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姑娘颇感意外:“没想到你答应得这么快,以前我介绍别人进去,说了一堆话,别人都不相信,要我劝老半天才肯去!你也太容易相信人,遇见我还好,我铁定不会骗你,若是遇到坏人,那不可得完了!”
阿茵道:“其实我刚刚对你的话半信半疑,担心你骗我。但我太好奇你说的地方,没忍住答应了。现在听到你这么说,我彻底放了心。”
那位姑娘提起绣着兰花草的月白手帕,掩唇笑了笑,方道:“好吧,那你请跟我走。对了,我的名字叫作紫鱼,你的呢 ?”
“大名叫沐小蝶,小名唤作阿茵,你高兴叫哪个,就叫哪个吧!”
紫鱼觉得她报名字的方式有趣,笑了笑。
在紫鱼的带领下,阿茵进了“红袖楼”。
紫鱼没有骗她,“红袖楼”确实是女子展示才艺的地方,楼中女子不仅能歌擅舞,还会吟诗作词,客人都是文人雅士或者富商官员。
阿茵也便安心留在这里,与同一天进来的女子们学习诗词歌舞、琴棋书画等等。
她很努力,在跟老师学完之后,总会找一个打扰不了别人的地方反反复复地练习。
但她发现自己除了歌舞,其他的都学得不怎么样,毫无起色,于是,一门心思都放在了歌舞之上。
她学歌舞颇有天赋,但凡有人教过一遍,她都能够记得清清楚楚,还可以完完整整地展示出来,让那些女孩子艳羡不已。
阿茵并不高兴,觉得自己的确跳得比其他人好看,不过所学之舞却是大部分客人看腻的,吸引的人不多,不像那些写诗作词的姐妹受欢迎。
她绞尽脑汁,自创了很多舞曲,每次登台演出,总能获得一片叫好之声。
京城人尽皆知“红袖楼”出了一位舞艺冠绝的姑娘,芳名叫沐小蝶,最喜欢她那一曲“水袖戏蝶舞”。
某日,她站在台上表演“水袖戏蝶舞”,身上穿着一件白纱,袖子很长,上面满是紫蝶,旋转身姿,甩动长袖,一只只的紫蝶齐齐张开翅膀,翩翩飞舞在半空中,聚成一朵花的形状。
她还想要弄成一片叶子之状,却在这时看见台下站着的墨清涵。
墨清涵笑盈盈地看阿茵表演,目光之中尽含欣赏之意。
阿茵停顿一下,随后挥袖作舞,眉梢眼角喜气盈盈。
她庆幸这些日子的努力没有白费,终于等来了墨清涵!
所做的一切也仅仅是想让墨清涵看到!
风润白好奇阿茵怎么弄飞紫蝶的,毕竟她又没有武功,不能使用真力。
凑近屏幕一看,发现一只只紫蝶都用一根根细线串了起来,紫蝶是绢花材质制成的,不是真的紫蝶。
风润白不得不佩服:“阿茵一边跳舞,一边能把这些蝴蝶舞成花叶之样,厉害!”
之后,阿茵跳完了舞,与墨清涵进了一间雅阁叙话。
墨清涵笑若春风地说道:“早前听闻红袖楼中的沐姑娘舞技了得,以为是一个新来的,却没想到是你,你也太有才了!”
得到心上人的夸赞,阿茵喜不自胜。
从这天起,墨清涵时常来“红袖楼”看阿茵跳舞。
一开始的时候,他只和阿茵说一两句话。后面来的次数多了,渐渐和阿茵多说了起来。
再到后来,遇见开心或不开心的事,他都会和阿茵说说,滔滔不绝,差点唾沫横飞,一件小事也能说得津津有味。
风润白才发现——他不仅是毒舌,还是话痨。深深地怀疑他要是和大妈吵架,绝对不占下风。
阿茵却一点也不觉厌烦,每次墨清涵在说个不停的时候,她都是微微笑看墨清涵,怎么也看不够似的,像看宝贝。
紫鱼希望墨清涵将来娶阿茵,劝阿茵暗示一下墨清涵,但是阿茵总是点头同意,却从未在墨清涵的面前提起此事。
风润白很理解阿茵为何如此:墨清涵仅仅是把阿茵当成一个好朋友而已,他没爱上阿茵。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阿茵给墨清涵表白,墨清涵接受的话,会成为一段爱情佳话。
反之,他们在一起闲聊的时候,气氛将会变得非常尴尬,墨清涵有可能疏远阿茵,两人的关系自然不再亲密得如同从前。
得知墨清涵有未婚妻的时候,阿茵默默地流过泪,后又安慰自己:“只要我能够见到他,便已足够,还奢望什么呢 ?”
