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茵绕过一片绿茵茵的草丛,沿着一条泥石小路直行,走到几棵歪脖松下,想坐下来歇歇,忽见前面的田野里有很多人,两个一伙,三个一群,都挽着裤腿、露着手臂、弯腰埋头在插秧,全是村里的人。
她的脸色刹那间变得煞白,慌忙把头一低,视若无睹,掉头走开,步履匆匆,生怕村人们叫住她。
但她还是被发现了,村人们都开始对她说三道四:
“快看,那个灾星终于收拾包袱滚了!”
“滚了好啊!她出生的那天克得父母双双死去,继续留在咱们村里,不知道还会克死哪个无辜的!我看张婆被她害得卧病在床,连续几日没见人影,怕是活不成了,可怜见的!”
“咦,她居然滚了 ?我和村长提议过赶紧让她滚,村长说要等等,这下不用等了,终于可以安心,哈哈!”
风润白才明白:原来这个村子的人都不待见阿茵,阿茵这才选择走了。如果不走,迟早有一天也会被他们想尽一切办法赶走。
而且,她先前肯定是想到村里没一个人愿意帮她,身上可能没几个钱,办不起丧礼,是以,草草地葬了老妇。
阿茵走得快,但还是听到这些刺耳的话,泪水顷刻之间流了满脸,她用衣袖拼命地擦着,吸了吸鼻子。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青山绿水隐在身后,楼宇屋舍现在身前,穿过一座城门,阿茵进了京城,到达城南街上。
风润白觉得金银镜应该是缩短了她走的路程,就像看电视剧按快进键一样,否则从她那个小山村步行到京城没这么快。
与此同时,风润白发现这一年的城南街热闹而喧嚣,与他之前见的差别不大,丝毫不显冷清衰落之势,生命力挺顽强。
阿茵的衣服虽然不是破破烂烂的,但由于穷人家的孩子穿一件衣服向来不容易换新的,基本是缝缝补补又能穿,颜色暗暗沉沉,乍一看去如同乞丐穿的,在这城南街上显得格格不入。
来来去去的人都看着她议论纷纷。
对于面带同情之人,阿茵可以选择无视,有些人却偏偏一脸嫌恶,令她难受至极,想装作没看见都不行。
风润白很纳闷:“路那么宽,她走着又没碍着谁,这些人干什么露出这种表情 ?”
【显然,他们认为她穿得不体面,不该来这条街。】
『奇葩!』
街边的一家柜台上,卖着钗子,摆得整整齐齐,大多是檀木打造的,样式精美漂亮,粘着一朵朵珠花,缀着一颗颗珍珠,色泽晶莹剔透。
阿茵停下脚步,双眸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很是喜欢。
老板是一个胖胖的大婶,看她直勾勾地盯着半天,也不移开目光,又是一副贫穷落魄之样,十分怕她捡起一根就跑,警惕地挥了两下肥白的手掌,不耐烦地呵斥:“快走快走!这不是你能买得起的!”
风润白忍不住叹气:“可怜的妹子啊,无亲无依,在村里被嫌弃,来京城也要被嫌弃。”
阿茵看得出来胖大婶唯恐她会偷钗子,而她不过是看一看而已,心里顿觉委屈极了,憋了憋嘴,眼眶泛红,差一点哭出来,最终忍了下来。
她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一只手拉住了她的衣袖,那是一位衣着华服的贵公子伸过来的。在他身后,跟着一群家仆,个个目露凶光,端着一副“谁惹我,我会打谁”的气势。
“小妹妹,长得挺水灵的嘛!别走喔,哥哥看你喜欢钗子,来叫哥哥一声,哥哥马上给你买!”贵公子笑眯眯地将阿茵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接着说道:“也太瘦了,不过好吃好喝的供着养一段时间,身材应该也会变得像脸蛋一样好看!”
看着他以及他身后的一堆人,阿茵浑身不自在,挣扎几下,想甩开贵公子的手,却感觉这人抓得死紧死紧的,干脆低下头来,一口咬上他的手臂,迫使他放开了。
贵公子痛得嚎叫了几声,一巴掌甩到阿茵的脸上,厉喝:“臭丫头!你敢咬本公子 ?不想活了是吗 ?快给本公子抓住她!”
