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少年清朗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莱娅晕乎乎地抬眸看他。
即便是这样的角度，西奥多的五官仍然精致而清秀。淡金的头发遮住了少年的眉毛，碧绿的眼瞳认真地看着她。
“我一直没告诉你我的身份……”莱娅虚伪地眨着她那双可怜的眼睛，“西奥多，你会介意吗？”
“当然不会，”少年嗓音温柔，“我明白，莱娅有自己的苦衷。”
西奥多看着怀中少女那张挤一挤就能流出眼泪的脸，安慰起她来：“莱娅，这不怪你。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真的吗？”莱娅的语调闷闷的。
“对，”西奥多露出笑意，“成为‘死者’之后，我觉得自己更强了。”
莱娅配合地笑了，“嗯！”
少女忽然像想起什么事似的，拍着小脑袋问：“对了，摩顿现在怎么样？”
西奥多侧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摩顿。
“还没有醒。”少年声音清冷，宛如冰棱融化的滴水声。
“我、我现在不晕了，”莱娅强行找了个理由，“西、西奥多，麻烦你放我下来吧。”
西奥多看穿了她的心思，却不戳破，只是动作轻柔地把她放在地上。
“去看看老师吧。”他说。
莱娅冲他甜美的笑了一下，就急匆匆地来到摩顿身边，扯着层叠的裙摆半跪下来。
摩顿胸前渗出的鲜血几乎将他暗纹法袍的前胸完全打湿，血流在绘有魔法阵的幽蓝地板上，有种扭曲而邪异的美感。他长眉蹙起，睫毛微动，哪怕仿佛深陷噩梦，容颜仍俊美绝伦，只是面色苍白到近乎透明。
她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只能轻轻捡起摩顿垂在身侧的手。
这手冰冷而又骨节分明。
她把这只手抱在胸前，用脸颊紧贴着。
“你不要有事呀。”少女的嗓音轻不可闻。
昏迷着的精灵似有所感，指尖微微颤动。
一滴泪水落在摩顿的掌心，顺着他苍白的手臂滑落。
莱娅吸了吸鼻子，努力想止住泪水，眼角却酸得不行。
她才不要为了男人哭。
可他为她挡了几乎必死的一击……
对！这是她感激的泪水！
想到这里，少女便不再压抑自己的心绪，痛快地哭了出来。
一只手伸了过来，轻轻为她拭去眼泪。
她隔着模糊的泪水，与那双迷雾般的眸子对视。
眸子的主人露出缱绻的笑。
“别哭，我没死……”
莱娅被逗笑了，却还是嘴硬道：“这是感动的泪水，人间自有真情在，摩顿、西奥多，你们人都好好哦……”
摩顿嫌弃地转过头，“哼。”
“好啦，我只是活跃下气氛。”莱娅委屈巴巴。
“莱娅，气氛更诡异了。”西奥多颇有善意地提醒。
摩顿虽然背着脸，但听到这话耳朵尖却颤动不止，莱娅觉得他一定在偷笑。
她连忙思考着有没有话题可以转移，看到摩顿浸血的法袍，连忙说：“摩顿，我带你去换衣服。”
“哦？”精灵长眉扬起，“我的荣幸。”
“老师，还是我来帮您……”西奥多才说到一半，就被摩顿打断了。
“你刚转化成功，需要好好休息。这些你自己留着。”摩顿将剩下的几颗水晶球全部丢给西奥多。
西奥多准确无误地一颗颗接过，哭丧着脸说：“那谢谢您，我走了。”
“嗯。”摩顿矜持地微微颔首。
西奥多离开之后，摩顿的眼神里又含满温柔。
“莱娅自己说的。”精灵语调愉悦，面容如沐春风。
“还不是因为你看起来这么虚弱……”莱娅小声说，“你的衣服在哪儿？”
“我吩咐魔仆去取，”摩顿说，“莱娅愿意扶我去浴室吗？”
“……”莱娅点头，“但我只负责把你送进去哦。”
“那怎么行，”摩顿一点都不和她客气，“你的力量太过强横，和那把匕首残存的力量在我体内交锋……现在，我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我来，我来。”莱娅认命地说，“我帮你换衣服。”
摩顿唇角勾起，“这是我的荣幸。”
莱娅扶着额头，在摩顿指引下走向浴室的方向。
少女轻轻推开门，拽着摩顿走进装饰简约、干净整洁的浴室。
莱娅往浴缸里放满温度适宜的水。
其实她也好想洗澡哦……裙子上全都是摩顿的血。
还是先把这只精灵安顿好再说吧。
“喏，请。”莱娅指指浴缸。
