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现代言情 > 你们都觉得我是卧底? > 第四十一章
    就在他刚准备出门的时候,外面响起钥匙的声音,他家房门被打开了。


    欧尔麦特手里拿着钥匙,这是志村承嗣给的,他不会阻止欧尔麦特来自己的住处。欧尔麦特站在门口,两米多的身高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你怎么来了?”志村承嗣问。


    欧尔麦特什么都没说,把志村承嗣推回房门,在公寓里转了一圈,志村承嗣的公寓装修的简单,一切在实用方便的基础上增添一点若有若无的装饰,显得和谐而舒适,但是最近因为屋主人疏于打理,像蒙了一层阴翳一样暗沉。欧尔麦特不客气地查看了每一间屋子,尤其是厨房的灶台和书房的垃圾桶,两处都干净地像没人用一样。最后他把人按在沙发上,自己坐在对面,问:


    “你出门想去哪?”


    志村承嗣说瞎话说得理直气壮:“逛街。”


    欧尔麦特告诉自己,承嗣肯说瞎话已经是进步了,比初中时进步很多,我要冷静。


    “别糊弄我,承嗣。”


    “……比较特殊的逛街,就这样。”


    欧尔麦特深吸一口气,盯着志村承嗣,然后突然闪电般地暴起朝承嗣的面门挥出一拳,又克制地在快打到鼻梁时停下,志村承嗣的瞳孔放大,本能地进行格挡,动作却没跟上,如果欧尔麦特不收手,他现在鼻梁大概骨折了。


    这时欧尔麦特坐回沙发上,他没用ofa,刚才那一下顶多是一个富有战斗技巧的普通人的一拳,这种程度的攻击志村承嗣应该很容易就躲开了,但是他没有,原因是什么欧尔麦特长眼睛了,缺乏睡眠会让人反应迟钝,现在把志村承嗣拎出去说这位是在cos万圣节僵尸是毫无违和感的。欧尔麦特手肘支在膝盖上,双手交叉,说:


    “说实话,你多久没睡觉了。”


    志村承嗣往后坐了坐,揉了揉手腕,说:“是不是冢内警官告诉你的?”


    “冢内不是打小报告的人,是我猜出来你能干出这种事,去找他核对的时候看他表情我就知道我猜对了。”欧尔麦特揉揉眉心,眉毛皱得厉害,“你真行啊,我以为你当了职业英雄会稳重一些,你怎么还是这样?”


    想做什么就一定要做,完全不听劝,偏偏行动力高得惊人,谁都拦不住他。这种性格是遗传吗?但是师父也没这样啊。还是我教育出问题了?


    “要喝热可可吗,我去冲……”志村承嗣边说边站起来,试图转移话题。


    “坐下。”欧尔麦特严肃的时候显得相当可怕,是那种会让罪犯忍不住自首的可怕。


    “……哦。”志村承嗣坐回去了,双手环胸,看起来想把自己埋进沙发里。


    欧尔麦特沉默着,他把人按住了,却不知道该怎么聊聊,其实他一直不擅长“聊聊”这种事,他在措辞,志村承嗣也不说话,客厅的空气就这么沉默将到要凝固。他们都不是喜欢以大吵大闹的方式解决问题的人,这种沉默经常出现在这对叔侄发生冲突的时候,如果没有人让步,那他们就能一直尬下去,这其实是很不健康的沟通方式,但是欧尔麦特一直找不到别的沟通方式。


    他没结过婚,第一次养小孩就是收养的承嗣,一个失忆加疑似精神创伤的四岁小孩简直开局就是噩梦难度,惭愧的是那段时间他还忙于英雄事业,把承嗣交给朋友、邻居、同事代养的时间远多于他亲自照顾的时间,等他有时间多陪陪小孩的时候,那个只有他膝盖高,可以轻飘飘挂在他胳膊上的黑发小团子已经快小学毕业了,虽然依旧是孩子,但是非常省心,从学业到生活都可以自己打理好,他发现自己一个忙都帮不上,想要弥补点什么都无从下手。


