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3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马车在村口停下来。村口的士兵见到马车，立刻敲响了村口的钟。
但是那个每天负责抽签和分发食物的女仆却并没有出现。只有车夫从车前面跳下来，跟守在村口的士兵们说了句什么。立刻就有士兵来到马车前面。
接着，晏憬就听到了一个女性的声音从马车里传来：“这是名单，食物分给这些人。”
声音听上去很年轻，并不是昨天女伯爵的声音。但是从士兵和车夫恭敬的态度来看，这个人的身份不低。
“有趣。”白慕枫轻轻说。
“怎么？对方是那个梅瑟苔丝？”晏憬问道。
“很有可能。毕竟，对方用着明显的美式口音。这个年代的英国应该还没有这种发音。”白慕枫回答。
晏憬挑眉：“也就是说，梅瑟苔丝并不是用的新手任务换的语言天赋，而是自己学的英语？”
“或许。”白慕枫回答得比较含糊。不过晏憬也没有认真去分辨白慕枫的语气。
因为士兵仅仅从马车上拿出了三包食物和一张巴掌大的纸。
“约翰·丹尼尔·福格斯。”士兵念出了第一个人的名字。
这是老约翰的全名。老约翰听到自己的名字走上前去，沉默地接过了士兵递给他的食物。在全村人的注视下，老约翰只是看了一圈周围的人，一句话也没有说。甚至没有任何拿到食物的高兴情绪。相反，他面色有些沉重。在他回答自己人这边后，爱斯米习惯性地想把食物接过来。但是老约翰摇了摇头，错过了爱斯米伸过来的手，把食物交给了旁边自己的儿子乔伊。
爱斯米一愣，随即有些落寞地收回了手。
老约翰也随即想到了自己这么做可能会让爱斯米难过，于是补充了一句：“爱斯米，我并不是不信任你。只是今天情况不太对。我认为你和孩子都不要太过引人注目的好。”
今天没有女仆出现，食物的数量也实在太少。爱斯米也隐隐觉得不安。于是点点头，顺便重新拉住了简的手。但简却没什么反应，只是顺从地被牵着，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样，简抬头看向爱斯米，顺便回握住对方。
目送老约翰回到人群里，士兵开始叫第二个名字：“菲尔·史密斯。”
比起老约翰的面色沉重，菲尔显然有点在状况外。他疑惑地走过去，士兵什么都没说，直接把第二包食物递给他。菲尔很快接过了纸包，回到同伴身边。菲尔小队的所有人都露出了欣喜的表情。晏憬听到他们看过纸包之后，说这次的食物比以往的都多。
“第三个名字，不会是卡嘉吧？”晏憬这会儿也大概明白了食物是怎么分配的。有人死亡的团体都能分到一包食物。而据说昨天刽子手没动手，全村死亡的只有安德烈、杰西卡，以及不知道是否真的已经死亡的卢卡斯。
“我想是的。”白慕枫说。
果然，接下来士兵念出的第三个名字就是：“卡嘉·迈克尔·罗斯福。”
鉴于卡嘉一家人并没有来村口，士兵等了一会儿，发现没有人回应，于是再一次叫了卡嘉的名字。依然没有任何人站出来。
“卡嘉没来？”
“刚才南希收到的信上说的不会是真的吧？卢卡斯被人杀害了？”
“怎么可能？卡嘉这么厉害，谁能从他眼皮子底下对卢卡斯动手？”
“那他们为什么没来村口。卡嘉住的地方离村口这么近，就算是听到了敲钟再过来也完全来得及。”
“不会是卢卡斯又犯病了吧？看着挺机灵的样子，偏偏一犯病就觉得自己是颗蘑菇。非得躲在不见光的角落里，谁都拉不动。还觉得自己喝水就够了，易发病就得卡嘉全家压着他撬开他的嘴强制他吃东西。”
人群里开始窃窃私语，一种不安的情绪开始蔓延开来。
晏憬还是第一次听说如此清醒脱俗的精神分裂症状。明明身边的人都在不安，很严肃地说着卢卡斯的症状，但他就是莫名觉得搞笑。又从更远的地方听到了关于卢卡斯在大风天气会觉得自己长得提高了，会因为大风而拦腰折断，于是一遇见大风天就双手抱腿蹲在地上，把脸死死地埋在膝盖上。生怕一不小心身体就分家了的传闻。