她是一个容易知足的人,这么一想果断放下了,没什么在意的,继续做回那个耐心十足的倾听者,日复一日地听着墨清涵说这说那。
他们以这种模式相处了四年,阿茵一如既往地爱恋着墨清涵,有很多贵公子曾经表示想娶阿茵,阿茵全都一一拒绝。
墨清涵却仍然没有爱上阿茵。
风润白为阿茵感到心酸,却很清楚:“感情这种事情很玄,有的人第一次相见,会对彼此倾心,而有的人,即使无话不谈,关系极佳,只能做好朋友,两个人不一定互相喜欢,发展到爱情的关系不会快的。
阿茵原以为自己大半辈子会和墨清涵如此相处下去,然而好景总是不长。
第五年的时候,阿茵的人生发生了变数。
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阿茵成为“红袖楼”最红的舞女,遭到了一位名叫商云的姑娘嫉恨。
商云以前是“红袖楼”的头牌,最受客人欢迎的女子,每月拿的赏银比谁都多,稳稳占居第一之位。
阿茵来后,她的客人大多数都跑去阿茵那里,使她收入一天不如一天,她故而对阿茵恨得咬牙切齿,早想弄死阿茵,奈何顾忌阿茵有墨清涵这个靠山。
这些年来,商云一直在尝试找一个贵人,以便为自己撑腰,想尽各种办法,终于找到五皇子——五皇子与墨清涵有矛盾一直不和。
从此,商云毫无顾忌,逮个机会便要针对阿茵。
她挑拨管事妈妈和阿茵的关系,让管事妈妈认为阿茵翅膀硬了,对自己不尊重,气得想打阿茵三十大板出气。
墨清涵刚好撞上此事,给阿茵赎身,将她带到了“醉乡楼”。
那时,“醉乡楼”只是一座普通的酒楼,规模不大。
墨清涵对阿茵说:“你可以把‘醉乡楼’变成‘红袖楼’那样的楼,让那一群恶女羡慕至死!”
阿茵本来有些伤心在“红袖楼”又被嫌弃,好在有墨清涵开导,很快忘了这件不愉快的事情,开始思考改变“醉乡楼”的法子,想了很多天,总算想到了:扩建楼层,搭建高台,收有厨艺、才艺的人进来,客人不仅可以吃喝,还能看戏。
墨清涵欣然认可,买下醉乡楼旁的地盘,着人拆旧建新。
一座新楼初建之际,阿茵在一间屋阁里开着窗看,突然间闭上了双眼。
风润白看到她的身后有一个蒙面的黑衣人。
黑衣人打晕阿茵后,将她扛在肩上,奔上顶楼,施展轻功跳过一户户的屋顶,很快没了人影。
风润白:“……”
在建楼的工匠们已经惊呆,第一次见这种光天化日之下抢人的。
画面又是一转,仁怀四十四年初春,晨光熹微。
皇宫,神武门下,大皇子墨清耀拿着一把剑砍翻了几个禁卫,策马向前冲进皇宫,身后跟着一堆兵士。
皇宫内,燃着龙涎香的寝宫里,仁怀帝坐在案上,手执着笔,蘸了一下墨泽,正想要写圣旨交代帝位由谁继承之事。
他的脸色苍老灰白,嘴巴也是白的。
风润白立即明白了过来:大皇子想当皇帝,带人逼宫了!
当时,统治南晋的皇帝乃是仁怀帝。
朝中党派之争严重,主要分为两大派系:大皇子墨清耀党、三皇子墨清昱党。
两派争来斗去,时不时给对方制造麻烦,互相牵制了三四年,到了第五年,平衡的局面再也维持不住。
没一个大臣知道他会传给谁,也猜不到。这么多年以来,哪个皇子做好了事,他都表现重视,让人搞不明白他究竟比较看重谁。
有想法的皇子都会觉得自己也能够继承皇位,自然是要搞事情的,墨清耀不例外。
跨过门槛,越过重重帘幕,墨清耀走到了仁怀帝的面前。
他似笑非笑:“父皇,多日不见,可曾挂念儿臣 ?”
仁怀帝见他不请自来,已经猜到他的意图,怒吼一声:“逆子!”
他手上的笔一直在颤抖,一滴墨落到宣纸上,泅散开来,形成一个大的圆点。
墨清耀抽出他手中的笔,也不看他写了什么,只盯着那支笔冷笑:“父皇老了,该入土为安了,以后的事,请让儿臣代劳!”
