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娆捏着鼻子把一杯感冒灵灌进嘴里,甩开他的外套,起身径直往外走。


    落了一次水,妆发都要重新做。


    给她梳妆的小姑娘帮她将头发重新盘起,好心提醒:“你的皮肤太嫩了,今天拍这场戏,来回卸了十多次妆,我感觉你可能要过敏,晚上有机会的话,去附近找家美容院做次修护。”


    夏娆含笑点头,就在这时候,钟晓筱裹着件风衣走进来。


    她的戏服是一件欧式小洋装,头上是顶网纱礼帽,红唇勾得极其妖艳,无奈一张娃娃脸,总让人觉得她和冷艳二字相去甚远。不过她的流量和演技尚可,是临时顶替白苡姝的最好人选。


    钟晓筱缓缓在夏娆身边的软椅上落座,斜眼睨她。


    “切,装得这么皮娇肉嫩,不就是为了让程哥疼。”


    梳妆小姑娘闻言,忙帮夏娆把发饰固定好,提着化妆包麻溜离开了这块是非之地。


    夏娆扶了扶发饰,转身朝她笑:“我其实特别好奇,钟小姐为什么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


    钟晓筱冷哼一声:“谁让你欺负苡姝姐!”


    她?欺负白苡姝?


    夏娆笑 :“我怎么欺负她了?”


    “哼,你果然够不要脸。”钟晓筱看她笑,气得咬紧牙关:“我知道你喜欢程哥,仗着自己家里和程哥有亲戚,非要来和他拍一部戏。我告诉你,程哥离婚,就是为了和苡姝姐在一起。他照顾你,那是因为看在亲戚的面子上。反正,程哥的主意,你打都不要打!”


    钟晓筱进圈比夏娆早,年纪其实比夏娆还要小两岁。


    看她咬紧牙关,憋着火维护白苡姝的模样,夏娆突然觉得这小姑娘还怪有趣的。


    “程让离婚,就是为了和白苡姝在一起?”


    钟晓筱鄙夷地睇了她一眼,不可置否地点头。


    夏娆微挑眉头:“这么说,程让是移情别恋,婚内出轨?白苡姝做了人家的小三?”


    钟晓筱顿时急眼:“你闭嘴!苡姝姐才不是小三!他们是程哥离婚之后才在一起的。”


    “这都谁告诉你的?”


    钟晓筱捧着保温杯,拿勺子搅拌着里面的珍珠奶茶:“虽然苡姝姐没明说,不过我都看得出来。”


    夏娆闻言,唇角绽出一丝嘲讽的轻笑。


    话从不说满,留给对方十足的想象余地。当事情败露后,再一句委屈的“我当时不是这个意思”,撇清和自己的所有关系。


    熟悉的路数,这么多年,也不知道她用得腻不腻?


    “钟小姐,你为什么会这么护着她?”


    钟晓筱喝了口奶茶,轻哼一声,杀气腾腾地瞥向她:“我入圈前是苡姝姐的后援会会长。”


    夏娆:“”


    现在的粉丝都这么疯狂了吗?


    林妙妙抱着浴巾走过来,正好听到夏娆和钟晓筱说:“保温杯里装奶茶,你就不怕胖吗?”


    她警惕地望了一眼钟晓筱,通知夏娆:“导演说,要开拍了。”


    钟晓筱狠狠地嚼着珍珠,站起身:“你管得还真宽。”


    她将保温杯递给跑过来的助理,朝夏娆露出一个十分不善的笑容:“放心,今天的事情,绝对不止最后一次。”


    语罢,她便仰着下巴,趾高气昂地转身走了。


    林妙妙长舒一口气,低声道:“方才我听她助理说,你和程让有亲戚,他才会照顾你啧啧啧,也不知道哪里听来的假瓜。不过这样也好,程让想要让你在剧组树敌的目的,就达不到了。”


    夏娆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也不算假瓜,程让是和我家有一点点远房亲戚关系,论起来,我还得喊他一声小舅。”


    林妙妙梳理了一下其中的关系网,彻底凌乱了。这是什么禁忌伦理剧情?林妙妙觉得《双雀》这个看得她欲罢不能的本子,它突然就不香了。


    “所以你做了你小舅的小岳母?”


    夏娆没反驳,林妙妙咋舌,震惊地补了一句:“他刚才为什么在休息室没砍死你?”


