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五日,距离召开正式众议院的时间还有半个月,对那些急着竞选议员的人来说真是度日如年,偏偏时间对每一个人都是公平的,谁也改变不了。这天议定出征人马,统帅人选由文腾云报到总参谋部,小雅不置可否,虽然罗虎明确表示不干涉征朝的统帅人选,她还是亲自跑了巡抚衙门一趟。
“任柱?这人我没什么印象,老文怎么推荐了他?”
“虎哥,这是骑兵司令,护国军不是最近组建了一支两千人的骑兵部队吗?这人通过了所有考试,骑兵司令的任命书还是是你签字、我副署的。”
“你这么一说我有点印象了,他有问题?”
小雅叹口气,坐到罗虎的办公桌上,对靠着老板椅的罗虎直翻白眼:“还记得当初我军收复被捻军占据的曹州府吗?抓了一批捻军的俘虏,其中有两个人,一个叫韩奇峰,张乐行的侄子,现在是我军的铁道兵司令,被赶去修建铁路了;一个叫任柱,后来他的另一个名字更响亮——”
“别卖关子了,你看我这一堆事呐。”
“任化邦,天生的骑兵大将。”
罗虎皱皱眉道:“你来找我,是因为这个后来的任化邦、现在的任柱身份敏感,不适合做出征的主将?”
“我是怕老兄弟有想法,那么多人,轮也轮不到一个投降过来的人统领大军出征。”
“韩奇峰和任柱为什么投降?他们的性子应该很烈,在他们眼里,我可是清廷的走狗,投降于我比杀了他们更难受吧?”
“我说他们是看了我军的军容和纪律,以及治下老百姓的安居乐业,才决定归心效力,你信吗?我知道你不信,但这个时代真的有太多理想主义者,当他们看清楚现实和理想的差距,又有一条不算坏的路摆在眼前,为什么不能试着走走看?”
罗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既然任柱有能力,那就他吧,我讨厌论资排辈,尽量给予有能力的人施展才华的平台,那些没有能力还想占据高位的家伙有多远滚多远。”
由山东巡抚签字、总参谋长副署的任命书很快发到了骑兵司令任柱大校手上,小雅还对他笑眯眯地说:“巡抚大人听说任司令无字,决定为你赐字‘化邦’,你可不要辜负巡抚大人的一番良苦用心啊。”
任柱激动得热泪盈眶:“请巡抚大人放心,末将一定不负所托!”
在铁路上风吹日晒的老朋友韩奇峰听说了,嫉妒得眼睛都红了:“我在这里修路,柱子倒好,竟然带人出征朝鲜,说不定还会弄几个朝鲜女人暖床,我怎么就没这样的运气呢?”他们是理想主义者没错,想让老百姓过得好没错,但大丈夫三妻四妾在他们看来再正常不过,而且——藩国的女人更不用高看,
玩玩就算。
出征朝鲜之前,罗虎集团商讨对近藤光集团的策略,从空间上看,以罗虎为核心的山东集团和以近藤光为核心的北海道集团并没有利益冲突。虽然山东集团和美国有贸易往来,但只是零零散散的小头,主要商路还是朝鲜、日本、南洋以及印度支那半岛(中南半岛),因为香港方面牵线搭桥的关系,山东集团还试着和英属印度做了一些生意。总之,短期内两个集团的商路是错开的,有点井水不犯河水的意思。
与北海道集团的合作,山东集团上下的态度无可无不可,罗虎发现部下对日本的轻蔑态度是与生俱来的,或许这就是身为天朝子民的骄傲吧。他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让人找来北海道集团的送信人,把早就写好的回信交给送信人,与近藤光一样,他写了两封信,一封所有人都能看,是说山东集团非常乐意和北海道集团合作,关于双方掌握的海洋商路,在适当的时候将进行交换;还有一封是给近藤光本人的,罗虎声称他对日本印象极佳,现在两个国家正在他们两人的努力下走向统一,真是可喜可贺——无非是重复了近藤光的话一遍。