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屈难过的时候,最怕有人关心地问“怎么了”,不问还好,一问之下,心里反而会更难受、更委屈。


    宁寄枫觉得自己委屈死了,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她一定不会吐槽这本小说!一定!就算是作者写个男主杀了女主全家,把女主虐到只剩一口气,女主还给男主生了一堆孩子,最后再标个“甜文”,她也绝对不会吐槽了!


    这次穿越,简直就是对她毒舌吐槽的报复!


    可惜,时间不能倒流,按照穿越的一贯设定来说,她很可能也回不去了,只能顶着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在这个陌生的时代,过一辈子。


    看她哭得更厉害了,也不说话,沈锦堂心里有些不可控地烦躁。他倒也不是在烦宁寄枫,其实这会儿,他自己都不知道在烦些什么。


    把绿漪叫到一旁,沈锦堂声音依旧冰冷地问:“今天都发生什么了?”


    绿漪便把今天宁寄枫从起床开始的行动,一一说了。


    沈锦堂脸色又难看了几分:“周家来过人?”


    “是公主主动约她来的,”绿漪看他一副要去打架的架势,赶紧解释,“而且看起来公主也没有很生气的样子。是下午的时候,公主突然就谈起了过年的事,接着就伤心了起来。”


    过年?沈锦堂觉得有些奇怪,又问:“那她说什么了吗?”


    “公主说了一句‘现在长大了,希望自己可以慢点老去’,说完就哭了。”


    对于这个理由,沈锦堂觉得,并不会是这么简单。算算时间,他到公主府也有差不多四个月了,这还是第二次看到宁寄枫的眼泪。


    虽然在他所了解到的信息里,姚夏应该是一个十分爱掉眼泪的人,甚至曾经因为养过的兔子死了,哭过整整一天。


    可是四个月的相处下来,沈锦堂觉得,她不是会因为“怕长大一岁”就会落泪的人。她上一次哭,还是因为被周金玉打了一巴掌,而后面周家再怎么样,她也没被气哭过。


    这个人,就好像是个迷一样。


    传言里的姚夏公主因为没有母妃,虽是养在皇后膝下,但皇后对她一直是只教不护,所以一直被人欺负;倒是因为她总是逆来顺受,看起来乖乖巧巧,比起其他几个动不动就惹事的公主来说,皇帝也就更喜欢姚夏一点。


    尤其是,她愿意为了填充国库,毫无怨言地直接下嫁商人。


    在大宁,士农工商,商属最末。不管你有多少钱,只要是商户,就不得穿金戴银,出行不得坐轿,而且后人不得出相入仕,甚至许多学堂也不肯收商户家的孩子。


    换句话说就是,大宁的商人,即便拿着富可敌国的钱,也永远都过不上风光的日子。


    更何况,大宁对商户的赋税格外严苛,收十税三,所以大宁商户十分稀少,这也是为什么周家可以包揽各行各业的生意,一家独大,从而被皇帝盯上。


    堂堂一国公主,竟肯下嫁一介商户,哪怕为了安抚姚夏,皇帝新创了“皇商”一职,让周家也可以享受士族待遇,但,总归还是自根上起,就没有受过什么教育的商户。


    从周家被封了皇商后的所作所为,就可见一斑了。


    所以,当时受了伤的沈锦堂,犹豫再三,选择了往这个方向逃脱,并且在体力不支的时候,选择了公主府作为最后的落脚点。


    他赌的就是,姚夏这个受气包,不仅会因为看他可怜留下他,而且单纯易操控,甚至可以成为自己在这一年内的傀儡。


    然而,他确实是顺利留下了,只不过被摆布的人,怎么好像成了自己?


    其实,自己完全可以不理会这些,只扮演好一年的侍卫的,可是为什么每次到最后,都不自觉就去替她一一办妥了呢?


    看着那边已经抽抽搭搭快要哭完的人,沈锦堂无声地叹了口气。


    “愿意说说为什么吗?”


    宁寄枫抬起头,天色已经沉了下去,外面有些冷了,而站在她面前的沈锦堂,好像依旧在过夏天一样,一身单衣,好不潇洒。


    月光浅浅淡淡,照在他身上,好像羽化了一样,宁寄枫觉得,他要消失了,下意识伸出手去,抓住了他的衣袖。


    “我想喝酒……”语气十分委屈,还带着些祈求。


    宁寄枫以前是不会喝酒的,穿书以后也是滴酒未沾过。


    沈锦堂本来还想说什么,但是对上那双红得像兔子一样,还泛着些许水光的眼睛,顿时没了辙。


    “你先回屋,我去买。”


    “你会回来的,对吧?”


    没有骑马,沈锦堂在入了夜的街道上慢慢走着。


    宁寄枫那句“你会回来的,对吧”好像魔咒一样,一直在耳畔回响着。


    酒家正准备打烊,看到有人进来,说:“抱歉客官,今日小店不卖酒了。”


    沈锦堂从怀里随便摸了一锭银子出来:“不多,一坛就够了。”


    店家表情立马换了:“您稍等。”


    之前他跟宁寄枫说没钱并不是骗她,只不过是后来因为她要赚钱,沈锦堂不得不联系到了泰林堂,在得知自己现在身无分文后,泰林堂的人给了他一些钱应急。


    这件事,沈锦堂没让宁寄枫知道,因为涉及他跟泰林堂的关系。


    店家很快搬了一坛酒出来:“这是本店最好的酒,客官喜欢的话欢迎再来!”


    拎起坛子上拴着的草绳,沈锦堂离开了酒家。


    京城的夜晚,街上空荡荡的,自从入了冬,连虫儿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身后有什么破空而来,沈锦堂身形一动,飞快地避了开去。


    “当啷”,一枚飞镖落在青石板的地上,隐约擦出了火花。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沈锦堂语气微微有些无奈,“永安。”


    一个身穿夜行衣的男人,从树上跳了下来,落在沈锦堂面前:“我明明特意用了别人的飞镖,你也认得出来?”


    “你忘了伪装内力。”


    “你……喝酒?”永安看到他手里提的酒,诧异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你不是戒酒很久了吗?”


    “给别人买的。”


    “哦……知道了,给你那个公主殿下!”永安说,“我听京城泰林堂的老板说,有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大人’,在京城里的公主府做了个护卫,我还以为他骗我!”


    “说正事。”


    “没正事啊,我就是来看看,去给那个什么公主做护卫的人是谁,没想到,竟然会是你!”永安完全不掩饰他的惊讶,“你怎么会跑来给那什么公主当护卫?你没傻吧?”


    眉头微微皱起,沈锦堂问:“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永安一脸茫然地反问。


    “罢了。”既然永安不知道,也就是说,他也没回去?沈锦堂也就不欲多说,“我回去了,不要告诉其他人我在这。”【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