听了命令,一个接一个的家仆拔腿飞奔而去,挡住阿茵的去路,形成一个包围圈,把阿茵困在了中间。
无路可走,阿茵满脸惊慌,纤纤细瘦的身子抖了抖。
两个高高壮壮的家仆走上前一步,一人分立于一边,伸出手来,牢牢按住她的两只手臂,让她动弹不得分毫,她急红了双眼,放声大喊:“放开我!别碰我!”
风润白很想冲进去一脚踹在贵公子的脸上,但在系统的劝说下,深深明白这是不可能的,他现在只是在看一个死人的过往,只得冷静下来,对着屏幕里的贵公子啐了一口:“真丢我们男的脸!”
他记得原著有说一个男配专门爱干这种事,名叫张放,罗长笑提到过,此人乃是监察御史家张清家的儿子。
张清生性耿直,作为监察御史,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哪怕是文武官员家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事,他都写成一篇折子上奏,朝中大臣厌烦之下,无不刻意排挤张清。
后来,他的儿子变得变得爱好美色,经常到处调|戏、强|占良家妇女,张清也便被其他管员们联合起来弹劾,先皇念他一把年纪也不容易,没有罢免他的职权,只是让他把儿子管教好。
但是,任凭张清或打或骂,张放依旧是狗改不了吃屎,当着他爹一套,背地里又是另一套。
罗长笑虽然和他一样都喜欢女子,但罗长笑是让女子自愿喜欢自己,罗长笑也就一直瞧不起他,觉得他就是一个没有本事吸引女子的废物。
因此,罗长笑曾与柳焕羽、“风润白”合谋叫人揍他一顿。所以原主的记忆里有这一事。
张放揉了揉发痛的手臂,走向阿茵,五指用力地捏紧阿茵的下巴,暴怒地道:“死丫头!本公子出于一片好心搭理你,准备给你买钗子来着,结果你竟然这样对待本公子,真是狼心狗肺!”
风润白闭了闭眼,完全不想看这个奇葩,很想把他的脸打成猪头,让他有口难言!
【宿主,淡定,咱们的大英雄墨清涵马上抵达现场来救美!】
系统刚刚说完了话,张放忽地扑倒在地,腰侧出现好大一个脚印。
张放一边挣扎着爬起来,一边怒火冲冲地吼:“谁敢踹公子!胆小不小啊!看本公子不灭了他九族!叫他哭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踹你之人是本皇子,你当真有胆量灭本皇子全族 ?”墨清涵的声音冷冷清清地响在张放的身后。
这年的他不是号称“千杯不醉”的酒鬼,头发不散乱,面孔不憔悴,双眼不发红,嘴唇不发白
是一个玉冠束发整齐、眉目清朗端秀、面容白皙如玉的少年郎,一袭紫衣干干净净,不沾一滴酒渍,尽显明艳华贵之风,亮人眼目。
阿茵看他的眼神已是痴痴呆呆的,整个人就像木头人一样定着不动。
风润白有几分无奈:“自古英雄救美人,美人总会对英雄一见钟情!何况阿茵处于亲人亡尽、世人不待见的境地,墨清涵的出现,无疑是她黑暗人生中的一束亮光。”
张放想不到来人竟是墨清涵,吓得差点魂飞魄散,因为十足担心墨清涵给自家老爹告状,忙着朝墨清涵鞠了三四个躬,勉强扯出一张笑脸:“四皇子,对不起,我错了!请你千万千万不要告诉我爹,我敢保证以后绝对不这样做,否则天打雷劈五雷轰顶!”
“你若知道悔改,今日怎会出现在此 ?少说这些虚假的话来恶心本皇子,本皇子可不是你爹那种随随便便可以糊弄的人!再说了,本皇子不说,其他人不会说吗 ?你给本皇子有多远滚多远,不要再来纠缠这位姑娘!如若不然,本皇子见你一次打一次,绝不轻饶!”墨清涵冷声道。
风润白笑了笑:“墨清涵还是这样毒舌啊!”
张放听了墨清涵的话,额头的青筋冒了出来,他很生气,奈何不能发在墨清涵的身上,唯有憋着。
既然墨清涵已经明说不想看见他,他也没有留的道理,连忙挥了挥手,带着家仆一溜烟跑了个光。
“姑娘,你没事吧 ?你家在哪 ?需要在下送你回去 ?想来张放这厮死性不改,在下担心他在半路埋伏等着找你麻烦,不如还是送你一程 ?”
