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让站在门口提着购物袋,白苡姝穿着夏娆的那条水蓝色裙子推门走出来。
程让垂眸,盯着水蓝色的百褶裙摆,有些出神。
白苡姝紧张地双手交握,轻声问:“不…不好看吗?”
“走吧!”
程让一只手插进口袋,抬脚迈下楼梯。
他见识过这条裙子穿在她身上的妩媚与柔情,那是他这一辈都望之即渴的鸩毒。
绝不会有比她穿这条裙子更好看的女人。
他们走进餐厅的时候,夏娆正趴在程娟脸上狠狠地吧唧了一大口。
她把包包挎到肩上,走到程让面前,接过硕大的购物袋,转身和长辈们打招呼。
“程妈程爸,我先走啦,下次再来看你们!”
“妈!注意身体!”
她把眸子转向夏励南,动了动唇,什么也没说。
程让微微皱眉:“这就要走?”
“嗯,我朋友来接我。”
程娟当即道:“小让,你送送阿娆。”
程让点头,拎起她的包:“我送你。”
程家大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玛莎拉蒂。
从副驾驶座上走下来的男人,穿着件白色衬衫,扣子扣到领口下第二颗,隐隐约约露出如刀削似的锁骨。
他戴着黑色墨镜,看见夏娆才摘下来,冲她张开手臂:“carol!”
夏娆一个箭步扑上去,钻进他怀里。
“啊啊啊,沈宴辞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早上刚到,补了一会儿觉就联系你了。”说着,他松开手,拍了拍身后的车,“兜一圈去?”
“走!”
程让黑着脸从她身后走上前。
“你的包。”
沈宴辞用手指晃着墨镜,伸手搭在夏娆肩上问:“怎么,才几天不见,你就敢背着我搞了的野男人?”
“谢了!”她用食指勾过程让递过来的斜挎包的金属链,朝沈宴辞低声浅笑:“前夫而已。”
说罢,她走向副驾驶的位置,拉开车门。
沈宴辞弯腰进来,透过后车镜望见程让铁青的脸色,朝夏娆弹了下舌头。
“怎么样?爽不爽?解不解气?”沈宴辞颇有些得意地扬起眉,“其实我一眼就认出来他是程让。你瞧他刚才看我那眼神啊,就跟猫见了耗子似的。啧啧啧,一看就对你念念不忘。”
夏娆系上安全带,抿唇轻笑:“那你可能猜错了。今天程妈生日,你猜他带了谁来?”
沈宴辞怔了一瞬,随即一声“我靠”震天地:“白莲花?夏娆你现在可以啊,挺能忍的。我要是你,他这么当着面恶心我,我早他妈大嘴巴子抽上去了。”
夏娆眯着眼笑:“回国前,你告诉我你表哥是王牌经纪人,离职创业,开了家娱乐公司,手下资源好到爆。结果他拉我去给淘宝拍画报,你要不先给他一大嘴巴子?”
“唔……走,我带你兜风。”
夏娆和沈宴辞是在国外读书时认识的。巧得是他当时女朋友的英文名也叫coral,两人认识还闹了一小出闹剧,从此就成了莫逆之交。程让和她的事情,他全都知道。
她签约星光娱乐就是他介绍。
汽车从程让面前开过,扬长而去。
直到化作一个黑点消失不见,程让紧皱的眉头都没能松开。
他掏出手机发了条微信,然后打电话给经纪人赵越。
“越哥,《双雀》的女二号不是还没定吗?我把星光娱乐负责人的联系方式发给你了,你帮我联系一下,把这个角色给夏娆。别的,我会和我爸说。”
“阿娆?你们不是离婚了吗?就她那脾气,知道你是男主,会接吗?”
赵越刚毕业就到了一程娱乐,算是程云腾一手带出来的得意门生。程让和夏娆是他看着长大的,两个小孩的脾性也摸得准。
夏娆在许多事情上都能让则让,可一旦是她下定了决心的事情,那就是头撞死在南墙都不会回头的倔驴。
“我查过那家公司,刚起步,资金链几乎没有。你告诉对方,只要阿娆接了这部戏,我就给他的公司投资。剩下的,让他自己去想办法。”
程让顿了顿,声音有些无力,“哥,我可能做不到就这么放过她。”
他望着汽车消失不见的路口,大拇指在手机屏幕上按得指尖发白。
那像一根根头发丝盘在他的血液里,搔得他浑身发抖的情愫,除了嫉妒还能是什么?
那个男人搭在她肩膀上的手,食指勾住了她的裙袖,指甲里的白月牙,是他很想砍的弧度。
他们还做过什么?
他每次被撩拨到不得不跑去卫生间自己解决,都不舍得碰一下的女孩子,被那个男人碰过吗?
她也用指甲轻刮过他的背,咬着润泽的唇,露出妩媚迷人的眼神给他看吗?
沈、宴、辞。
这是两年前他打越洋电话到她租房的公寓,那个人提到的名字。
“沈宴辞,有人找你女朋友!听声音是个帅哥哦!”
程让揉了揉炸毛的头发,恶狠狠地踢了下脚边的石子,转过身。
“妈的!”
在不远处目睹完这一切的白苡姝,缓缓走过来,问道:“你想让阿娆演《双雀》的女二?”
程让不语默认。
白苡姝搓了搓掌心,低声道:“这部剧的关注度太高,如果主要角色用新人的话,可能会被观众骂哎~我觉得不如让阿娆先去客串个小角色,做这行嘛,总得一步步来。你当初不也是这样?”
