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风声在耳边响起，伴随而来的还有强烈的失重感。
面前那张精致的脸眸子紧闭，睫毛几乎要擦到她的脸颊。精灵的银发在风中扬起，在二人身侧猎猎舞动。
……会死吗？
莱娅不知道。
此时此刻，她只有相信摩顿。
精灵没睁开眼睛，却对她扯出一个苍白的微笑。
“别……怕。”
咒语声断断续续传进莱娅的耳朵，当最后一个音节完成之后，二人相拥的身影被幽蓝光芒笼罩，消失在半空中。
莱娅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她睁开眼的时候，二人已经“短距传送”到米伦那城旁的埃芮河边。
白色的城墙和高耸的建筑群就在不远处，在阳光照耀下显得神圣庄严。
旁边的河水清澈而湍急，发源于巍峨的雪山。
银发精灵全身的重量都压在莱娅身上，二人面对面出现在河岸上。
……糟糕的姿势。
莱娅嘟着嘴，却不忍推开摩顿。他胸口的血，还在冰冷地、持续地滴落在她身上。
“摩顿，你现在……怎么样？”少女迟疑着开口。
摩顿用手臂支起身体，挪到一旁。他的长发坠在莱娅颈间，冰冷而微痒。
“梅瑞狄斯的这把匕首是奥涅斯成神前铸造的，”摩顿微微停顿，“一旦刺出，人间的防御无法豁免，除非涉及神的领域……”
莱娅回忆着奥涅斯这个单词，记起是光明神成神前的名字。
摩顿继续说：“并且，会附加持续流血的效果，直至死亡。”
少女的眉头紧紧蹙起，“有没有办法解决？”
摩顿测过脸，朝她微勾唇角，“这对我来说并不致死。只是会……有些虚弱。解决的办法当然有，莱娅取回神格，对我施展神术，斩断和那把匕首的因果联系就可以……”
“是要所有的神格，还是一份就行？”莱娅问。
“任何一份都可以……那本来就属于你，足以撑起位格。”摩顿轻声回答。
莱娅垂下眼帘，“那本来是刺向我的……摩顿，对不……”
摩顿用修长的手指揉了揉她气鼓鼓的脸蛋，耐心地说：“梅瑞狄斯料到我会挡下攻击，出手才这么狠辣。而加斯洛特……和他是暂时的盟友，不会容许梅瑞狄斯真的杀了你。”
“跳下来的时候，我看见加斯洛特要把枪掷向我们，最后却收手了。”莱娅闷闷地说。
“嗯，是啊。”摩顿轻叹一声，“如果我不去阻挡，梅瑞狄斯可能也不会真的杀了你……但我不能容许，哪怕是……一点点可能。”
少女抬起头，用浅金的眸子望着摩顿，“其实我……”
她实在是良心不安。关于她不是莱娅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
又在紧要关头憋了回去。
——也许，现在还太早吧。
摩顿把手指竖在她唇上，灰眸柔和地看着她，“这不重要。我仰望那个身影太久，以至于忘记了曾经的样子。”
“——至少现在，我愿意为眼前的你承担这些。”
“嗯。”少女垂下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的黑发在风中微微颤动，发间洒满了温柔的阳光。
“你们快走。”清朗的少年声线由远及近传来，一个头戴礼帽、身穿马甲的身影蹦蹦跳跳地从米伦那的方向蹿向埃芮河边。
“达厄？”莱娅抬眸看去，“你怎么会在这儿？萨缪拉呢？”
“啊哈，”达厄将礼帽拿在手上，一个漂亮的空翻便出现在莱娅面前，“萨缪拉在和那两个讨厌的人类打架。”
达厄随即把礼帽按回他浅栗的卷发上，“他如果看到你的这只精灵现在的样子，肯定会撕破脸哟。这里交给我，你们快走吧。不对，萨缪拉如果输了，我还要去捞他。”
恶魔少年吁了一口气，“真是头疼。”
莱娅心情复杂，表面上则是呆萌的表情：“你为什么帮我们呀？”
达厄翻了个白眼，“我开心，不可以吗？”
莱娅：“……”
“对了，”达厄又说，“你们跑的越远越好，去‘猫眼城’、‘千湖之城’都可以。”
“我知道了，”莱娅决定先应付下这孩子，毕竟他也是一番好意，“谢谢你。”
达厄点点头，就沉默地站在河边的一块石头上。
“他说的对。”摩顿轻声告诉莱娅，“……我们走。”
精灵努力从地上爬起，取出泛着各色光芒的施法材料，摆在一处相对平整的地面上。
动听而晦涩的咒语从薄唇中溢出，幽蓝光芒逐渐勾勒，渐渐覆盖住法阵中央的两道人影。
一旁，达厄面带笑意地转过身，望向阳光照耀的米伦那。
……
“森林之都”，特莱尔。
