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服少年手摇折扇，面色凝重的盯着面前魔焰惊人的男子，男子身着红裳，披头散发，脸上映着忽明忽暗的红色灯火，眸中瞳孔亦是染着红色，丝毫不在乎那条血流不止的手臂，自打身旁的儒雅青年踏门掷剑的那刻起，他的眼神从未从青年身上移开片刻。
李长生微闭双眼，神色倨傲道：“墨岚，我还一直以为药门众人只会行针治病，万万没想到舞刀弄剑同样是一把好手，我可真是看走眼了。”
墨岚站定原地，神情恬静如水、古井无波，只手负剑而立，淡淡道：“你不是李长生。”
李长生摆弄悬于腰间的明珠，在手中把玩，头也不抬的问道：“很重要？”
墨岚闭眼，耳边是雨落天地的击水响声，回道：“没有人不重要。”
李长生喟然长叹，继而放声大笑，笑的癫狂，眉心的符号好似一道竖眼，光华极盛，原本缥缈的魔气更加凝实，狂风大作，雨幕倾斜，线绳悬挂的大红灯笼烛火扑灭，乌云之下的厅堂更是暗淡了几分。
李长生气势浑然一变，单脚发力向前奔去，身影一闪而逝。
已至墨岚身前，弓腰发力，对着墨岚的腹部便是一拳，力求直击要害之所。
墨岚侧身，踏水向上，溅起三尺水花，对着水花之内的身影横扫一剑，而后翻身后跃，手中长剑画出一个银色的圆弧，身形随之踏足伫立其中的一根石柱之上。
一剑未中，李长生收拳变爪，想要抓住空中无法借力的墨岚，呼出一口浊气，纵身飞起意图勾住脚踝，唯见一道银弧向上挑击，赶紧仰头后倾，在头部距离地面几寸之时，掀起一块十余斤重的石板向稳住身形的墨岚狠狠砸去。
墨岚身法高妙，好似灵狐一般，衣带蹭着石板边缘轻巧而去，翻身跃上屋檐。
石柱尽碎，屋瓦同样坠地而碎。
墨岚跃上屋檐片刻，两股魔气蓦然的出现在墨岚身后，如毒蛇扑杀猎物一般，从空中俯身直冲，交织聚力，化成一道黑色飓风。
墨岚惊觉，但为时已晚，两股魔气已至背部，砰的一声巨响，墨岚整个人向前飞出约莫十丈距离，击碎不知多少木质桌凳、花鸟山石，方才止住身形。
李长生从黑雾中缓步走出，并不急于出手祭出杀招，墨岚刚刚所展示的几招剑法，看似好像是寻常的扫砍刺击，却处处用到点子上，可谓是见招拆招，在并未动用神通术法的情况下，实际上自己是占了下风。
李长生眯眼打量，猛然间觉得身后发凉，向前急速踏出一步，借力转身，身上魔气纵横凝实，在身前形成一道屏障。
一道白虹，锋锐无匹，惊觉之时，早已满厅剑光。
李长生何等敏锐，自知墨岚觉不是没有防住魔气的办法，先示弱以敌，让自己掉以轻心，筹谋布局、含蓄深远，一步错则杀机步步而来，这不是以伤换伤的打法，而是要一击必杀！
李长生面沉如水，牺牲一臂阻却飞剑的方向，飞剑从他的脖子旁飞掠擦过，带出两道血花。
飞剑重回墨岚手中，剑尖插在石板的缝隙之中，
撑剑起身，重新调整呼吸，转而由急促变得轻缓绵长，再次提剑起势。
不过这一次，墨岚周身灵气激荡，光华璀璨，恍若神明。
李长生捻发轻笑，不咸不淡的说道：“还不算书呆子，会整些小手段，只是归根到底，你下不了杀心。”
墨岚抬头，提腕甩去剑上的几滴鲜血，直视李长生的眼睛，说道：“很久之前，有位先生劝我放下手中的匕首，说你小小年纪杀气这么重，有没有兴趣做我的徒弟？我问他是做什么的，你可知那位先生说了什么？”
李长生嗤笑：“是你想说，而不是我想问。”
墨岚继续说道：“那位先生捻了捻花白的胡子，说自己是治病救人的郎中。我那时已经没有家了，前路茫茫不可期，觉得跟着这位先生，或许能找到自己一直渴望得到的东西，很长一段时间以为自己追寻的是长生大道这条路，后来有了两个不成器的师弟才发现，自己不过刚刚归家罢了。”
李长生歪头，不以为意，问道：“这些事情与本尊何干？”
墨岚轻声说道：“李长生像是以前的我，看到他就像看到曾经的自己，所以这次，我会亲手斩你。”
李长生歪头，满脸讥讽说道：“凭你还不行，加上那位一直看戏的小子，二人一起倒是可以百招不败。”
华服少年来到墨岚身旁，摇扇轻叹：“半步天命境的灵鬼何时口气这么大？只是不知你的口气和实力，是否相符？”
华服少年收扇抱拳，对身旁的墨岚说道：“在下云子轩，敢问公子姓名是？”
墨岚同样抱拳回敬，举止透着一股风雅，回道：“墨岚。”
