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什么比背后说人坏话被当场抓住还尴尬的事吗?


    夏柒听到薄峤川声音的那刻,整个人都僵硬了,根本没胆子回头,脑子里循环闪过一排硕大的血红色弹幕——她!死!定!了!


    陆霄担心因为自己的缘故波及到夏柒,这会儿也顾不得尴尬,猛地放下手,往前走了两步,挡在她前面,对薄峤川说:“她是为了安慰我才那么说,对你没有恶意,我想你不至于小肚鸡肠到跟一个女生计较吧?”


    这副如临大敌的架势险些把薄峤川给气笑。


    难不成这个傻大个以为他会对夏柒做什么?这世上任何人都有可能会伤害夏柒,唯独他,绝对不可能!


    如果说陆霄护人的举措让他心头不快,那么接下来夏柒的举动就让他气得心口发寒。


    她明明很害怕,却固执地从陆霄身后绕出来,壮着胆子将错揽到自己身上:“不关陆霄的事!刚才是我说你坏话,他一句不好听的都没说,你别把账算在他头上,我…我道歉!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说你。”


    嘴上说着不该,可她脸上英勇就义的表情却不是这么个意思,明显就是不服气,却又不得不低头屈服。


    薄峤川完全没想过,有朝一日她会用这样的表情面对他。


    心口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缓缓漫开的,是从来没有体会过感觉。


    像是疼痛,却又夹杂着酸楚,看似恼怒,却又藏着一丝不可名状的委屈,复杂得难以解释。


    她和这个姓陆的才认识几天?就这么护着他了!


    以前没有对比,以为她就是这样胆小怕生的人,每一世靠近她都小心翼翼,生怕把人吓跑,费尽力气才取得她的信任,却似乎…还是被她划了一条界线,隔绝在那头的,是他永远无法涉足的世界。


    但现在见了她对陆霄的态度,才发现,根本不是那样。


    ——她防备只是对他而已。


    既然如此,那当初在毕业典礼上又为什么要牺牲自己去救他?


    汗珠顺着眉骨滑进眼里,刺痛让他闭了闭眼。


    重新掀开眼帘后,他没再看那两人,径直走向水池,将水龙头拧到底。


    汹涌的水流声中,是他低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带着自欺欺人的意味:“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说的话,我为什么要在乎?”


    是啊,她一个无关紧要的小透明,薄峤川会在乎她说什么就奇了怪了!刚才也是护友心切,才会自乱阵脚,脑子转不过弯来。


    夏柒顿时有些尴尬,不过,见薄峤川没打算计较,她和陆霄都松了口气。


    陆霄拍拍她肩膀,递来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绕过她,走去水池前,冲弯腰洗手的少年说:“那我替她谢谢你。”


    替她?以什么身份?


    这话让薄峤川觉得刺耳,手里的动作顿了顿,盯着四溅的水流,沉默许久后,冷冷说了一个字:“滚。”


    -


    夏柒和陆霄快步离开了水池,彼此都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一路到了操场门口的自动贩卖机,陆霄这才停下来点了罐冰可乐,然后偏头问夏柒喝什么。


    夏柒受了惊吓,需要喝点甜的压压惊,便说:“我要草莓牛奶。”


    她说着掏出手机,准备扫二维码付款,“饮料我请吧!刚才都怪我乱说话,又给你惹了麻烦。”


    陆霄伸手拦下她,摇头说:“是我给你惹了麻烦,他看不惯的人是我。”


    可是为什么突然间看不惯他,他完全没有头绪,薄峤川的敌意来得比大姨爹还莫名其妙。


    他摸了下脑袋上的水,替夏柒点了草莓牛奶。


    扫码付款,饮料哐当掉进取货口。


    他弯腰把两罐饮料取出来,递给夏柒一罐,然后叩开了可乐的易拉环。下一秒,听见手机响了响,不用动脑子就知道是夏柒给他转了款。


    顿时有些无奈:“咱们现在不是朋友了吗?请你喝罐草莓牛奶有必要算那么清?”


    虽说是朋友,但还没到她跟韩珍珍那么亲的地步,有些东西还是算清点比较好,她不喜欢占人便宜,况且刚才还口无遮拦又给他惹了一波仇恨。


    她抿唇笑了笑,也没多解释什么,就这样搪塞了过去。


    陆霄仰头灌了几口可乐,消化了一会儿情绪,最后还是憋不住,问夏柒:“你说…我怎么就惹到他了?今天那场篮球赛之前,我连句话都没跟他说过。”


    他没说名字,夏柒也明白他指的是薄峤川,闷头想了会儿,投给他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连你都不知道,我也想不出来。会不会是打篮球的时候不小心惹了什么误会?”