“她和我不一样,我可以吃苦。”程让淡声道。
白苡姝柔柔地笑:“是啊,阿娆那样的脾气,肯定吃不了苦头。”
程让掀起的眼皮折成三褶,斜斜地睇向她,声音清冽漠然:“不,是我舍不得她吃苦。”
白苡姝脸上的笑容有些发僵,藏在胸口按捺已久的愤恨悄然溢出。
“你们已经离婚了,她值得你这么做吗?”
程让怔了片刻,目光有些疑惑:“苡姝,你和夏娆从前不是关系特别好吗?”
白苡姝脸色一滞,才意识到自己失态,继而微微弯起唇角:“是啊。但是自从她去了纽约,和你冷战后,就没有再和我联系了。可能是觉得我们走得比较近,担心我把她的事情说给你听吧。”
程让的脸色几乎瞬间沉了下去。
她的什么事情?婚内出轨?
他实在没有心情再应付谁。
“你先回去吧。我们的家庭宴,长辈们都不喜欢有外人在。我妈的态度你也不用放在心上。”程让侧身往回走,又补了一句:“裙子干洗好,寄到我那儿就行,不用特意跑一趟。你知道,我最讨厌传绯闻。”
他转身擦过她的肩,推开了房门。
白苡姝站在原地,咬紧的下唇有些许发白,指甲在真皮的包包挎带上掐出几个深深的月牙印。
身上裙子的味道是penhaligons的玫瑰公爵,白苡姝从没有像此刻这么讨厌这款香水。
两年——
他和夏娆断联两年期间,和她拍了三部男女主的戏,早就成为观众心目中的官配。
别人叹他们郎才女貌,有缘无份。可只有她知道,每次他与她交谈,话题永远只有夏娆。
就连他们离婚当天,他之所以同意她去他家对戏,也是因为她告诉他,查到了夏娆签约公司的信息。
————
星光娱乐的办公室是乔驰租的一间loft,楼上是卧室,楼下被改装成两间办公室。
夏娆翘着二郎腿坐在乔驰从二手商场淘回来的旧沙发上,翻看合同。
“夏娆啊!你瞧瞧这部戏!大咖多,大制作,热度高,片酬多。哥给你说,这部戏哥是下了好大的功夫才给你接到的!我当时就在那制片人跟前说,我们夏娆人美戏好,求求他他们给个机会。苦口婆心,声情并茂,就差给人跪下了!”
夏娆翻到合同尾页,看着甲方一栏“北京一程娱乐有限公司”的名字,微微挑眉,看向乔驰。
“你确定这是你争取来的?”
“你废话!”乔驰被她盯得心虚,呷了口茶,:“你哥我都快给人跪了才争取来这么个角色,你竟然怀疑?啧啧啧,哥哥实在心寒呐!”
夏娆丢下合同,冷声道:“这个通告,我不接。”
《双雀》是一程娱乐投资的一部戏,早敲定了白苡姝和程让的男女主。让她去演女二,恐怕是程爸程妈的意思,也或许有她爸爸的意思。但让她和白苡姝程让待四个月,还不如让她去直播吃屎。
对方把合同交给乔驰的时候就叮嘱过他,夏娆可能不会同意,但他必须要想办法让她同意。
乔驰起初还在想,这么好的机会,谁会不要,没想到对方还就料准了。
幸好乔驰早有防备,闻言将茶盅放回桌上,起身走到夏娆身边,“扑通”一下直直地跪下去。
早上特意铺了一层厚地毯,跪上去也不算疼。
夏娆忙翘起双腿,一脸惊恐地望着他。
“你你…你别碰瓷。”
“为了创业,孩子他妈和我离了婚。我把所有的钱都投进公司,谁知今年行业不景气,投进去钱都收不回来。我这上有老下有小,就指着你这部戏的提成缴儿子下个月的幼儿园学费呢,还有妙妙……”
乔驰泪眼婆娑,朝林妙妙使了个眼色。
夏娆忙转头,指着微微屈下膝的林妙妙:“你敢跪,我立马炒了你!”
乔驰又哭:“不用你炒了她,等我下个月我发不出来工资,她自然就得回老家了。”
林妙妙“哇”得一声,哭得夏娆头皮发麻,嘴角抽搐。
林妙妙操着一口方言,吼道:“俺一个人从乡下来大城市工作,村子里的人都说俺出息了。俺要是就这么回去帮俺爸妈喂猪,村子里的人肯定得在背后戳俺脊梁骨。俺住地下室,啃了一个月的冷馒头才找到这份工作。就这么丢了,俺……”
言罢,她张大嘴巴,哭得更加凶残。
乔驰也趁机呜咽着抹了把眼泪,把合同往夏娆跟前推了推。
“只要这份合同一签,我儿子的学费,你的工资都有着落。可有些人啊,她偏偏见死不救。”
夏娆的嘴角更用力地抽搐了一下。
“也是,星光娱乐就是一皮包公司,她巴不得咱们倒闭,好解约去签别的公司。”
见夏娆无动于衷,两个人的哭声又高了一度,一声刚落一声又起,跟唱二重奏似的。
夏娆被吵得头皮发麻,感觉再让他们这样下去,邻居都要报警告他们扰民了。
她一把扒拉开快要相拥而泣的两个人,拿起签字笔飞快地在合同上签了自己的名字,往前一推。
“都特么别嚎了!!!”【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