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太阳照常升起，明媚的阳光肆意铺洒着这座山峰。
阳光下身着崭新青袍的苏生，清秀俊朗，更是带一分出尘意。
道观的右侧有一株茶树，盘虬卧龙，入秋时节仍然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苏生踱步走近，抚摸着茶树主干，眼神冷切。
......
“其实如果可以，我更想养你到老之后再走，哪怕不去青元宗给我爹收尸，也必须得去天鹿书院救出姑姑和念儿。”
“可是等你真要快死的时候装着没看到吧，又怕日后见到姑姑，姑姑会怪我。可是，一直这么拖下去不去救姑姑，我爹会怪我啊。”
“十年也没见你病情好利索，再给你十年，又有什么用处呢？”
“昨晚上把我打的很疼，我其实不怪你，可是，你说我不行，能耐不够，救不了姑姑，真的，这句让我怨你好久。”
“我说的也难听了，不过都是这十年跟你学的。”
“保重，师父！”
……
破落道观门口，一个小道士在茶树下唠唠叨叨，婆婆妈妈牢骚不停。
阳光已经有所偏移，小道士抽了抽鼻子回过身来。
正衣肃容，苏生跪在了满是碎石的破观前，磕了三个头，毅然转身下山而去。
他已经在下山前，将心里话留给了山上那株茶树。
从此之后，他需要偿还的一些人，和拖欠苏生的一些人，苏生必须牢牢的记在心里。
再也不能跟哪怕是山下看起来和茶树很像的一棵茶树，说起丁点隐秘。
也不知那株并没有洞的茶树，承受了如此繁杂的秘密，来年能不能开出新茶。
就怕是新茶嫩叶随岁月枯零，老道旧人全不见踪影。
……
山高道险踏云游，水秀林深凭风啸。
道观所在的山很高，高到山上的苏生往山下看，只能望见云雾缭绕。
山间崎岖陡峭，苏生小心翼翼，在悬崖峭壁牵丝攀藤，身后云雾在阳光投射下，浮沉苍白。
如果拨开云雾，从远方看起来，这
座山就像一把秀气细窄的长剑，而苏生所在的这一片绝壁，还属于剑尖的位置。
也难怪山上道观没有香火，这上山路途着实险峻，道境以下凡夫俗子，稍有不慎，就是跌落山崖，粉身碎骨的下场。
如果凡人拥有攀至山巅的勇气毅力，那么在寻常生活中，应该不会有什么难以度过的坎坷。
凡人所求，无非荣华富贵，既然大不过生死，又怎会冒性命危险，去求福祈愿。
若连生死都可不顾，又怎会贪图安富尊荣。
……
离崖底乱石还有三丈高低，苏生已经满头大汗，浑身湿透，此时右脚往崖壁一蹬，双手趁机松开了藤蔓，一个翻滚，稳稳落下。
回过身来，终于欣然一笑，剩下的路途虽然不是平坦大道，以自己身手，却也再无需提心吊胆。
……
山脚之下，天色近黄昏。
苏生再也看不见山上的道观，回首望此间怡人景色，自顾洒脱风流一笑，摆摆手，告别这座青山。
青衫离青山，
苏生入俗生：
往西见往昔，
残阳本灿阳。
……
往西走，于乱林之间苏生终于找到方向，大步流星，欲要追上远去的落日。
苏生看向前方的山，总感觉有点不对，面前的山有点怪。
入秋之际，山上本就看起来稀松的林木大多已经苦寂凋零，委实是早了些，一点都遮不住粗旷黝黑的山体。
偏生还矮，如果单拎出来看，或许只是不起眼而已。
但是在其周围的连绵山群，或秀丽或奇陡或芩寂，总能给人留有一分印象。
而眼前拙山的存在，便凸显的极为扎眼，就像个黑不溜秋的肥侏儒，鸡立鹤群，徒惹人发笑。
苏生再次瞭望四周，眉目渐渐有些凝重，陡然想起书上介绍的一种饕餮龙脉。
又回首眺望那座距离极远依旧望不见山巅的连碧青山，孤峰突起，危峰兀立。
忽然蹲在了地上，扒开杂草乱石，露出尚且湿润的泥土，用木棍点点画画，时不时抬头看周围山脉，擦擦改改，急得抓耳挠腮，仍不得解。
目光流转一瞬间光芒闪烁，豁然开
朗，苏生惊叹不已，抚掌大笑。
恍然大悟之中又带着浓烈的不可思议，指着拙山感叹。
“烂草委参林，拙山夺雄奇。
败絮其外，金玉其内，你天生矮小，毫无优势，算得上重新回炉再造的标准，但是内蕴龙脉饕餮，就跻身为一等灵山。
本来隐忍于万山中，瞒天过海，掩人耳目。
然后私下里悄无声息夺取周围环山气运，待得功成名就之日，一山独身，便是身聚万山运气，化脉成龙，诞生灵智天生入道，白日飞升。
却偏偏遇到了我们家的山。
饕餮气运遇到青龙气运，本不相上下。
然天生山石优势就让拙山少了千万气机，你是小破杯子里只能装一两酒，而它是装满酒的酒窖。
青龙等你聚集够多的龙脉气运，坐享其成，直接夺了你所有道果，还吞噬了你饕餮龙脉，让你成了真正的拙山。
啧啧啧，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辛苦积攒，勤俭节约守着聚宝盆过日子，好不容易攒足了金钱买个宅子，还没来得及去取钱，却发现不光钱没了，盆子都坏了。
这青龙，比饕餮还要饕餮！
果然是近师傅者黑啊！”
苏生唏嘘感慨，眉眼间却是藏不住的得意笑容，一边替自家山感到骄傲，一边又替这座山感到憋屈，本来就因为瓶子小，堂堂一等饕餮藏拙装孙子藏了半辈子，扮猪还没吃到虎，反倒是遇见真龙，给从儿子打成了孙子。
回首眺望，青山果真妩媚。
......
夕阳隐下一角，群山染黑过半。
苏生走到拙山山顶，借着余晖看向山后的村庄，脑中回想着一些旧人旧事，眼中露出追忆的神色。
想起今次来这里要寻的那个丫头，不知道如今长成了什么模样，还能不能记得自己。
拙山后的村落里，几十户房屋层次错落分布在山脚下，炊烟袅袅升几许，农人弄田哝山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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