阿茵仍是痴呆之样,好像无论墨清涵说什么,她一句话都听不见,墨清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才回过神来,声若细纹:“不……用……”
她一点也不想回到那个家里,什么都没有了,还会招村里人厌烦。
她心里忽然间也不想让这人知道自己就是一个孤儿。
“清涵,我不过是上了一会如厕,出来居然不见你的人影,找了一阵总算看见了你,你真是皮!你怎么从醉乡楼里走了出来 ?”
金银镜里,墨清涵的身边,忽然出现一人:秦奕。
他的身形修长,腰板笔直,看上去犹如一棵挺拔的青松似的,仍然是剑眉星目的面容。
只不过毕竟是几年之前,他的眉目之间尚有稚气,少了一些成熟凌厉之感。
但这样的他似乎令人感觉到较为亲和一点,没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但风润白猝不及防看见他时,不知怎的,心跳了跳,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
【宿主,你看秦奕多么可爱,感觉没你第一眼见到的时候冷冰冰的,你怕个毛线 ?搞得秦奕很可怕似的!】
『你把嘴巴闭上!我没怕他!我还没看完阿茵的故事!你不要打扰我!』
风润白拒不承认系统的说辞 ,怼完了它,继续盯着屏幕。
他和系统互怼的时间里,墨清涵已和秦奕离开了,不知道墨清涵和秦奕、墨清涵和阿茵都说了什么。
想问系统可不可以回放,但风润白一来不想搭理系统,二来感觉应该也不是很重要的话,也便不问。
系统知道他的想法,也不问他,只因刚被他怼,心中同样不爽……
阿茵看着墨清涵离去的方向,眸光之中满是不舍,别人说她好命被墨清涵出手相帮,她也没有听见,心中在后悔没和墨清涵道谢,又想来日方才,日后一定找机会说,这才放下了心。
她又开始在街上走起来,心想:“得找一家商铺做个帮工,以便混口饭吃。”
第一家,她去了“陈记包子铺”,跟老板说:“只要有人教,我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学会做包子。”
老板回答不缺人,喊她快出去,还说她瘦瘦弱弱的看起来没力气,干活肯定一点都不利索。
第二家,她去了“月华阁”,跟老板说:“你这里缺招呼客人买衣服的伙计吗 ?我可以做得好的。”
老板也说不缺。
第三家,她去了“陶记茶馆铺”,跟老板说:“这里收端茶送水的小二吗 ?我想来干这活。”
老板同样说不缺人,看她穿得破破旧旧,把她当成乞丐直接轰了出来。
风润白想:“京城人口多,自然客人多,想必这些店铺换人之时,想补进去的人都可以排成一长队,阿茵遇不到她们招人,很正常。”
可惜阿茵没这样想,连续遭受三家拒之门外,她只感觉自己是多余的,去哪里,哪里都不要。
风润白看着屏幕上,阿茵心里的想法变成一句句文字,愣了一下。
想到自己大学毕业那年,为了找专业对口的工作,向很多公司投简历、面试,奈何人多,竞争力太大了,他总是被淘汰,当时真的是没哪家要的感觉。
阿茵走到了一条人流稀少的街道,背靠一棵柳树,垂头丧气。
柳树下,是一条小河,一座弯弯的小桥横跨在上面,一个容貌端丽、身穿紫白纱裙的女子从桥上走了下来,停在阿茵的身边问:“小姑娘,发什么愁呢 ?”
阿茵有些不悦,只觉她和自己的年龄看起来相差不大,不应该装老成称呼自己为小妹妹。但见她的纱裙掺杂紫色,联想到帮自己的墨清涵一身紫衣,心中好感倍生。
她收起情绪,回复那个姑娘:“没愁什么,我不过是想找个地方干活,混一口饭吃,奈何进了几家商铺询问老板缺不缺人,老板却都回答不缺,让我有些郁闷罢了。”
那位姑娘说道:“不如你跟我去‘红袖楼’,那是卖艺的地方,平时主要给客人表演歌舞、与客人吟诗作赋、陪客人下棋作画等等什么的,你不会的话,都没有关系,会有人教的,‘红袖楼’并非青楼|那种腌臜地,大可放心!”
她的语气让风润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阿茵点头应了。【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