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么？”
谢司衍伸手从王氏手里抽出发笄，随手插在了沈青桐的头上。
他看向沈老太太，一脸为难：“怎么办？已经上了桐桐的头了。”
沈老夫人：“？？？”这跟她想好的不一样啊！
沈素心里也咯噔一跳，隐隐约约觉得自己这次的筹谋，又要失败了。
谢司衍不管她们，看向沈青桐，问道：“你想先解决婚约的事情，还是想先走完笄礼流程？”
这话摆明了是要给沈青桐撑腰的。
段家婆子不高兴了：“听沈家的话，公子似乎是个王爷？王爷就能强抢别人的婚约吗？”
沈明诚没见过这么没眼色的婆子，脸色又白了白。
“本王抢人婚约？”谢司衍嗤笑一声，对沈青桐道，“你别想了，本王已经替你想好了。”
他看向自己的侍从：“把人带上来。”
段家婆子觉得自己是有理的一方，没在怕的。
沈素站立不安，她不想眼睁睁的看着沈青桐和司安王爷的婚约成立，但到了这个时候，也没有她插手的余地了。
很快，一个中年男人被王府侍从带了上来，男人脸上很是沧桑，看起来就是个干苦力过日子的人。
“自我介绍一下。”谢司衍亲自提醒。
男人道：“小的王成，渝州人士，以前在渝州码头做挑夫，半年前经同乡举荐，来到陵京，给柳大夫做马夫。”
谢司衍指了指脸色难看的沈素问道：“认识吗？”
王成摇头：“不认识。”
他看向沈素旁边：“倒是这位夫人，小人认识，她是小人以前在渝州的邻居。”
“那段秋平你认识吗？”
王成道：“您说的是陵南段家的少爷？段少爷的外祖家在渝州，段少爷八字轻，早年便养在他外祖家。段少爷是个有善心的人，在渝州的时候就经常给小的的孩子买吃食，后来得知我来了陵京，还让人同小的说，有事只管去陵南段家寻他。”
谢司衍嘴角微微上挑，问道：“那么，在渝州的时候，文姨娘同段秋平的外祖家关系如何？”
王成笑道：“好着呢，文娘认了段少爷的外祖母做干娘。”
“原来是干亲啊，文姨娘。”谢司衍眼角微眯，看向文姨娘，“本王还有一个人，要见一见吗？”
在场没有蠢人，事情到了这一步，大家哪能猜不到这里面的龃龉！
等谢司衍把另一个人叫上来，文姨娘和沈素勾结外人谋害嫡女的罪名，是跑不了了。
文姨娘的腿脚发软。
沈素的眼睛通红。
为什么！
重生一世，她明明抢得了先机，为什么还是输给了沈青桐！
而且输得比上辈子还惨，连个挣扎的时间都没有。
沈老夫人心疼的抓着自己最疼爱的两个人的手，冷冷的看着沈青桐，心里充满了恨意：今天这一切，一定是小贱人布好了的局，就是为了害文娘和素素！
在一些人胆颤，和另一些人期待中，谢司衍给侍从打了个手势。
“王爷，等一等。”沈青桐突然出声。
谢司衍看向沈青桐，作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沈青桐说道：“让大家看笑话了，今天这件事，原是一桩误会。”
“沈家和段家确实有婚约，但是有婚约的人，不是我，而是我的姐姐，沈素。当年定亲，只说两家长子的子女，素素姐比我先出生，这桩婚事自然是落在素素姐身上的。文姨娘也是知晓这件事，所以在渝州的时候才会同段少爷的外祖家走得那般亲近。”
“是我说的这样么，文姨娘？”沈青桐含笑看向文姨娘的方向。
文姨娘脸色惨白，点头也不是，不点头也不是。
徐嬷嬷提点：“文姨娘和大姑娘最是知礼，总不可能故意想抢姑娘的婚事。”
没有时间多想，文姨娘只得权衡表面的利弊，点了点头：“是，我早知道沈家和段家的婚约，也一直以为这婚约落在大姑娘身上。”
沈素顿时被绝望击垮，瘫坐在地上。
沈青桐看向段家婆子，认真说道：“你看，是你们家弄错了，和段家有婚约的人不是我呢。”
“可是……”段家婆子不想顺坡下驴，她家少爷，要娶的是沈家嫡女，凭什么她们几句话的功夫，就把人换成一个庶女了！
沈青桐道：“而我，要订婚的人是祖王爷，段家这次弄错了，还好及时拨乱反正，否则得罪了大昭朝最尊贵的王爷，只怕沈家和段家都没好果子吃呢。”