【##爱奇文学<a href="<a href="http://www.i7wx.com"" target="_blank">http://www.i7wx.com"</a> target="_blank"><a href="http://www.i7wx.com</a>" target="_blank">www.i7wx.com</a></a> &@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
十二月十四日,白翎岛。
任柱在岛上转了一圈,总共也没发现几户人家,这座属于朝鲜王国黄海道管辖的小岛荒凉得可以。白翎岛面积达到近五十平方公里,作为登陆朝鲜半岛的跳板再合适不过,任柱下令不得骚扰岛上的居民,并在一座小山上建立了临时司令部,因为要迫使朝鲜王室屈服,汉城还有清军驻扎,恐怕不是短时间内能取得胜利的;征朝人马只有三千人,包括一千骑兵和两千步兵,但动员的后勤部队和民夫则超过两万,毕竟跨海远征对后勤的要求比较高。万幸的是,大清水师和垃圾差不多,朝鲜水师等于没有,鲁军改装了三艏大型商船,向英国人买了一批海战用的加农炮和臼炮在不破坏船体平衡的情况下安到船上,打海战差强人意,唬唬人还是没问题的。
用了两个时辰鲁军战斗人员包括后勤部队、民夫全部登上白翎岛,这个效率体现了鲁军的纪律性,如果是三千清军,一天都不一定能折腾完。同时,大量的军事物资被送到岛上,各支辅兵马不停蹄构筑营地,白翎岛从没有这样热闹过,有岛民试图接近,还有小孩子好奇地踮脚张望,被负责警戒的士兵挡住了。后勤部统计了岛上的住户,不超过三十户,而且集中住在一个区域,任柱让人送了一些简单的礼物过去,有孕妇的家庭得到了一篮子鸡蛋,这一定程度上化解了鲁军和岛民之间的隔阂。当得知鲁军是宗主国的人马后,岛民更没了戒心,虽然也听说汉城那里的驻朝清军闹出不少破事儿,但白
翎岛地处偏远,岛民对大清的亲近感是几百年的沉淀,鲁军登陆后不仅不烧杀抢掠(因为没什么好抢的),还主动送了不少东西,岛民当然愿意相信鲁军的各种宣传。在鲁军口中,大清与朝鲜世代友好,谁知大清渔民在朝鲜被打死,却得不到公正的赔偿,凶手还在逍遥法外,大清山东巡抚为了匡扶正义才决定出兵教训朝鲜王室——多亏亚洲的民族主义思潮还没出现,朝鲜又当了大清这么久的小弟,更要感谢朝鲜王室的腐败统治,总之岛民和鲁军相处得很愉快。甭管什么理由,和岛民也没关系,就是鲁军抓了朝鲜国王,他们不还得照样过日子?
鲁军在白翎岛休整了两天,十四日登陆,十七日清晨出发,少量晕船的士兵被留在岛上。北方人不如南方人习惯舟船摇摆,若不是鲁军以山东人为骨干,也算是临海生长起来的,非战斗减员只会更多。
不得不感叹朝鲜海防的松懈,鲁军选定的登陆目标是瓮津半岛的瓮津城,属于海州管辖。鲁军的船队出现在地平线上,身处陆地的朝鲜军民乱作一团,那些老百姓害怕也就算了,朝鲜官兵竟然也在惊惧之下不知所措,连第一时间报警都没做到。等终于有人点燃狼烟,将领试图控制部队警戒作战时,一名朝鲜官兵指着已经能看清旗帜的船队失声叫道:“大人,是大清的龙旗!”
清朝还没有用黄龙旗作为国旗,但在对外行动中打出的旗帜也有金龙标志,鲁军竖起两面旗帜,一面是金龙旗,上书“皇清”,一面是鲁军的无字军旗,红色为底,旗中置一射出叉光的金日图案,即“金阳旗”,寓意朝阳必将在铁与血的征战中升起。既然船队是宗主国来的,那应该不是敌人,朝鲜官兵一下放松下来,有些人竟然捂着胸口向诸天神佛表示感谢——这是有多怕打仗啊?虽说除了战争狂人没人喜欢打仗,但作为国家供养的职业军队,不论和平了多久,面对一支来历诡异、尚未确认敌友的武装船队,怎么能轻易放松警惕?