“衣服似乎还没脱……？”摩顿提醒。
摩顿自然地背对着她，朝向浴缸，双臂向两边舒展。
莱娅气鼓鼓地取下他的绿松石领结，剥下了覆在颀长身躯上的法袍。
精灵的银发如瀑布般垂落在腰间，在浴室迷蒙的蒸汽里，泛着潋滟的水色。
他灰白衬衣的背部，染满了绯红的血渍。
莱娅站在他背后，双臂环着长发的精灵，踮起脚尖解他衬衫的扣子。
“嘶……”似乎被触到伤口，摩顿又倒吸一口冷气。
“弄疼你了吗？”莱娅连忙缩回手。
“没有，”摩顿说，“这是伤口在痊愈的表现。”
精灵的上衣被少女剥下，露出他大理石雕塑般完美的背部。
唯一不和谐的，便是那拳头大小的、贯穿身躯的狰狞伤口。血液已经止住，但周遭还凝着暗红的血痕。
莱娅迟疑着说：“你这个样子可以泡澡吗？”
“当然，”摩顿轻笑，“水是治愈之源。”
“精灵真好。”莱娅感叹。
“那我开始了？”摩顿没有为难她给自己脱裤子。
“嗯。”莱娅应着，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
她百无聊赖地去白塔的窗口看了会风景，就听到摩顿悦耳的声音：“莱娅。”
“怎么啦？”她隔着门询问。
“魔仆把衣服送来了吗？”
莱娅左右看了一眼，发现书本模样的魔仆咬着一个衣柜，正缓缓地朝这里挪动。
莱娅：“……”
“你要穿什么？这儿有一整个衣柜。”莱娅颇为头疼的说。
“都可以。”摩顿语带愉悦。
呵，男人。
莱娅扯开了衣柜精致的柜门。
里面的衣物大多是不同纹饰的暗色长袍，以及简单的内衬和长裤。
莱娅索然无味地用眼神扫过去。
一套白底银边的礼服引起了她的注意。
这套衣服的样式有点类似她从前在动漫里见过的军礼服，有着缀有银饰的华丽立领，纯白的多褶领结，挺直的饰以银链的肩线，利落卷起的袖口，以及饰以浮雕的双排扣前襟。
莱娅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她随意拿了件内衣，连同这套礼服一起，走到了浴室门口。
“咚咚咚。”少女礼貌地敲门。
门被打开了，精灵苍白的手腕在水汽中若隐若现。
“你的衣服。”莱娅说。
轻笑声在门后响起，摩顿伸手接过莱娅递过来的衣服。
“是这套啊。”精灵嗓音动听，“记得还是我加冕时穿过的。”
“加冕？”莱娅来了兴趣，隔着门问：“摩顿你当过大王啊？”
摩顿：“……”
精灵沉默半晌，开口：“你还记得我们两个在草原上长大的事情吗？”
莱娅点点头，她在梦境里看见过。
“我受族中召唤回归，是因为父王被谋杀，我不得不回去加冕为王。”
“后来你怎么又……来当我的眷者了呀。”莱娅表达了自己的疑惑，“听上去明显是当大王更有牌面？”
“这就是另外一件事了，”摩顿耐心地说，“我的妹妹当时还年幼，其他精灵血脉又都不纯净，因此，为了某种可笑的荣耀，我继承了精灵一族的王位。”
“——但其实，”精灵轻叹，“我对王位没半点兴趣。啊，莱娅，光是应付身边的人，就已经无聊透顶。更何况还要从人类、血族、矮人等种族手里争取利益，难道研究巫术不比这苟且的算计有趣的多吗？”
“也是哦。”少女嗓音甜美。
“等我的妹妹长大，所表现出的足以成为一名合格的女王时，我征询了她的意见，亲手为她加冕，目送她登上王位。”
“这是多少年前的事情呀？”莱娅很羡慕精灵的长寿。
“一千零二十七年前。”摩顿语调笃定。
“感觉像是历史走进了现实……”莱娅嘟囔着，又问：“所以这件衣服放了一千多年？”
“哈，是啊。”摩顿毫不掩饰自己的笑声，“对于魔法造物而言，这个保鲜年限并不算久。”
“唔。”这个说法，真让她无处吐槽呢。
沉默片刻，莱娅寻找起话题：“我之前还以为你们精灵都是穿树叶的呢。”
摩顿促狭地笑了一声，“不是这样哦，我可爱的女神。”
他解释道：“精灵一族历史悠远，早在人类开化前便行走于森林。事实上，人类的服装、饮食、音乐、绘画、礼仪等许多方面的审美，都学自精灵。只可惜，精灵繁衍太过困难，数量稀少，始终处于世界舞台的边缘。”
“这样啊。”莱娅听得一愣一愣的。
“你还没换好呀？”她忽然想起这一茬。
门口传来精灵的苦笑：“莱娅，你堵着门，我不好意思打开。”
莱娅后退两步，“现在可以了哦。”
门被“吱呀”一声打开了。
莱娅看到了那英俊挺拔的身影。【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