仁怀帝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没了气息。脸扑到案几的时候,双眼圆鼓鼓的睁着,死不瞑目。
墨清涵看也不看自家老爹一眼,只叫一个兵士进来清理这里干净,走了出去。
墨清涵、墨清煜也带人来到了皇宫门前,和墨清耀的人打了起来。
风润白看墨清煜与墨清涵长得有几分相似,但墨清煜的五官比较深邃一点:浓眉秀目,脸若刀削。
正在这时,墨清耀走上了城楼上,大叫一声:“住手!”
人人抬头看了过去。
墨清耀的身边有个女子,被绳子绑住了双手,嘴里塞着一团白布,那是阿茵。
城楼的风有些大,她的发丝被吹得飘飘飘飞飞。
墨清涵看到她人影,感觉她好像瘦了一些,想来也许是在担忧自己。
他们已经有很多天没有见过面了,他不禁皱了皱眉,心想:“等此事过去,一定要让她多吃一点,女子太瘦了不好看,他以后如何找夫君 ?”
阿茵不知墨清涵想什么,但见她皱了皱双眉,感觉他应该在担心自己,窃喜不已。
墨清耀对墨清涵道:“四弟,你是选择跟随三弟,眼睁睁看着这个女子因为你而死,还是归顺于我 ?帮我宰了三弟 ?”
墨清煜问:“四弟,你认识那位女子吗 ?”
墨清涵没回答他,连忙朝墨清耀吼:“你抓一个女人做什么!卑鄙无耻的小人!”
墨清耀道:“你不要我说废话!只管告诉我你的选择!”
阿茵的脸上有一些失落之意,她知道墨清涵不喜欢他,但她很希望墨清涵能说一句“我只想救阿茵”,却又明白这是不可能的。
墨清涵的眼里闪过一丝错愕,他原本想一口回答“当然选择跟随三哥”,偏偏话到口中,却又说不出来。
他看着眼前的女子,忽然间想到她陪自己说话的日子,想着他们是很好的朋友,这种话似乎是不可说的。
墨清耀掏出一把匕首,在阿茵的脸上飞快地划了一刀,冷笑:“快告诉我答案,不然我没耐心了,给你机会,你要学会珍惜!”
随即,墨清耀拿开塞进阿茵口中的白布:“看你挺可怜的,给你一次说话的机会!”
“墨清涵,其实我很喜欢你!从你第一次帮我赶走张放,我就喜欢你了。”
“我一直都很自卑,不敢告诉你!时常会想你为什么不喜欢我,怪我配不上你!”
“如果有下辈子,我很想投胎成你的妻子,那样你就喜欢我了!”
“我这一生,爹妈不要,世人嫌弃,只有你,每次都能出现在我的身边替我解围,帮助我,照顾我,我真的觉得我很幸福呢,如有来世,再相见吧!”
阿茵说完,猛地向前倾身,从城楼上坠落在地!
她的动作太快,好像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墨清耀来不及抓她,墨清涵来不及接她。
阿茵的脸是对着地面的,没人看得见,但一滩血从她脑袋周围流了出来,谁都可以想象她那一张好看的脸此刻已是血迹满满,不辨眉眼鼻唇。
风润白闭上了双眼。
『系统,关上吧,太惨了,不想看了!』
【好吧,宿主。】
金银镜划为一团模糊的光影,迅速消失不见,无痕无迹,四下白雾散尽,“醉乡楼”的轮廓显露出来。
张伯还是那副拿发冠的样子,在风润白现身过后,他才由定到动。
想到张伯在此定住的一瞬间,自己却通过金银镜看完了阿茵的一生,只觉得阿茵活得还不如张伯,风润白忍不住叹了叹气。
『我现在倒是清楚墨清涵和沐小蝶的故事,但有用吗 ?能让我给墨清涵找到媳妇 ?你看沐小蝶死后,墨清涵一副半死不活的状态,难搞喔!』
【宿主,淡定,车到山前必有路。】
『你老人家真是说话不腰疼!也不想想墨清涵凭着对沐小蝶的愧疚都能活一辈子了!哪里需要媳妇 ?他早该成家了,却一直没娶妻纳妾,显然是故意的!哪会是我一要给他找媳妇,他就立马抱走的 ?』
【……】
怼得系统无语,风润白也不想多说什么,决定暂时先别管墨清涵,从其他男配下手,也许他们没墨清涵这么难搞。
风润白又忽然想起一事:
『去阴山!救女主!系统系统,现在没到下午吧!我的天,我怎么忘了!』
【距离中午还差一个小时,你问什么下午 ?】
风润白放了心,跟张伯道别一声,转身就走。【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