    夏娆:“????麻溜买张机票回公司结了账滚蛋吧。”


    ————


    钟晓筱没再在那个镜头上为难她,不过因为那个镜头ng太多次,收工时间比预计晚了三个小时。


    回到酒店已是凌晨,在冷水里泡了半天,她又没吃晚饭,刚到房间,她那不争气的胃就开始疼起来。


    她的胃一向不好,在国外那两年也时常犯胃病,多数时候忍忍就过去了。


    此时她也没放心上,忍着痛卸完妆,还不怕死的就着林妙妙的手吃了两口外卖烤串。


    没隔一会儿,胃就用强烈的痉挛,告诉她作死是要付出代价的。


    “夏夏,你怎么了?”


    夏娆一头栽进床上,蜷着身子,皱紧眉头:“犯胃病了。”


    林妙妙当即收了烤串,说:“我去给你买药。”


    夏娆:“算了,这个点儿了,哪里还有药房开着。况且我也不喜欢吃药,你去帮我接杯水,捂一下就好。”


    “不吃药怎么能行!我去酒店大堂问一下,一般酒店都会有。”


    林妙妙给她灌了瓶热水,然后离开房间去找药。


    夏娆已经好久没有犯过这么严重的胃病了。刚到国外的时候,饮食不规律,她又吃不惯西餐,常常疼得跑去医院蹲着等挂号。国外的医院挂号很困难,疼了几次,她就不敢三餐不定,乱吃东西了。


    独自一人在国外的那两年,对她而言,真的是一场噩梦。


    门口传来一阵声响,夏娆捂着胃,艰难地翻了个身:“妙妙,你帮我”


    她目光一滞,剩余的话在嗓子眼呼之欲出,被她强行吞了下去。


    夏娆捂着肚子缓慢地坐起身,本想冷厉的声音,却因病中的虚弱显得有些柔和。


    “你干嘛?”


    “刚才在电梯里遇见你的小助理,我听说你病了,过来看看。”


    程让接了杯热水,放在她床头的柜子上,挨着床边坐下。


    似是猜到她接下来的反驳之词,程让补了一句:“毕竟受你父母所托,小舅这个称呼我也不能白应。”


    夏娆无力地翻了个白眼,以示抗议。


    她疼得骨头都软了,实在没力气和他唇枪舌战。


    程让将药片掰成四瓣,一瓣一瓣地递给她吃。


    夏娆看着他熟稔的动作,撇了撇嘴,终于是什么都没说,接过他递过来的水,老实吃完药,然后挤出一个硕大的笑容。


    “外甥女已经乖乖吃完药,小舅是不是也该走了?”


    看着她苍白的唇色,额角的冷汗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程让眉心一沉,朝她伸出手:“过来,我给你揉揉。”


    夏娆怔了片刻,随即阴下脸:“就算抛开前夫前妻的关系,你是我八竿子打不着的小舅。可咱俩也没差几岁,是不是得避避嫌?”


    “是吗?离婚的时候,你不是还和你爸妈说我是个老男人吗?”


    夏娆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见她不动,程让伸手去扯她的胳膊,夏娆措不及防,惊出一声低呼,转眼就枕上了他的大腿。


    一只温暖的大手探进她的毛衣里,夏娆不自在地扭了扭腰抗议,盯着他的下巴冷声道:“程让你有病吧!”


    “这里吗?”程让不理她的气急败坏,轻轻地为她揉着肚子。


    夏娆的胃病是高中落下的毛病,那时候夏氏集团资金链上出了点问题,夏父夏母忙得团团转。夏娆爱吃零食,保姆也不敢管她。


    一来二去就落了病根,可她偏又讨厌吃药,每次胃疼就打电话给他,只要他在家,就缠着他过去给她揉肚子。


    温热的手掌在她肚子上轻轻揉着,他的动作很轻,手法也很熟悉。夏娆莫名烦躁,不耐烦地掀起眼皮,男人的下颌线像是一把弯弓,脖颈处的喉结微微滑动,让人忍不住想趴上去咬一口。


    夏娆突然意识到自己为什么要烦躁,她挣扎着要起身,却被程让按住,低沉的嗓音像是魔咒似的禁锢住她的四肢。


    “别动。”


    她不动了。


    缓缓闭上眼,半晌,她低声道:“程让,我们真的已经离婚了。”


    “嗯,我知道。”他答得很快。


    “那你能不能不要再缠着我了?”


    覆在肚子的手停顿片刻,沉寂良久。


    她才听到头上方传来低沉的声音:“以前都是你缠着我,现在换我缠你。公平交换,有问题吗?”【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