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北太平桥边上的北京电影制片厂人头攒动,一副热闹的景象。正直北京的春天,冷暖宜人。人们似乎格外悠闲自在,坐着、蹲着、站着,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就跟农村冬天无事可做的时候,人们聚在墙根下聊天一样。
苏墨说,“这些人无论如何都不像能在电视剧、电影里出现的人啊!”
思宇笑,“所以说是群演啊!就是电影电视里面冲锋陷阵的人,或者包着头巾拿着菜篮子从集市上走过的人。”
苏墨转了一圈,发现许多人还拿着照片、简历什么的,而自己和思宇什么都没准备,只能四处瞎转悠,也算是见过了人间百态。
过了一会儿,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士过来,群演们一拥而上,问最近有没有新戏。西装男说下星期要拍一则广告,于是人们又伸手把照片、简历、名片之类的丢进西装男怀里。西装男记了几个名字和电话,合上小本子正要走,却看见了远远站在一边的苏墨和思宇。
西装男走过来,目光落在思宇身上,“你好,我是演员经纪人。下周有一则广告,你要不要来试试?”
苏墨和思宇还是第一次见真的“经纪人”,那种感觉就像遇见星探。思宇犹豫了一会儿,说,“我女朋友可以一起吗?”
经纪人看苏墨和思宇挽在一起,大有共进退之势,于是说,“可以啊,一起来吧。”于是又将目光瞟向苏墨。
苏墨觉得自己实在没有什么表演天赋,就说算啦,我还是不去啦。
思宇小声说,“就当随便看看凑个热闹也好啊!”
苏墨毕竟也对拍广告十分好奇,所以也留了自己的名字和电话。
一个星期以后,在北影制片厂门口,苏墨又一次见到了经纪人,也见到了别的群演。这批群演都是年轻人,又都怀着演员梦,所以很快就熟了起来。跟苏墨思宇二人比较聊得来的是一个摆地摊的男生和一个在超市推销酸奶的女生。苏墨出于大学生记者团人物专访记者的职业素养,情不自禁地采访起来:
“为什么你想当群演呢?”
男生说,“人们都说我长得像韩庚,说我以后有发展。”
苏墨向来不关注娱乐,所以不知道韩庚是谁,正要打哈哈混过去,推销酸奶的女生说,“真的很像啊!还真是有点小帅呢!”
苏墨和思宇面面相觑。苏墨不知道韩庚是谁,因而无法判断像不像,而思宇的表情显然是“哪儿像啊”。
“那你为什么不干点别的,要在地下通道摆地摊呢?”苏墨一直以来都有个怀疑:真的有人在地摊上买东西吗?
男生说,“如果干了别的,我哪来时间当群演呢?”
苏墨和思宇又面面相觑,同时点了点头。他这个回答倒是有几分道理。如果做了正式的工作,请假必然不方便,而要想维持生活,只能白天接戏,晚上做个小买卖。
“可是群演能一直做下去吗?”
男生说,“机会也不是一直有啊!趁年轻不赌一把,老了后悔也来不及了!”
苏墨和思宇第三次面面相觑。赌一把,说得多好啊!赢了,名利双收;输了,不过还和现在一样。有什么理由不去赌一把呢?
推销酸奶的女生眼里满是星星,激动地说,“我跟我宿舍的姐妹们也这么说的!”
十点钟的时候,大巴来了,苏墨和思宇跟着人群坐在了大巴上,也不知道大巴到底要去哪里。苏墨和思宇小声说话,偶尔也能听到过道另一侧地摊男生和酸奶女生的聊天。
“我喜欢的人已经结婚了,娶了我们班班花……”
“我就没遇见过喜欢的人,基本都是别人喜欢我,可是那种感觉也挺苦恼的……”
“要是有一天我红了,我就去君太好好买几件衣服……”
“你就这么点出息?我可要去韩国,学街舞,学唱歌……”
在苏墨看向窗外的功夫,地摊男生已经和思宇隔着过道聊了起来。
“哥,你这个角度看有点像吴彦祖。咱俩弄个组合,或许还能红呢。!”地摊男生说。
思宇忙说,“我纯来凑热闹的。我倒是觉得你们两个人颇有当演员的潜质。”
酸奶女生听了自然十分高兴,话也就多了起来:“我自小就盼望着长大以后当演员。我常常和小伙伴们披着床单、纱巾,扮演各种角色,还珠格格啦,大玉儿啦,白娘子啦,林诗音啦……”
苏墨笑了起来,“我小时候也这样扮演过。”
酸奶女生说,“是啊,可认真了。用卫生纸做旗装的领子,把砖头绑在鞋上做成小燕子穿的那种鞋,把筷子插在头上当白娘子,把扇子插在头上当林诗音,还把我妈的纱巾绕在胳膊上,或者蒙在脸上……”
思宇和地摊男生同时笑了起来。
酸奶女生继续说,“把口红在额头点几个点就是太平公主,用眉笔把嘴唇涂黑了就是坏女人,床单披在身上就是一代女皇。走路的时候手要端在身前,生气的时候要说‘放肆’,客串士兵的时候要说‘大事不好了’……”
苏墨笑出了声,“你们可真敬业啊!”