大昭朝有很多王爷。段家婆子一开始也没反应过来司安王爷就是大昭朝人人闻之色变的祖王爷！如今被沈青桐一提醒，脸色变得惨白，腿脚发软，声音发虚。
“确实是我们弄错了，和我家少爷有婚约的，该是沈家的大姑娘。”
她段家只是小有殷实，她家少爷，拿什么去和祖王爷争！
在场的人都是人精，全福人李大太太笑着和沈老夫人贺喜：“沈家大房两个娘子都已经有了好归宿，咱们陵京其他男子可没有机会了，您老人家，有福啊！”
沈老夫人不觉得有福。
说好的素素要比青桐嫁得好呢？怎么就变成了青桐做王妃，素素嫁给小小的段家？
可她不敢得罪司安王爷，只好强颜欢笑点头。
偏偏李大太太还要扎她的心：“还是您老周到，早早给孩子定下亲事。不像我，到现在还要为小女儿的亲事操心。”
沈老夫人有苦说不出。
王氏松了口气，她刚刚心里一番天人交战，按照她的道理，沈青桐应该退了司安王爷的亲事，嫁到段家去的，可她心里又明白，沈家得罪不起司安王爷。她甚至在心里想，沈青桐如果是自己的好女儿，就应该烈性一点，在众人面前撞头，以示清白高洁，也解了沈家的危机。
如今见事情都解决了，王氏满脸劫后余生的笑容，道：“吉时不可耽搁了，桐桐过来受笄吧！”
沈青桐：“是，娘亲。”
接下来的笄礼，在祖王爷的注视下，再也没出半点儿幺蛾子，规规矩矩走完了全程。
梳上发髻，别上发笄发簪，最后抿上钗冠，沈青桐俏生生的站在众人眼前，微微低下了头。
王氏哽咽：“桐桐，你长大了，要记得娘亲的教诲。”
沈青桐当然记得，从小到大，王氏不知道念叨多少遍了。但是她不打算听从。笑着回答道：“娘亲，女儿知道好赖。”
按理说，及笄礼之后还有一场宴席，可刚看完一场有关祖王爷的大戏，大家都不敢在祖王爷跟前停留，也急着回去传播这难得的八卦，于是宴席之前，纷纷告辞家去。
沈家人也散去了，只剩下沈青桐陪着谢司衍在花园散步。
沈青桐偷偷瞄了一眼堂堂司安王爷，心里有些感慨。
果然是背靠大树好乘凉，上一世她殚精竭虑，和沈素斗了无数次，也赢了无数次，但没有哪一次赢得有今天这般舒爽！
她昨日还怀疑司安王爷说的娃娃亲的事情是在骗她，太不应该了！
“今天的事情，多谢王爷了。”沈青桐率先开口。
“这便要谢，那你以后要谢本王的地方还多着呢。”谢司衍不甚在意。
他比较在意的是：“你刚刚为什么要阻止我？心软了？”
“对啊，她毕竟是我姐姐。”沈青桐嘴里说道。
事实上——心软？怎么可能！
她和沈素斗了那么多年，早就是你死我活的关系，怎么可能心软！
她阻止谢司衍锤实文姨娘和沈素母女，根本不是为了沈素，而是为了她自己。
她只是区区四品小官的嫡女，身份上来说，已经配不上司安王爷了，若是文姨娘和沈素的名声坏了，连累的是整个沈府的名声，以后嫁给了谢司衍，少不得有人拿她的娘家来攻讦她。
太不划算了。
谢司衍当然不知道沈青桐的心理活动，他信了沈青桐的话，忍不住道：“你以后，还是尽量少心软一些，她们那种人，不值得。”
心里却想着，她这么善良，自己以后得多上点心才行，免得不知什么时候，就被人利用了这份善良反过来伤害她。
“青桐听王爷的。”沈青桐乖巧应答。
谢司衍留在沈家用了午膳。
沈家人战战兢兢的陪着。
午膳之后，谢司衍离开沈府，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沈明诚叫住沈青桐，叹了口气，最后摇了摇头：“这样也好……你回凝霜院吧！”
他是真的忘了段家这门亲事，段家老夫人十一年前就去世了，段家老夫人去世之后，两家再也没有来往过。那只布老虎，是段家最后一次给沈青桐送礼，他以为这桩婚约，已经不作数了的。
哪能想到今天冒了出来！
这件事，唯一对不起的人是沈素。沈明诚心里愧疚的想，为了青桐能顺顺利利嫁给司安王爷，素素的牺牲太大了。
于是他转头叫住沈素和文姨娘：“去库房取些时新布匹，多做两身衣裳吧。”
沈青桐离开前，把这句话听进耳里，心里冷笑不已。【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