就在晏憬津津有味地听着各种讨论的时候，白慕枫示意晏憬看了几个人。相较于其他人有的好奇心，爱斯米小团体里，昨天被抽中拿到食物的四个人脸色都非常难看。乔伊直接把食物还给了老约翰，贝克夫人又开始小声哭起来。另外两人也是脸色铁青，双手握拳，像是在极力压抑自己的恐惧。
“他们……怎么了？”晏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让他们这么害怕。
白慕枫进一步提示：“根据其他村名对卢卡斯的描述，因为觉得自己会被大风这段，因此他很高，因为常年呆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里，所以很白。因为认为自己喝水就能生存，也就是说他也很瘦。这么看来，昨天领到食物的人中，的确是有这么一个符合描述的人。并且他也的确是站在卡嘉身边。”
晏憬并不怀疑白慕枫的记忆力，立刻就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想了：“也就是说，贝克夫人他们害怕是因为他们和卢卡斯一样在昨天领到了食物。但是，应该不仅仅是因为这样。毕竟对于处于同一个集体的安德烈的死这四个人都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恐惧。甚至贝克夫人还能咄咄逼人，而德威克和哈德森也在相互质疑。还有心思想其他的而不是自己的命运，就证明他们并不真的恐惧。”
白慕枫鼓励地说：“不错。还有呢？”
晏憬也明白白慕枫是在指导自己分析，于是接着说：“再结合老约翰在安德烈死后会第一时间怀疑自己的孩子来看，应该是和当时女伯爵叫他们单独上前问话的时候，梅瑟苔丝写给他们看的话有关。”
“那么，梅瑟苔丝——我们姑且假设当时马车上的就是梅瑟苔丝吧——她当时写的什么？”
“……”晏憬思索起来，但是却没有太多头绪。
于是白慕枫继续提示：“伯爵的目的是村民自相残杀。而食物……”
“食物是奖励！”晏憬觉得豁然开朗，“梅瑟苔丝大概写的是从明天开始伯爵将不再无偿提供食物。但是如果你们杀了人，你们所在的团体将会得到一份食物。贝克夫人他们一开始之所以突然非得逮着人就发难，是因为想把自己摘出去。但同时谁都不敢把梅瑟苔丝的话公布出去。也就是说，得到食物是有附加条件的。只有昨天被抽中的人去作案才有资格得到食物。
昨天安德烈死亡，他们四人相互怀疑，但是又只能相互掩护。如果说出来谁也不能预料会不会被群体驱逐，或者被群体利用去做他们不愿意做的事。而乔伊把这件事告诉了老约翰。老约翰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因此守口如瓶，宁愿让爱斯米蒙冤也绝不说出来。”
白慕枫笑起来：“很好。他们一直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处于加害者的位置，但是卢卡斯的死让他们反应过来，如果事情败露，他们很可能变成被害者。”
“但是昨天被抽中的人变成被害者，其他人不就拿不到食物了吗？”晏憬有些疑惑。
“最重要的原因大概是比起饿死，人们更害怕突然的加害致死。另外，如果说领取食物是开源，那么……”
“减少人数是节流。”晏憬接着说，“顺便还能减少不安定因素。”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在于。安德烈的死是简的手笔。姑且算简的行为属于同队作弊，因此我们能分到一份食物吧。那么简否认了杰西卡的事件和她有关。那么有机会对杰西卡下手的只剩下当时知道她出去骑马的人。昨天菲尔那边拿到食物的只有一个人……”