而在鲁军征朝统帅的座船上,任柱收起了单筒望远镜,摸着下巴沉思片刻,下令不要表露敌意,先登陆再说。任柱身边有一位专门配备的参谋长,是罗虎起家时的老兄弟,叫殷烈,字子昂,中校军衔,绝对信得过。殷烈不止是给任柱出谋划策,还有一个作用是监督,毕竟任柱以前的身份实在不能让人放心,这点任柱和殷烈都心知肚明,在刻意地互相尊敬下,两人还算相处愉快。
“化邦兄认为朝鲜官军不会攻击我军?”殷烈就站在一门船炮后面,他闭上一只眼睛眺望,“不说我军甲兵严整,这么多门炮朝鲜人又不是瞎子,要是我军不先发制人,到了登陆的时候朝鲜官军突起
发难该当如何?”
任柱撇撇嘴,望向殷烈旁边的将领,这次出征他负责统筹全局,骑兵也归他指挥,但步兵指挥官另有人选,就是眼前的这位:满洲正黄旗的勇士爱新觉罗.留善。罗虎设计整死了与留善一道来的达山、梦龄,又捏住吴公公的把柄一脚把惹人厌的监军太监踢回北京,现在罗家军中清帝的卧底也只有一个留善了。留善城府极深,从成为孤家寡人开始,便谨言慎行,等罗虎入主山东,他又主动投靠,现在一边忽悠皇帝,一边在罗虎手下升官发财,堪称左右逢源的典范。
留善的忠心有多少罗虎没有试探过,这次出征看到他的名字赫然在列,也不去阻拦。罗家军体制已成,留善有贰心也拉不走一兵一卒,反而会被士兵五花大绑送到自己跟前。
注意到任柱投过来的目光,留善想了想笑道:“我没有去过朝鲜,但我在盛京待过一段时间,那里有一些朝鲜人,对我大清皇民毕恭毕敬。看对面戒备渐宽的样子,恐怕以为我们是大清的通商船队,要么就以为我们是去打仗,在朝鲜做一下中转。”
殷烈叹道:“我只是担心其中有诈,这么多兄弟跨海千里为国征战,若埋骨异乡岂不凄凉?”
“子昂老弟放心,将士为国捐躯马革裹尸乃最好的归宿,再说了,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这些兄弟不论有多少会死在朝鲜的土地上,我都会遵照条例为他们的忠骸覆盖军旗,把他们的骨灰带回家乡,并在他们的坟前敬酒。”任柱庄严地说。
罗家军最新条例规定:不得抛弃阵亡士兵的遗体,哪怕是落到敌人手上也要想办法赎回,路途遥远则就地火化,保存骨灰送回家乡,或遵照本人遗愿在何处下葬;路途近者则放入棺椁,遗体覆盖军旗,送回家乡安葬。
船队接近了大陆海岸线,朝鲜官兵手忙脚乱,在将领的指挥下组织了一个简单的欢迎仪式。瓮津半岛并没有像样的码头港口,但地势平缓,尽管是寒冬,浮冰已经破开,像是提前准备好的,不妨碍鲁军登陆。座船放下梯板,殷烈第一个下了船,任柱和留善则留在船上静观其变,朝军将领谄笑着小碎步跑过来,连连抱拳,流利的汉语脱口而出:“不知宗主国天兵驾临,有失远迎,将军恕罪。”
殷烈不在意地摆摆手:“将军不敢当,请问阁下高姓大名?”
“有劳天朝将军询问,末将黄真义,字奥龙,现忝任海州防御使一职。”
“原来是防御使大人,鄙人不过是山东巡抚手下的小小参谋,刚才失礼了。”殷烈对朝鲜官制不了解,不过都能被称为防御使了,那品级肯定不低。
鲁军下饺子一般纷纷踏上朝鲜的土地,黄真义不理外物,听了殷烈的话连
连摆手,脸都白了:“藩国将职,怎敢和天朝相比?”
鲁军士兵在岸上迅速集结为一个个方队,以此形成基本的作战单位,冲天的杀气让本就唯唯诺诺的朝鲜官兵大气都不敢出。黄真义是识货的,看鲁军这样子,绝对是训练有素的百战精兵,别说眼前的人职位如何,就是没有宗主国的官职也惹不起啊。
过了两个时辰,两千步兵已经完全登陆,就算朝鲜人有阴谋也不怕了。任柱下令放置双层梯板,加宽通道,让骑手和马匹有序登陆。他招呼留善一起下了船,见殷烈和黄真义聊得火热,也跟着凑热闹:“子昂老弟,聊什么呢?”
“这位黄防御使问我,我们浩浩荡荡一大帮子,准备去找谁的晦气?”殷烈笑呵呵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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