白塔的传送室里，相拥着的两道人影在幽光中浮现。
莱娅连忙稍微离远了些，却还是用手扶着摩顿。
“还好吗？”少女关切地问。
摩顿微微颔首，随手召来一位书本模样的魔仆，吩咐道：“去把西奥多叫来。”
莱娅忽然想到，西奥多身上也有她的神格。
“你不会是要取走西奥多身上的神格吧？”
摩顿不置可否，“这是他的价值所在。”
莱娅忽然很讨厌、非常讨厌摩顿这样高高在上的语气，“可西奥多是你的学生啊？”
银发精灵淡漠地勾起唇角，“所以？”
“他会变成死灵！”莱娅加重了语气，“可他没有做错过什么事，夺走我神格的是他的父亲。”
摩顿长眉扬起，“莱娅的意思是，让我坐着等死，对吗？”
莱娅觉得更烦躁了，“这是两回事，摩顿！”
少女一字一句地说，“我当然会想办法救你。而加斯洛特、梅瑞狄斯这些人，我都想让他们完蛋——”
“所以，你可不可以不要误会我的意思？”莱娅的脸憋得通红，“不要动不动说什么‘死’……这好让人难受。”
摩顿因为不断流血而微弓的身躯逼近了她，他把莱娅扶着他的手臂按在传送室幽蓝色的墙上，狭长而精致的眼睛专注地望着她。
灰眸里仿佛盛着星海，又似萦绕着潮汐。
摩顿从来没用这个态度对待过她，他对她从来都是温柔、周到、小心翼翼。
莱娅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摩顿抬起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语调低沉而压抑，“真让人拿你没办法。”
他继而淡淡说道：“把一切告诉西奥多，让他自己决定，怎么样？”
莱娅深吸了一口气，“好。”
“真是善良呢。”摩顿低下头，薄唇吻过她的脸颊，坠着银饰的修长耳朵就在她眼前。
冰冷而柔软的唇轻轻拂过，温柔而又克制。
莱娅偏过头，“我只是不愿意违抗自己的内心。”
少女小巧的耳垂刚好从摩顿唇边划过。
精灵用薄唇含住少女泛红的耳垂。
莱娅顿时手足无措地说：“你、你做什么！”
摩顿觉得她的反应很有意思，舌尖一勾，舔舐着她的耳朵尖。
莱娅下意识想推开他，却猛然收回手。因为她记起，摩顿胸口上还有替她挡刀所受的伤。
少女憋着气站在那里，任由摩顿按着她的手腕，亲吻着她的耳垂。
——另一只手还搂住了她的腰。
“莱娅。”他在她耳边轻声说，“请让我有一个爱你的机会，好吗？”
“好呀，”莱娅气不过，就又露出甜美的笑脸，“那你就是我的追求者咯。”
“当然，”精灵的薄唇勾出愉悦的弧度，“说好了。”他灰眸深邃，面容高洁，耳后却泛出红晕。
“嗯。”莱娅心不在焉地回应着。
摩顿扳过少女的脸，让她看向自己，“莱娅，你在想什么？”
“萨缪拉为了拖住加斯洛特他们，独自一人战斗，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莱娅故意说。
她就是心里憋气，又怕弄伤他不敢推开。
只能这样幼稚而任性地开口。
同时，这也是个浅显的试探。
摩顿银灰的睫毛深深垂下，遮住他迷雾般的眸子，在下眼睑处投下深深的阴影。他一言不发，捏住她下巴的手却稍稍用力。
虽然算不上疼，但莱娅不喜欢这种被钳制的感觉。
摩顿的声音和平时并无区别。
“嗯，很好。”
他轻轻松开她的下巴，转过身，微弓着背走到房间的另一角。
精灵双手抱膝，痛苦地蜷缩着，银发垂到地面的花纹上，和血混杂在一起，仿佛是魔法阵的一部分。
安静的像一块秘银。
他的脸颊由于失血过度，比以往苍白更甚。灰眸没有焦距地发散着，俊美的脸颊此刻仿佛失去生命的人偶。
莱娅一瞬间就心软了。
“你的流血……止不住吗？”她怯生生地问，盯着他法袍上凝结的血污，那上面还有新血在不停低落，缓缓地蜿蜒在地面的魔法阵上。
“无妨。”摩顿抬起头轻笑，眸子却依旧发散，“我是精灵王族的血裔，深受自然的眷顾，只要还呼吸着空气，便能凭空造出鲜血。”
“只是看着吓人罢了。”他语带歉意地说。
“没、没有。”莱娅依旧怯生生的，但不是害怕鲜血，而是担心摩顿这副坏掉的样子。
——虽然内心有一瞬间怀疑这可能是摩顿装出来的，但是，他这样的美人摆出这种姿势，莱娅是真的硬不起心来。
可怜巴巴的，像一只自闭的小白兔。【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