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座寂静。
整个会议室只剩下程让翻动剧本的声音。
“就这段吧。”程让指着剧本，抬眸看向导演，“姜小晚为救沈展，中弹身亡。爆发戏，比较考验演技。”
导演摸了摸快被惊掉的下巴，笑着应声：“可可以。”
夏娆撇了撇嘴，但也知道有人搭戏，有利于发挥，便没拒绝。
两人移步会议室前，满座演员皆站起身，聚在前头。
这场戏是身为间谍的男主沈展，身份被反派怀疑，反派以情报相诱，引他暴露身份，准备实施刺杀。姜小晚得知此事，只身步入圈套，被当做间谍枪击，临死之前和沈展的对话。
程让半跪在地上，环抱着夏娆。
当导演喊出“action”时，夏娆的目光变得极尽温柔。
她依偎在程让怀里，身子猛烈地抖动着。
“唔唔”因强忍着不让胸腔涌上来的鲜血喷薄而出，姜小晚发出两声闷哼。
紧接着她平息了片刻，才用气若游丝的声音，问：“沈展，你在难过吗？”
沈展环着她的双臂直打冷颤，左眼一滴清泪滑过俊朗的脸颊，滴在她的额头上。
“你为我难过我好开开心”
她的眼眶里渐渐泛起水光，却没让眼泪掉下来，甚至还勾起了唇角。
“为什么要这么做？”沈展声音哽咽。
“我想想让你记住我。”
姜小晚伸出颤抖的手，冰凉的指尖滑过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最终无力地垂下，搭在他的手背上。
她的舌腔被鲜血溢满，吐字不清：“我想让你到死都记得我。”
沈展轻轻地拥她入怀，下巴抵在她的额前，洇湿了一片。他不爱这个女人，却在她为他死的这一刻，无比心痛。
怀里的人声音越来越微弱，却带着十足的委屈。
“姜小晚不是心机女她她只是太爱你了。”
搭在他手背的那只白皙的小手渐渐停止了抖动，然后顺着他的手背滑了下去。
沈展缓缓闭上眸，更加用力地抱紧她，在她额前深深印了一吻。
剧本上没有这一吻，夏娆虽气急败坏，无奈导演没喊“卡”，她只得悄无声息地在程让腰上狠狠拧了一把，以此泄愤。
在场的演员们屏息凝神，个个面色沉重，就连导演也没察觉程让给自己加了个吻戏。
一切都太顺畅了。
短短两分钟的现场试戏，他们却都被带进去了。这段戏，姜小晚应是满身鲜血。可夏娆嘴里没含血包，甚至连口水都没借，竟然演出了失血过多的濒死之人的生理反应。
剧本中的姜小晚是一个无脑富家娇小姐，出场对沈展一见钟情，从此开始穷追猛打，热脸贴冷屁股。她针对女主，陷害女主，甚至在沈展醉酒时趁人之危，但无一成功。
沈展对她唯一一次温柔，就是在她临死之前这片刻中。
而夏娆演活了姜小晚。
夏娆的鼻子被程让的衬衫扣子硌出一圈红印，她悄悄扭过头，望向导演：“导演可以了吗？”
“卡！”
导演这才回过神来，围观的演员们也都长吐一口气，从戏里走出来。
夏娆迅速从程让怀里站起身，微一扬眉，哪还有半点姜小晚的影子。
“导演，我的试戏过了吗？”
导演起初真以为她是个不懂演戏的花瓶，可当她躺在程让里怀里，他突然觉得，这个女孩就是姜小晚。
“过了！”
夏娆瞥了眼四周。
很好，没人再一副“你个走后门的”眼神看她了。
当然，这个“没人”，不包括钟晓筱。
钟晓筱转身坐在椅子上，长腿一翘，轻哼道：“不过是程哥戏搭得好。”
夏娆莞尔：“你说得对。我是新人，演技生涩，全靠前辈带戏，才能演得好。我和钟小姐的对手戏也不少，希望到时候我的演技也能像现在一样好。”
既然你这么说，到时候我演不好，可就都是你的锅了。
“你”
苡姝姐说的没错，这个夏娆果真是个心机婊！
程让微微一笑，看来他妈妈是多心了。就她这脾气，能被欺负了才怪。