李长生没有打断二人，心有所感，望向墙角那具倒在血泊之中的落魄道士，心中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大抵是觉得过不了许久，又会多出两具尸体，准确的说，是四具。
“一心求死，本尊就成全你们！”
三人激战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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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啧啧，渣男，妥妥的渣男，小七你记好了，以后找夫君可千万别找这种进门连媳妇都不管的男人，也不晓得脑子里都想些什么东西，万一掉下一块瓦片砸到头上，命归黄泉了咋整？”
“还有这俩兄弟倒也真不客套，一人报了一个名字就动手打架，咋的也要先问一句‘吃了没呀’这样的话中不中？”
“这俩人也当真不要脸，一个天命境初阶加一个造化境后期的人打的还真不客气，靠！好意思动用法术，灵鬼也真是铁憨憨，挠啥挠，抓啥抓啊！生前别是一点法术都没学过吧？”
屋檐上的沈静安喋喋不休，腿上的孩童咯咯笑个不停，羊角辫子轻轻摇晃，白袍男子盘膝打坐，一副你说任你说，你闹任你闹，我自归然不动的高人形象。
沈静安仰倒，面望青天，打了个哈欠问道：“先生，要不要和我做个赌？”
白袍男子依旧闭着眸子，嘴角不经意的微微上翘，颇有兴致，问道：“赌什么？”
“赌三件事
。”
“三件？可容我猜猜？”
沈静安用手抓了抓脑袋，咧嘴道：“先生但说无妨。”
“第一件，你要与我对赌场下三人的胜负。”
沈静安点头称是。
“第二件，你要与我对赌小九能否胜过那名女子。”
沈静安依旧点头。
“这第三件，可是要赌那小辈能否从你的阵法脱逃出来？”白袍男子狐疑，语气并不确定。
沈静安摇头说道：“那小鬼从里面出来，或早或晚都是时间问题，并没有做赌的价值。”
沈静安从腰际取出一只钱袋，在眼前晃了一晃，其后攥在手中说道：“华服少年的屁股后面跟了好几拨人，我要和你赌华服少年的这条命能不能保得住。”
白袍男子睁眼，略作思索，淡然道：“第一件事，我赌灵鬼会输，虽说鬼族算是灵族一脉的分支，较之寻常炼气士的实力更上一层楼，但眼前的灵鬼看起来并无术法可用，应当是得了天机机缘化身成鬼，所以二人若要拿出真正实力对敌，灵鬼不久便会败下阵来。”
“第二件事，我赌小九会胜。女子身上有秘法，遮住天地气机，不过有一件事情可以确定，女子年龄应当在少年之上，年纪不大，在外人看来女子是少年的侍女，实际上是贴身保护华服少年，女子的实力比之少年更甚，但不会高于两个境界。”
沈静安伸手拽了一下孩童的羊角辫，有些疑惑的问道：“这般肯定？”
白袍男子斜眼后望，言之凿凿说道：“当今世道，只听闻一人在这个年纪达到如此成就。”
“先生是说，一剑断海，肆意人间的那位剑仙？”
白袍男子点头，心有所往，回道：“自然如此，因而于我看来，少年的身份即便再尊贵，也不值得一位剑仙跟着。”
“第三件事，我就赌华服少年安然无恙好了，毕竟做赌，总要留点念想放手大道。”
羊角辫孩童伸出一个大拇哥，大概是觉得白袍男子很有水平，不愧‘先生’二字。
沈静安微笑问道：“老规矩？三局取两胜？”
白袍男子点头。
沈静安笑嘻嘻道：“那道士我就跟先生反着来好了。”
沈静安起身，孩童翻身坐到屋檐上，道士抖擞抖擞袍子，一片树叶正好飘到眼前，伸手捻指掐住，绿意盎然，是今年的新叶。
沈静安转头，满脸奸笑说道：“输的人要去酒楼顺桂花糕的，先生小心喽。”
沈静安嘴里轻轻念叨：“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顺势而为是不错，可有些东西总要争上一争。”
三局两胜，还有两胜不是？
孩童起身爬上沈静安的肩头，向远处眺望。
小县很小，天地很大。
人心，亦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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