    陆霄沉了口气:“不知道,突然之间就开始针对我,哎…搞不懂……”


    两人相顾无言地喝完了手里的饮料。


    陆霄见下课的时间差不多,便对夏柒摆摆手,说:“我先回班里了,刚才的事你别放在心上,我会想办法解决,你就别掺和进来了,免得惹麻烦。”


    有了前车之鉴,他环顾四周,见没有薄峤川的身影,这才压低声音补上句,“那位跟廖琼她们不是一个级别的,你惹不起。”


    不用他提醒她也知道,毕竟…不久前才亲眼见识过薄峤川的厉害。


    和陆霄道别后,她转身慢吞吞往操场走,准备去找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的韩珍珍。她就知道这人一天不搞事皮痒痒,说好了只是去给陆霄加个油,结果偷偷摸摸溜走,以为她不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


    跨过操场大门,冷不丁瞥见斜倚着围栏的薄峤川,吓得“呀”地叫出了声。


    手插兜而立的少年抬起头来,线条本就锐利眼因不悦而拉得狭长,看上去越发凌然。在这样的注视下,夏柒能走得动路就有鬼了。


    “这么怕我?”他问,


    怕又说错话得罪他,夏柒连连摇头:“没、没怕。”


    薄峤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重新垂下视线,不再看她,灰影落尽眼底,一片黯淡。


    夏柒搞不懂他什么意思,在原地僵站了会儿,见他还是没反应,就不确定地问:“那我…可以走了吗?”


    “嗯”他冷淡地应了声,也没抬头,一副不待见她的模样。


    这样视若无睹的态度倒是让夏柒心里松落了不少,看来,薄峤川确实没把她当回事,那也就不会计较她在水池边说的那番话了。


    她放轻脚步,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静悄悄地走开,没走两步,背后突然又传来他的声音,是一句问:“你这么护着他,只是因为他帮你写了检讨书?”


    问题来得莫名其妙,夏柒一时愣怔:“什么?”


    而她的这声反问让薄峤川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多么愚蠢又无聊的问题。


    “没什么。”他压了压唇角,站直身说,“放心,我不会找你麻烦,也不会去找你朋友的麻烦。”


    “还有我之前说过的那些话……”喉结艰涩地滚了滚,话里都是遏制不住的颤意,“都忘了吧。”


    是他优柔寡断,瞻前顾后,说好了不再管她的事,却一次次地违背最初的决定,甚至…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而惹出可笑闹剧,真的很难看。


    他一步步走向她,然后擦肩而过,渐行渐远。


    好一会儿,夏柒才回过神来,回头望着薄峤川离开的方向,满心困惑。


    从开学考那天起,他做的那些事、说的那些话,就像迷雾一样漫进她的生活,似乎看清了点轮廓,却又瞧不真切。


    是错觉吗?


    -


    薄峤川去更衣室冲掉满身的黏稠,也冲掉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


    换下运动服后,正巧响起下课铃。


    体育课是下午最后一节,之后便是晚自习前的休息时间,他没去食堂吃饭,独自前往学生会办公室,刚在沙发上坐下,沈星辞就闯了进来。


    “猜对了!果然跑这儿来了!”少年带着满身热气,风风火火跑到他身边,憋了好半天的疑问就这么噼里啪啦冒了出来,“你跟10班陆霄到底什么仇什么怨?快跟我说说,我快好奇死了!”


    薄峤川没理他,当着他的面把耳机戴上。


    “诶,别啊!”沈星辞胆大包天地把他耳机扯下来,顶着对方的死亡凝视,堆起讨好的笑,“先前问你那么多事你都不说,就满足我这一次吧!”


    “没仇。”薄峤川面无表情看着他,“满足了?”


    沈星辞才不信:“别唬我!不然我用小粉拳捶你胸口哦!”


    被他夸张的耍宝弄得一身鸡皮疙瘩,薄峤川皱眉抢回耳机,起身远离他。


    “没仇就是没仇。”


    沈星辞:“没仇你专门下场打篮球给他难堪?”


    神经病啊?


    今天下午的事本来就是他一时冲动的意外,甚至…连冲动的缘由都那么的可笑。


    “不会了。”他垂下眼眸,像是对他说,却更像是对自己说,“以后这种事不会再发生。”【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