,停稳。
耳畔传来空姐甜美的声音。
“各位旅客你们好,我们的飞机已经抵达北京大兴机场,当地气温为7摄氏度,44华氏度,请您注意增添衣物……”
夏娆打开手机微信,发了条消息。
“到了。”
对方秒回:“好!”
她又问:“证件带齐了吗?身份证户口本还有结婚证。”
“才9点,放心,就算再跑回家取一趟,民政局也不会下班。”
看完这条消息,她从鼻尖溢出一声轻哼,把手机揣进兜里,起身,下飞机。
再收到消息的时候,她已经取了行李。
“我在停车场,车牌号是京a8315。你也知道,我的身份不方便出现在公开场合。你自己走过来吧,我在这儿等你。”
嘶…还真是无情,什么一日夫妻百日恩。
程让坐在驾驶座上,翻开结婚证。大红的背景,纯白的衬衫。女孩长发披肩,眼睛里波光灵动,似乎有丝害羞。
一抹浅笑在他唇边荡开涟漪,他记得当时在摄影师喊到“1”的时候,他悄无声息抓住了她的手。
“咚咚咚”
他抬眸,隔着防窥玻璃,看到女孩利索的短发。
放下结婚证,摇下车窗。
纽约的太阳许是很烈,她晒黑了不少,穿着一件果绿色的吊带衫,目光依旧明媚灵动。
程让把车窗摇下一条缝。
她靠着车窗,眯着眼笑:“我的行李箱很重,你能不能……”
“咚”的一声轻微闷响,程让完全不让她把话说完,也眯着眼看她:“后备箱打开了。自、己、放。”
夏娆闻言,笑意瞬间消失,抬脚踹了下轮胎,气鼓鼓地跑到车后放行李。
她在心里暗骂着,提起硕大的行李箱,却是重得抬都抬不起来。
尝试了几次,看得旁边的车主都看不下去,下车帮她。
“怎么不让司机搭把手,谁来接的你啊!”
夏娆瞥了一眼驾驶座,说:“没人来接,打的滴滴,司机是个半身不遂,下不了车。”
那人“哦”了一声,看了眼宝马的标识,总觉得哪里奇奇怪怪的。
嘭——
驾驶座的车门被推开,男人走下车。
他戴着个黑色墨镜,穿着件gucci当季新款短袖,肩膀宽且直,身形颀长。
接过那人手中的行李箱,提起,往后备箱里一塞,他冲夏娆说:“上车。”
夏娆连忙冲那人道了谢,拉开后座的车门。
程让脚步一顿,抿了抿唇,终是没有说什么,钻进了驾驶座。
开往民政局的路上。
男人修长的手指握住方向盘,问:“回来了,想做点什么?”
“签公司,演戏。”
程让发出一声低笑:“你要是真想演戏,当初本科为什么不报影视表演?”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和我装?”夏娆不悦地抬起眼皮。
程让默然,手指握紧了方向盘。
“我真不知道。”
他不知道她大学学金融管理,为什么大三时突然说想做演员。
所有人都反对,说她一个学金融的凑什么娱乐圈的热闹。他以为她每天抱着他撒娇,要他帮忙对戏,只是对这个行业感到新奇,过段时间就淡了。
没想到她真的报考了纽约电影学院的研究生。领结婚证那天,她亲着他和他说拿到了offer,要出国读书。
好像从那天开始,两个人就像两条直线,相交后再次走远。
后排传来一声几不可察地叹息:“算了,反正都不重要了。我现在想演戏,只是为了我自己而已。”
程让想说点什么,眼皮微微抬起,看向后视镜。
夏娆把帽子盖在脸上,四仰八叉地坐着,在睡觉。
————
民政局。
一个年近四十的工作人员,扶了扶眼镜,看了眼结婚证,抬眸看向他们,目光最终落在程让身上。
“小伙子,我瞅你怎么觉得那么眼熟呢?”
夏娆“切”了一声,嘟囔:“卖脸的,哪能不眼熟。”
程让瞥了她一眼,笑:“我卖保险的,就在这一块卖,阿姨你见过我很正常。”
“我还以为遇着明星了呢,我看你特别像我家姑娘墙上贴的海报上的那小伙儿。”
夏娆又“切”了一声。
“行吧,离婚是吗?离婚协议书呢?”
夏娆闻言,从包里摸出一个文件袋,又掏出两支笔,递给程让一支。
“现在签。”
阿姨又扶了扶眼镜,轻叹一口气,说:“说吧,这郎才女貌的,离婚原因是什么?”
“包办婚姻,没感情。”
程让浅笑,把协议书递给阿姨,解释:“家族世交,青梅竹马。”
夏娆撇撇嘴。
阿姨看了眼离婚协议,问:“没孩子,是吧?”
夏娆:“可不,结婚两年,受精卵都没一个。”
“怎么?你们俩谁不能生?”
夏娆看向程让。
阿姨惋惜地摇头。
程让含笑解释:“这两年她一直在国外,没机会见面。”
阿姨感慨地叹了口气。
“现在的小年轻啊,一时冲动就结婚,日子过不两年就嚷嚷着要离。哪像我们那一辈,好赖身边就那一个人,凑合着过,一辈子就过去了!”她扶了扶眼睛,又扫了眼两人,问:“确定离婚?”
