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去。”
裴少寒伸手接住许臻子丢来的u盘，瞥见对方冷若冰霜的脸色时，还有些费解。
他将东西揣进口袋，伸手挠了挠头，问：“怎么了？”
许臻子定定看了裴少寒良久，垂下了眼帘。
他的睫毛森长浓密，灯光落在上面，在眼睑下晕开了一层淡淡的灰。
裴少寒看不清他眸底色彩，只听见他略带几分嘲弄地反问：“怎么了”他说得很慢，几乎是一字一句，像是压抑着怒火。
裴少寒鲜少见他这么生气，也懵了一瞬，掏出了口袋里的u盘，低头一看，这才恍然地“啊”了一声。
许臻子撩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你现在知道怎么了？”
“抱歉抱歉，我给错了！”裴少寒连声道歉，满脸的愧疚和歉意，隔了会儿，又想起什么，“对了，阿臻，你该不会给塞壬看过了吧？”
“你说呢？”
鬼知道当画面从甜美可爱的3d动画转变为18r重口成人电影的那一刻，许臻子有多尴尬？
他既尴尬又恼火，偏偏塞壬在一边。
人鱼那般温柔迷恋地看着他，眼底都是渴慕，竟让许臻子一时连恼火都忘了，对着人鱼又亲又哄，承诺了晚上还去看他。
待到与塞壬分别，冰凉的海风一吹，许臻子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们究竟做了什么。
照理说，和男朋友一起看小x片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但是许臻子就是觉得羞耻得要死。
他向来欲望寡淡，难得对人鱼产生喜欢的情绪都觉得甚是奇怪，更别说看这种人类与人鱼交媾的东西了。
裴少寒咂摸了一下，觉得这也不算什么坏事。
“阿臻，你想想，你和人鱼都在一起谈恋爱了，”裴少寒道，“这种事早晚也要做的啊，现在学习一下也不算什么嘛。”
“歪理邪说。”许臻子抬眸看向他，声线微冷，只是脸色已经稍稍舒缓了些。
裴少寒见状乘胜追击，说：“我也不是故意的啊，再说了，你就不好奇人鱼是怎么繁殖后代的？这也是研究塞壬们的一个部分啊。你说是不是？”
许臻子没说话。
裴少寒看出他脸色好了许多，也不再多言，捏着那个被自己搞错的u盘，走了出去。
他有心想要把对的那个再给许臻子，又怕许臻子看见了生气，纠结许久想不出个所以然，干脆跑去找人鱼玩了。
许臻子在星舰上用了一餐，眼见天色渐渐暗淡下来，便准备依照承诺去找塞壬。
维诺拉却出声：“您是恋爱了吗？和人鱼？”
“算是。”许臻子没有否认。
奇怪的是，今天的维诺拉的话似乎格外的少，问过这一句后，便不再出声。
……
海边一如既往的安谧沉静，波涛缓慢地起伏着，潮水从沙滩上退去，又涌着雪白的泡沫漫上来，粼粼星光落在海里，铺开了一片绚烂的旖旎。
塞壬坐在礁石上，他赤裸的身体肌理流畅而漂亮，银白的长发顺着光滑的肩头拂下去，手臂上半透明的鱼鳍自然地舒展开，腰腹下的鱼尾轻轻搭在礁石的边缘，星光落在上面，反折出潋滟的光彩。
他真的很漂亮。
并不是单纯的五官上的美丽，而是一种在因非人的外在而显露出的与众不同的奇诡的美丽。
像是上帝突发奇想，将鱼类的尾巴与人类的上身结合在一起，竟然出乎意料地造出了这样和谐的生物。
于是，这种美，也带上了出人意料的色彩。
许臻子从来不回避自己对人鱼的迷恋，他慢慢地走过去，停在了人鱼的身后。
塞壬在唱一首歌。
这不是许臻子第一次听他唱歌了。
人鱼的歌声如传说中那般动听。
这个星球是没有月亮的，只有十二颗天然卫星，但是处于星球的这一端，永远只能看见其中六颗，六颗星星足够将黑夜照亮。
这里没有月光，可是许臻子却觉得，也许人鱼的歌声就是不逊色于星光的月光。
他字句倾吐，声音婉转，不会有人在意他唱的是什么了，因为所有的感官全部都沉浸在了那惑人的旋律中。
最后一个音悠悠落下，塞壬回头看向站在身后的许臻子。
他五官深邃俊美，凝霜的睫毛下是冰蓝色的眸子，清晰地倒映出许臻子的身影。
来自地球的黑发少年有着过分年轻的面孔，让人无法揣测出他的真实年纪。
他的肌肤是冷白的，愈发显得嘴唇娇艳、睫毛乌黑，偏偏眼睛颜色浅淡，是少见的灰色，如半融的冰，看上去冷淡又薄情。
可是当他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眼底的冰就融成了阳春三月的暖江水。
那时候，无论是谁也无法抗拒他的魅力。
“许臻子。”塞壬叫了他一声，说话的时候唇角忍不住上扬，眉眼间尽是甜蜜的爱意。