    然后他战胜了afo,自己差点躺进太平间,等他恢复意识的那一天,承嗣跑过来拉着他的手,哭着求他“让我做你的继承人吧,我可以继承你的名号,无论什么要求我都能做到,我会带着笑容,会拯救他人,叔你不要当英雄了”,那个踩着小板凳给他做三明治的小孩变成了少年,骨架还没有长开,校服袖子下的手腕纤细的像未抽条的树枝,他没有讨论余地的拒绝了,他现在受的伤,哪怕有百分之一落到这孩子的身上,他都会无比痛心。然而他们之间的沟通不畅问题集中在此刻爆发了,他们谁都没有妥协,最后结果是承嗣转头跑了。那时欧尔麦特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己教育的失败。


    直到志村承嗣当了职业英雄,一直保持着优良的业绩,他们再相处就应该是两个大人之间的模式了,承嗣的脾气好像也变得温和了,他们再也没出现过针锋相对的局面,直到今天这一刻,欧尔麦特才意识到承嗣骨子里根本没变过,他们之间的问题也没有解决。


    志村承嗣保持着双手环胸的姿势,数着心跳过了两百下,他们之间的对峙还没有结束的兆头,他看着欧尔麦特凹陷的两颊和如枯树枝一样的手指,以前感觉欧尔麦特一口气背四五个人都玩儿似的轻松,现在让他提桶水都费劲,承嗣突然觉得非常难过。


    这次是他做先低头的那一个。


    “……生气对消化道不好。”志村承嗣低声说。


    欧尔麦特被这句话轻轻戳了一下,很难得看见承嗣这样求和的态度,他心里堵着的气一下子泄了。


    他叹了一口气。


    “我不生气,就是不想看你这么折磨自己。”


    一种无形的痛苦要以另一种有形的形式发泄,志村承嗣就是在和自己过不去,用不吃不睡的方式进行无意识的自我惩罚。欧尔麦特对于死柄木吊的事也很愧疚,如果当年他早来一步,是不是就能避免两个孩子悲剧的命运?这种假设他自己也想过很多次,当然现在这些只能是假设。欧尔麦特没把这份愧疚和别人说过,承嗣显然也有类似的心理问题,并且也打算自己解决,但是却在用非常差劲的方式。


    志村承嗣仍保持双手环胸的姿势,盯着茶几一角,错开欧尔麦特的目光,沉默了一会儿,他坦白地说:“我不敢闭眼睛,最近我经常梦见四岁之前的片段。”


    有段时间没理发,志村承嗣额的头发长了不少,差点遮住眼睛,他随手把它们往旁边拨开。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小时候我们两个之间转弧才是更像乖孩子的那一个,惹家里人生气的事通常都是我拉着他做的,当然挨打的时候也是我被打的最多,他和我不一样,怕疼,也胆小,爸爸打他一下就吓得哭出来,我爸就不打他了,哈,这一点我一直没学会,只会傻愣愣的站着。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们在一张褥子上,转弧就会凑过来问我疼不疼,然后像巫师施咒似的地给我吹吹,把他藏起来的糖塞我嘴里——我们小时候似乎就已经开始物资紧张了,我记忆里甜味是很稀有的东西。”


    说这个的时候志村承嗣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欧尔麦特发现承嗣这个表情,很像师父思念家人时的样子。听承嗣的描述,欧尔麦特已经能想象出来志村转弧是怎样的小孩了,他觉得如果当年他也捡到了转弧,他会喜欢这个孩子的。


    “其实现在我对惨案发生那天的印象都很模糊,没有什么实感,就好像前一天我还该在妈妈身边,后一天我就被你收养了,中间过程的细节是很模糊的;我做梦时他是转弧,但是我一醒,一下子就是十八年后,他变成我的敌人了。这种感觉真的很糟糕。”


    他想起死柄木吊,就像条件反射一样,全身隐隐幻痛,即使现在并没有在经历崩坏,这是身体记住的疼痛和恐惧。


    志村承嗣闭上眼睛,手指暗暗扣紧衣服。


    “你应该也能知道这些情报吧:死柄木吊背后另有人在。这很好推理。我不知道转弧是怎么变成死柄木吊的,我必须做点什么,我要把这空白的十八年查清楚,并且阻止他进一步作恶,否则我坐立不安。我没法追回四岁的转弧,但是我必须抓住死柄木吊,如果这世界上我最亲密的唯一的弟弟需要接受惩罚,那我必须参与其中,他是我的责任,我和他一起赎罪。”


    欧尔麦特无言。


    他要怎么劝慰呢,和骨肉两断后的伤口的血比起来,劝慰的话都是苍白的,而且他隐约察觉,一幕悲剧正在缓缓拉开帷幕,而他无法篡改主角们的剧本。【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