夏娆迅速点头:“嗯。”
程让依旧浅笑:“嗯。”
离婚证也是红的,颜色比结婚证稍暗一些,上面的照片变成一个人。
走出民政局,夏娆把离婚证揣进包里,和程让说:“离婚的事情过段时间再告诉爸妈。别我一回来,就丢这么个炸弹,我怕他们受不了。”
程让没有回答,看了眼表,说:“爸妈在奥蓝酒店定了十二点的包厢,让我们过去,你现在打车过去还来得及。”
夏娆懵了瞬:“你不去?”
程让举起手中的离婚证,淡声说:“都前妻了,就别坐一辆车去吧,传绯闻不好。”
夏娆气得跺脚:“一日夫妻百日恩,程让你是不是人?”
程让挑眉:“你行李还在我车上,要不我现在给你拿下来?”
夏娆咬牙:“你还真不是人。”
————
没想到夏娆的出租车,竟然比程让还要快些。
夏父夏母和程父程母早到了。
“阿娆,你可算回来了,妈妈想死你了。”
“前段时间,您不是和我妈一起去纽约旅游,才见过嘛?”
“那不一样。”程母拉起她的手,放在掌心里,冲身后的程父喊:“小让他爸,快把我给阿娆准备的礼物拿过来。”
程父递给她一个袋子,夏娆看了下,是lv当季限量款包包,她在纽约排了好久的队,都没抢到这款。
“行了,多大的人,你们别惯着她。”夏母走过来,“我们就是从小太惯她,让她一出国就是两年,过年都不回来。”
夏娆一把搂住母亲的脖子,撒娇:“哎呀,妈~那不是学业繁重,脱不开身嘛!”
夏母嫌弃地推开她:“坐了一夜的飞机,也不知道回家洗个澡再来,臭死了。”
程母嗔怪:“丽丽你要骂,骂你女婿,干嘛骂我儿媳妇!”
夏母闻言,问:“阿娆,小让呢?”
一个人影从门口闪进来,夏娆抬眸,看见程让,当即冲上去抱着他的胳膊,嗔声:“老公~就停个车,你怎么那么慢呀?”
两家父母看得都会心一笑,程母欣慰地说:“丽丽啊,我就说你白担心了。阿娆虽说这两年没回来过,小让不常跑纽约去看她嘛。人俩好着呢。”
“好了,别站着了,都过来坐吧。”夏父招呼。
————
“阿娆,这次回来什么打算呀?”程母笑眯眯地看向夏娆。
夏娆回道:“演戏吧。当初费了这么大劲儿去纽约读书,总也不能浪费。”
夏父冷哼一声:“当初考北大读管理,也没少费劲。”
夏氏集团做房地产起家,他和梅丽就她一个独女。对于女儿擅作主张去国外读表演,他一直心存芥蒂。
夏娆反唇相讥:“学管理还不是你的意思?”
“你!”
夏母柔声劝道:“好啦!孩子回都回来了,还提那个做什么?”
程母也说:“就是,就是。”
她抬眸望向夏娆,笑说:“也是,阿娆这么漂亮,不当明星多可惜。自家公司就是做这个的,什么都方便。正好你程爸这边公司在筹备新项目,回头让他给你安排角色。”
夏娆正要说什么,夏父突然放下筷子,说:“夏娆,你都二十三了,年纪上不适合已经在娱乐圈发展。我和你妈年纪大了,公司不能一直没人接手。你和小让结婚两年了,也是时候该要个孩子。”
夏娆一听,火劲瞬间上来:“爸,什么叫我年纪上不适合在娱乐圈发展?你想创业,当年爷爷奶奶也没拦你吧。怎么到我这儿就活该接手公司,顺便相夫教子了。”
夏母听得眉头一耸,斥责:“夏娆!我们家和你程妈家都是独生。这两年你在国外,小让也到处飞跑通告。我们两家约一约,也是四个空巢老人,要多冷清有多冷清。程让也二十九了,正是要孩子的年纪。你们俩生,没时间的话,我和你程妈帮你们带。家里有个小孩子,也显得朝气。”
夏娆嗤声:“那我给你买几条小狗算了。”
“夏娆!”夏父忍无可忍。
程母“哎呀”一声,说:“要孩子这种事情,他们夫妻俩自己商量,咱们跟着起什么劲儿呢。阿娆啊……”
她望向夏娆:“我让小让把这几天的行程全推了。你们俩四处转一转,小时候住的胡同啊,小学啊,都去看看。对了,当时给你们准备的新房,你都没住过。小让也没去住,他还说要等你回来一起过去住呢。”
夏娆诧异地看向程让,他盯着手中的勺子,垂着眸子,一言不发。
程父也开口:“要孩子这事儿,急不得。程让”
程让微微抬起眼皮,眸光明灭不清。
他开口:“要不了了。”
程父微微蹙眉,程母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夏家父母也是一脸茫然。
夏娆大脑死机了一瞬,等反应过来,程让已经开了口。
“我们离婚了。”【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