白慕枫说到这里突然停顿下来，晏憬以为是让他接着说，于是开口：“按照规则，是他对杰西卡下了手，菲尔小队才能分到食物。但问题就在于，卡嘉一家拿到食物的是卢卡斯，现在死去的也是卢卡斯。为什么他们还能分到一份食物……白慕枫？”
听到晏憬叫自己的名字，白慕枫才回过神来，接着讨论：“副本里定下的规则除非特殊情况不能随意更改。”
“有其他人对卢卡斯动手了？不对，卡嘉离开家也是临时起意。其他人也不会冒着这个风险去潜入卡嘉的房子。”
白慕枫摇头：“不对。如果是其他人动手，拿到食物就不该是卡嘉。”
“那……”晏憬卡住了，“这道题不是无解了吗？”
“你早上还说过‘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再不可能也是真相’。”白慕枫说。
晏憬皱眉：“但是已经没有其他可能了啊。食物发给了卡嘉，证明不可能是外人杀的，卢卡斯的家人也没有其他人昨天被抽中。因此家人也能排除。那凶手还能是谁？”
“其实是有的。再想想……唉，好吧。比如说……如果卢卡斯是自杀的呢？规则只是说杀‘人’，但并没有说一定要是‘他人’。”
晏憬：！！！
卧槽！！！还能这样！！！
晏憬惊讶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瞪大了眼睛看着白慕枫。大概是晏憬惊讶的表情太夸张，白慕枫轻轻笑起来，然后伸手揉了揉晏憬的头发。
这种亲昵的举动对于一个刚认识不到两天的人来说其实已经过了。但是晏憬心里完全没有任何不适应，甚至隐隐觉得挺开心。然后转念想到之前简差点说出口的“我以为你们是一对”，立刻一脸平静地伸手握住白慕枫在他头上乱动的手，把它拿下来。然后，晏憬转头看了简一眼。这一次简倒是没翻白眼了，而是狗粮吃撑了的似的面无表情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
晏憬对上简那双眼无神的眼觉得瘆得慌，立刻移开了目光，不再去想这些有的没的。
重新回到刚才的话题上，晏憬又想到了一个问题：“不对呀。刚才南希收到的那封信上不是说卢卡斯被发现的时候是吊在房梁上的，但是脚下并没有椅子一类的垫脚的东西啊。难道卢卡斯还能靠臂力引体向上把头伸进绳子里吗？以他喜欢呆在阴暗地方一动不动又不爱吃饭的特性来看，这有点难吧。”
“小憬你一定要记住，副本里切忌先入为主。”白慕枫说，“信上的确是写了‘没有垫脚的东西，种种迹象表面极有可能是他杀’这样的话。按照前两次莉莉夫人收到的便签和卡嘉收到的信来看。南希女士收到的信也未必说了假话。但是，很多时候不说假话不代表说的就是真相。”
“什么意思？”晏憬没明白。
白慕枫接着解释：“比如说这次，南希女士收到的信上，在‘没有垫脚的东西’之前，还有一句‘被发现的时候’。这个‘被发现的时候’到底是哪一个时候定义就很模糊了。完全有可能这个‘被发现的时候’是有人把卢卡斯垫脚的凳子移开之后的某个时刻。”
晏憬：！！！
白慕枫再次笑起来，但是这次他看了一眼依然被晏憬下意识握着的手，并没有多余的举动：“这就是所谓的‘叙述性诡计’，简称‘叙诡’。推理小说的常见手法。”
这边白慕枫和晏憬讨论了好一会儿理清了思路。另一边，士兵在确定了卡嘉及其家人都不在现场之后，就去马车那里询问这一份食物该怎么处理。
得到的回答是“这份食物是属于卡嘉及其家人的。既然他们没来，就委托其他人放到他家门口吧。”
士兵没有异议，把纸袋放在了之前用来抽签的一张桌子上。
马车离开了，士兵也没有再去关注食物的问题，而是回到了自己的岗位。
而依然在原地的村民们，全都盯着这袋食物蠢蠢欲动。【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