剧本围读会结束后，演员们带着各自的助理，往地下车库走。
夏娆却是一转身，往大厦正门处拐去。
颜溪问她：“没有工作人员陪你来嘛？”
“有，就在外面。”
颜溪不解：“为什么不让他把车开车库，路边停车被贴罚单了怎么办？”
夏娆呵呵干笑，林妙妙那车大概不会被贴罚单。
门口，林妙妙举着把太阳伞，坐在一辆小电驴上啃冰棍。瞧见她出来，林妙妙从车上跳下来，把另一根快化完了的冰棍递给她。
“《双雀》女主来了吗？是谁是谁？”
夏娆撕开，嗦了一口：“钟晓筱。”
“啊啊啊夏夏！帮我要签名！要签名！我超爱她！”
夏娆白了她一眼，夺过她手中的粉色头盔：“签个屁！她就是来克我的。”
她叼着冰棍，戴上头盔：“你怎么谁都爱。”
“值钱呀！她的签名照，一张可以卖两百块呢。”
夏娆灵光一闪：“那程让的呢？”
“五百吧！”
大学的时候，她身边有喜欢程让的朋友，她就缠着他签了一百多张小卡，现在应该还剩好几十张，放在她房间的小柜子里。
夏娆突然觉得自己可以暂别麻辣烫了。
“妙妙，如果我能搞来程让的签名，你能卖出去吗？”
林妙妙大喜：“五五分账，有多少我卖多少。”
“四六！”
“成交！！”
夏娆咬掉最后一点冰渣，将木棍丢进垃圾桶，听到手机叮咚一声。
“哥们失恋了，快来幻夜酒吧陪哥们喝酒！”
紧接着是一段鬼哭狼嚎的微信语音。
沈言辞这个傻逼玩意！
夏娆咬咬牙，解了小头盔，丢给林妙妙，随手拦了辆出租车。
“夏夏，你去哪啊！”
回应她的只有出租车关门的一声闷响。
不远处，一辆低调的黑色迈巴赫，驾驶座上的男子望着她急匆匆的身影，忍不住皱起眉。
副驾驶座上的购物袋里，装着那条水蓝色的裙子。
————
夏娆背着烂醉的沈宴辞，刚迈出公寓的电梯，就望见家门口站着个身形颀长的男人。
程让听到声响，转过身，看见夏娆瘦弱的肩膀上趴着的沈宴辞，眸光顿时清冷凌冽，指甲将厚厚的包装纸袋生生戳出了个洞。
“我的爱收不回，我的心冷风吹。carol你好狠的心！”
沈宴辞全然没察觉到危险，还趴在夏娆肩上发表失恋中二言论，甚至还不要命地往夏娆颈窝里蹭了蹭。
夏娆一巴掌甩在沈宴辞后脑勺：“老实点儿！”
程让眸色更沉了。
“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艺人！”
“所以呢？”夏娆掀起眼皮，她还没有找他算试戏时揩油的账呢。
“带男人回家过夜，你就不怕被拍？”
夏娆没好气地示意他让开，腾出一只手输密码。
“你要是不来，没人会闲出屁，来拍我。”
密码刚输一半，肩上突然一轻，她转过头。
程让揪起沈宴辞的衣领提溜着，面色隐怒：“你在外面怎么胡混，我不管。可这个房子，是我们两家出资买的婚房。如果夏叔叔知道，你带男人回这里过夜”
夏娆脸颊一红，顿时怒火中烧：“程让，你还真无耻！”
思想无耻，语言无耻，告状，更无耻！
程让把手中的购物袋塞给她，阴沉的双眸对上她的。
良久——
终于他还是败阵了。
究竟是什么时候，两个人竟然成了这种针尖对麦芒的关系。
程让顿觉无力，他叹了口气，把手中的购物袋递给她，语气放缓：“他，我会替你安排好。如果要在这个房子里同居，最起码先去和夏叔叔丽姨打声招呼。”
竟然是那条水蓝色的裙子，难道他觉得白苡姝穿过后，她还会再穿？
一口闷气郁结在心，夏娆随手将袋子丢进门口的垃圾桶，看着他逐渐拧起的眉头，心里异常痛快。
“想起这条裙子上发生过的事儿，我觉得恶心！”她颇是挑衅地剜了他一眼，指着沈宴辞补了一句，“记得安排好！”
然后，推开房门。
嘭——【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