许臻子便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好听吗？”人鱼似乎有些羞涩，如雪的睫羽低垂下去，轻声问道。
许臻子向来是个称职的情人，面对恋人的询问，他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很好听，塞壬唱的歌是我听过的最好听的歌。”
塞壬笑了起来，眸中满是愉悦。
两个人坐在海边的礁石上，听风吹着浪涛，潮水从礁石的边缘涨上去又落下来，起起伏伏，打湿了许臻子的鞋子和裤脚。
天空与海洋的交界线在夜色中模糊不清，许臻子的瞳孔只能捕捉到海天交界处一抹混沌的深蓝，腥咸的海风迎面吹来，带着湿润的水汽。
“啊，这个时候如果有酒就好了。”
“酒？”人鱼的瞳孔因为错愕微张，呆呆地重复了一句。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在他们的社会里，也不存在“酒”这个词。
“嗯，酒。”许臻子忽然想起什么，眉眼间染上了笑意，“你等我一下。”
他站起身，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去。
塞壬不解地看着他离去，却仍是听话地待在原地等待，好在许臻子很快就拿了东西回来。
人鱼的目光落在了许臻子带来的东西上，“这是，什么？”
“是酒。”
那是许臻子在上星舰前带的，以一种名为semillon的葡萄贵腐后酿造而成，这种葡萄产自新欧洲联邦内的匈牙利州，但是在许臻子上星舰前，新欧尚处于动荡不安中，那里也时刻面临着战争的威胁。
在这样的社会背景下，一年比一年产量少的semillon贵腐已经成为足够收藏价值的奢侈品了。
然而许臻子并不在乎酒的价值，贵腐葡萄酒滋味甜美，香气馥郁，他想塞壬应该会喜欢。
酒是冰过的，修长的瓶身敷了一层水汽凝结的细珠。
许臻子打开了封口的瓶塞，幽柔的香气从瓶口缓缓飘出，那是一种介于浓烈和清冽之间的奇异滋味，贵腐的甜味、果木的香气、蜂蜜的柔腻……多重不同的香味层次分明，都随着淡黄色的酒液晃动，优雅地满溢出来……
塞壬慢慢睁大了眼睛，他鼻翼轻轻翕动了一下，像是在捕捉空气中弥漫着的酒香。
没有带杯子，许臻子就着瓶口轻轻抿了一口。
他追求享乐，喜欢喝酒。
啊，夜间约会怎么能不喝酒呢？
抱着这样的想法，许臻子看向了人鱼，他放柔了声音，诱哄一般地开口：“塞壬要不要尝一尝？”
人鱼睁着漂亮的蓝色眼睛看着他，带了些茫然。
“好吧，喝一点儿不会醉的。”许臻子像是在说服人鱼，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人鱼喝点儿酒，应该没事的吧？
如果这是许臻子喜欢的……人鱼慢慢地眨了下眼睛，想，如果这是许臻子喜欢的，那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他轻轻点了下头。
许臻子满心欢喜地将自己的爱好分享给了对方，“尝一点点就好。”
一点点，就算是酒精过敏，对于人鱼那样自愈能力强大的体质而言，应该也没事吧？
塞壬面对他的时候，总是一副乖巧模样，许臻子说“一点点”，他就真的低头尝了“一点点”。
“怎么样？”
人鱼回味着方才舌尖触及的那一点的滋味，轻声道：“甜的？”
许臻子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确认真的没有什么问题，终于放下了心，笑着说：“当然是甜的，塞壬喜欢吃甜的吗？”
人鱼想了想，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嗯？”
“喜欢，许臻子给的。”
像是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有多撩人，塞壬用并不熟练的中文，一本正经地回答。
他说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又或者说，人鱼天生表情稀少，可是偏偏那一刻他的目光是让许臻子心惊的纯挚和真诚。
许臻子被他看得心里一乱，举起了瓶子就灌了一口。
葡萄酒的甜味在舌尖弥漫开，却怎么也盖不住心底漫上来的复杂情绪。
真是犯规。
啊啊啊！简直犯规死了！！！
明明是条鱼，怎么土味情话张口就来？
偏偏人鱼似乎不知道自己说的话对许臻子而言是多犯规的，他歪歪了头，目光堪称是有些天真的，说：“最喜欢，许臻子。”【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