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娆本想骂他一句死皮赖脸,却见他垂着眸子,目光炽烈且灼热,衬得眼底那一圈淡淡的阴影,都明亮起来。
枕在他腿上,他的大手把肚子揉得暖乎乎的。兴许是药劲儿上来了,夏娆的脑袋昏昏沉沉,实在提不起力气和他吵嘴,索性噤了声。
安静片刻,程让再垂眸的时候,夏娆竟然闭上了眼睛。
睡着了。
女孩的胸膛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双颊透着一种不自然的红,那是被化妆品和卸妆乳蹂|躏留下的痕迹。
程让缓缓勾起她的腿弯,将她平放在床上,为她掖好被子。
夏娆翻身,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
程让用指尖碰了碰她的脸颊,红得发烫,显然是过敏了。
才开拍第一天,就搞成这个样子,还真是个瓷娃娃。
在国外那两年,她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他站起身,将暖风关小,然后走出房间给赵越打电话。
“越哥,车在哪,我要用。”
“这么晚了,你用车干嘛?”赵越伸了个懒腰,“我刚让吴海回去休息,你等着,我打电话给他”
“不用,你那儿有钥匙吗?我自己开车去就行。”
次日,夏娆醒来的时候,抓起手机一看,才发现昨天林妙妙给她发了消息。
“夏夏!我刚碰到程让了!他听说你生病,把药和房卡都给我要走了!!!”
“夏夏!你怎么不回消息!!!”
“夏夏!你要有危险,你就吱一声!!!”
“我觉得程让应该不会对你做什么,我扛不住了,先睡了”
夏娆:“。”
要不是念及她丢了工作就要回家养猪,实在可怜,夏娆真想把她炒了。
今天没有她的戏份,正好可以休息一下,养养她过敏泛红的脸。
林妙妙拎着小笼包走进来,顺势递给她一个塑料袋。
夏娆一看,竟然是医院开的药膏,还是她过敏常用的那几样。
林妙妙打了个哈欠,一屁股窝进沙发里,指着塑料袋问:“这什么啊?我一来就看见在门把上挂着。”
这些都是处方药,只有医院才给配。知道方子的人,也只有她的家人。
夏娆出了片刻的神,很快便将塑料袋丢进垃圾桶,拿起镇静喷雾往脸上喷,面无表情道:“不知道。”
程让凌晨五点就出工了,前夜宿醉又加上一宿没睡,化妆时用了厚重的遮瑕膏,都遮不住他眼下的黑眼圈。
趁着现场灯光道具调整,他在休息室里眯了一会儿。
赵越来叫他,忍不住道:“昨天本来可以休息一天,你非要来片场待到凌晨,夜里又开车去哪了?”
程让掀开毯子,按了按太阳穴,让精神清明一些。
“阿娆过敏,去医院给她开了点药。”
赵越无奈地叹了口气,说:“昨天你护着阿娆回休息室,这周围蹲着的狗仔粉丝全都拍到了。粉丝的照片,我看着让他们删了。狗仔那边,也花了大价钱压下来。这两天让公关部盯紧网上的风向”
见程让心不在焉的模样,赵越正色道:“像昨天那种事情,不要再出现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个圈子,你那样做只会让阿娆在剧组更受刁难,网上对她的攻击也只会更多。”
程让闷嗓“嗯”了一声。
这些道理,他都懂。昨天他没想那么做的,只是没忍住。
“组里呢?”
赵越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于是回道:“我和组里的人说,你是阿娆远方小舅,所以才护着她。现在组里的演员,除了钟晓筱,貌似都挺同情阿娆。”
“嗯?”程让抬眸。
赵越清了清嗓子,说:“钟晓筱在组里到处说,你是为了气白苡姝,把夏娆当靶子,故意护着她。”
程让眉头紧蹙:“什么?”
“钟晓筱是白苡姝的铁粉,她就是追星追进圈的,对白苡姝无脑护。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好像误会你和白苡姝在一起。”
程让的眸光顿时沉了一沉。
见他沉默,赵越打着哈哈,说:“我觉得这样挺好你就顺水推舟,拿白苡姝当靶子保护阿娆呗。反正那女的最近老不做人事,烦人得很。”
程让摇头:“我不想传绯闻。”
赵越无奈,只得顺着他:“行,我会处理。”
诚然沉了沉眸,突然问:“越哥,你觉得阿娆喜欢这份工作吗?”
昨天小姑娘窝在椅子上垂着眼,要他像从前一样和她装不认识的落寞模样,戳得他心窝子直疼。
过去觉得他是在保护她,现在才发现小姑娘好像并不喜欢那样。
话题转得太快,赵越愣了一瞬,陷入回忆。
“我只记得,你报电影学院的时候,她才刚读高中,那时候她是很嫌弃演员这个职业。”
切,放着好好的人不做,非要进娱乐圈给人当猴看,程让你脑子真是不好使了——
程让记起少女说这句话时,拧着眉头撇嘴的嫌弃儿样,也忍不住笑。
他轻声说:“越哥,她是为了我才去学表演的。”
赵越面上没有露出太多的惊讶,只淡然一笑:“嗯,我隐约猜得到。还记得你高中收情书时,她听说对方是个大胸妹,觉得自己身材不行,连吃了两个月的木瓜呢!你和别人拍吻戏和床戏,她能看得下去?去学表演,当时兴许就是为了气你。”
程让露出疑惑的目光,显然,他不知道这些事情。
赵越看他这样子,忍不住道:“你该不会不知道这些吧?”
两个孩子感情甚笃,这些他默认程让都是知道的,所以没有在他面前说过。
看着程让错愕的模样,赵越突然明白了什么。
程让抿紧唇,眸光黯然:“我不知道。”
隐约记得夏娆和他说过吻戏的事情,不过她只提过一次,他未曾放在心上。
在他的记忆里,夏娆爱黏人,却并非是个不自信的人。她会对他提出各种无理的要求,却鲜少对他的要求作出回应。就是他读大学时明确表示想要条手织的围巾,夏娆最终还是从专柜买。
是他指着梅丽的肚子,说梅妈生下来的孩子要给他做媳妇儿。
是他气不过幼儿园的小男生用糖骗她亲了一口,私下偷偷将人暴揍一顿。
是他看见有人给她递情书,为了挽救自己的古板形象破例带她去吃哈根达斯。
有求必应的总是他。
这两年间,他甚至认为夏娆的任性和薄情都是被他宠坏了。
现在才发现,他太不了解她了。
夏娆学表演,赵越都看得出是为什么,偏偏他想破头两年都没意识到夏娆的任性是因为他。
那个舔着哈根达斯的小女孩,不再喊他小舅的时候,就学会了女人的口是心非。
她付出的,一点儿都不比他少。
好半晌,他才抬起漆黑的眸子:“越哥,好像是我错了。”
咚咚咚——
休息室外传来助理吴海的声音:“越哥,导演问程哥可以开拍了吗?”
赵越拍了拍他的肩:“去吧,都还来得及。”【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