苏墨只把这种角色扮演当做儿时缺少玩具和游乐场所的补偿,可不曾想有人一直把梦做到现在。
思宇说,“说到底,你还是想体验不一样的人生。”
女生激动地说,“对对对,体验不一样的人生!”
思宇说,“我也是。”
到了拍摄地,苏墨看看周围,满是失望,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院子啊。
思宇说,“电影电视演出来的都是假象,后期工程十分浩大。前期的拍摄也是一遍又一遍补拍,错了就重来。只有舞台是真实的,台上三分钟台下十年功,骗不了人。”
一会儿发盒饭的来了,众人领了盒饭,在一个大会客厅吃了起来。下午的时候,广告女主角先来了,是一个著名女星。之所以说“著名”是因为苏墨也知道她是谁,而苏墨知道的明星一般也是全球华人都知道的了。女星抹得白白的,像艺伎一般精致。地摊男生和酸奶女生以及别的群演都找女星拍照合影——这也许又是当群演的一点福利了。
一会儿,男主角也来了,群演们又一拥而上去拍照合影。你说人们多可笑,总以为认识什么样的人、跟什么样的人拍照,自己也就变成那样的人了。然而明星赚得盆满钵满,我们该摆地摊还是摆地摊。
下午过了一多半的时候,终于要开拍了。女明星又好好化了一遍妆,还穿起了婚纱。婚纱勒得紧不好穿,苏墨被叫去给婚纱拉上拉链。苏墨心里不愿意被指使,然而还是很好奇真实的婚纱长什么样子,所以也就去了。婚纱有点旧,有点发黄,拉链的地方有磨损,所以更加不好拉上去。终于穿好了,女明星赐给苏墨一个感谢的微笑。
新娘和新郎在“我愿意”的誓言中流泪,相拥,耳边的一点璀璨闪得恰到好处,项间的珠玉在拥抱的瞬间被摄像机记录,而爱的信物在无名指上缓缓滑过。那一刻苏墨也深受感动,甚至也跟着流泪了。
只是转身之间,拍摄结束,所有的戒指首饰都消失不见,婚纱也褪去了,人群也散了,而苏墨的眼泪还来不及风干。
华丽一时落幕。
苏墨和思宇各领了50块钱,然后就坐上大巴回家了。
“我刚才看到都是100元大钞来着。”在车上的时候,苏墨小声跟思宇说。
思宇说,“经纪人分走了啊!”
苏墨惊讶,“我们辛苦一天只有50块,而他什么都没做,就赚了——”苏墨看看车上的人,算了算,“就赚了差不多1000块?”
思宇还是笑,“对,所以他是经纪人啊。”
“那我们岂不是成了别人赚钱的工具?”
“可是没有经纪人,你怎么找得到拍戏拍广告的机会呢?”
苏墨想了想说,“那分走10块也就够了。”
思宇大笑,“所以你让经纪人跑这么一天只赚200块?都不够四处打电话的话费呢!”
苏墨点点头不再说话,只靠在思宇肩头,在颠簸的旅途中呆呆看着车窗外面。
“小黑土,你想不想要一场盛大的婚礼?”
苏墨把头从思宇肩上抬起来,“我只想要一场平平淡淡的婚礼。”
“为什么?”
“我不想太热闹。”
“我只听说有女生觉得婚礼太寒酸不肯嫁的,没听说有人嫌婚礼太热闹的。”
“婚礼太热闹了,就显得往后的日子太寂寞太单调。”
思宇说,“谁家过日子也不能每天吹吹打打只图热闹。婚礼本是热闹给别人看的。”
苏墨笑着没说话,眼神不自觉瞟向过道那边,却见酸奶女生也靠在地摊男生的肩膀上。
下车以后,苏墨和思宇还要再乘公交车回北外。地摊男生和酸奶女生拉着手跟他们在站牌下一起等车,说要送他们上车。车来了,苏墨和思宇挤上去,勉强站稳脚跟,来不及挥手和他们两个说再见,车已经开出去老远。苏墨突然有点难过,仿佛失去老朋友一般。
后来苏墨看到了那条广告,只不过她和思宇只有不到半秒的镜头。许多年以后,在“街舞男儿”的节目中,“小韩庚”横空出世,狠狠火了一把,然而终不知什么原因又沉寂下去。基本上同一时期,苏墨也在“非诚勿扰”的女嘉宾中见到了酸奶女生,当时她已经被网友封为“酸奶女神”。“小韩庚”和“酸奶女神”终究没有在一起。苏墨在屏幕前看见他们,总想挥挥手,补上当年匆忙之中错过的那个“再见”。[:]玫瑰小说网已改网址,玫瑰小说网已改网址,玫瑰小说网已改网址,大家重新收藏新网址,新手机.版网址<a href="http://www.meiguixs.net" target="_blank">www.meiguixs.net</a>大家收藏后就在新网址打开,老网址最近已经老打不开,以后老网址会打不开的,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报错章,求书找书,请加qq群:647547956(群号)【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