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夏柒有生以来第一次和男生一起回家,别扭得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险些走成同手同脚。
穿过校门口那条林荫道后,身边的人打破这份尴尬的沉默——
“没有什么想说的?”他问。
说什么?夏柒脑子顿了一下,然后不确定地开口:“谢、谢谢?”
薄峤川:“……”
看他脸色就知道自己答错了,夏柒转念想到他可能是觉得就这么不言不语地走路很无聊,想她找点什么来聊聊。可两个连认识都谈不上的人,有什么可聊?
要不…先来段自我介绍?
说起来,这学期开学后,薄峤川也帮她解围了好几次,虽说可能都是误打误撞,或是像今天的顺手施舍,但终归帮到了她,连自己是谁都不介绍等着人来问,真的很不礼貌。
便定了定神,说:“那个…我是6班的夏柒,夏天的夏,大写的柒。”
这段介绍薄峤川已经听过99遍,这回是第100遍。
饶是知道她的名字、她的生日、她的血型、她的家庭成员、她的喜好、她的梦想,也还是只能一次次像初见的陌生人那样,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给出回应。
“我是薄峤川,1班。山字峤,河川的川。”
听他这么一本正经地介绍,夏柒忍不住道:“你不用说我也知道的。”
薄峤川扭头看着她。
“全校都认识薄峤川,只有足够优秀的人才有资格被他认识。”见他不解,她给他科普,“你不知道吗?全校都以你为榜样,你是所有人都仰望崇拜的存在。”
彩虹屁听了很多,他向来不当回事,但此刻却不自觉地较了真:“所有人?也包括…你?”
没想到他会从这么刁钻的角度发问,夏柒懵了一下,扭捏了好一会儿,虽然觉得难为情,但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嗯,也包括我。”
便听得身旁的人低低笑了。
夏柒顿时又羞又恼:“你、你笑什么?”
他望着前方,重复前段时间她在水池边对陆霄说的那番话——“这并不是你的问题,不用觉得丢脸什么的,违反规则恶意针对的人才应该觉得无地自容。”
“原来这就是你的崇拜。”
夏柒噎了下,窘迫极了。
当时她就道过歉了,谁想他竟不仅记着,还记得这么清楚!
“我…我当时也是为了安慰陆霄,事后已经反省过了。”她红着脸,磕磕绊绊地解释完后,又忍不住壮着胆子补了句,“再说…再说你也有不对的地方,陆霄他也没得罪你,你却…那样……”
听到她又帮那个人说话,薄峤川唇角又压了下去,故意说:“你怎么知道他没有得罪我?”
夏柒愣了下,结结巴巴说:“可是…陆霄说他一点得罪过你的印象都没有……”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不怕他骗你?”薄峤川盯着伞沿串成线的雨珠,消失了好长一段时间的躁意又卷土重来。
这个夏柒倒真的没想过,毕竟接触下来发现陆霄人挺好,不像是会撒谎的样子。
但——
“如果他撒谎的话,那我……”
薄峤川转过头来,盯着她眼睛:“那你怎样?”
“我会指责他,会劝他向你道歉。”夏柒认真说。
“天真。”他说了两个字,移开目光,瞧着是批判的态度,唇边浅淡的弧度却出卖他的愉悦。
还真是个帮理不帮亲的死脑筋!不过这就意味着,她护着的不是陆霄,而是占理的那方,所以,死脑筋一点,也不错。
“所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夏柒很在意,冒着被他嫌烦的风险也忍不住想知道真相。
难道是她误会薄峤川了?难道陆霄并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纯良,他撒谎了?
她已经脑补了一出扑朔迷离高-潮迭起的大戏,结果,真相却是——
“他没撒谎。”薄峤川声音平静地告诉她,“找他麻烦单纯是看他不顺眼。”
“就因为…看他…不顺眼?!”她睁圆眼睛,话里都是不可思议。
薄峤川“嗯”一声,然后问她:“所以现在,还崇拜我吗?”
夏柒半天没回过神。
所以,完美无缺的三好学生骨子里竟然这么任性的吗?
顶着莫大的压力,她嗫嚅着说:“你这样…不好……下次别再…这样了……”
还以为会遭到冷嘲甚至挨骂,结果出乎意料,他竟然很利落地应了声好。
夏柒怀疑耳朵出了问题,抬起头不确定地看着他,他的视线也在这时投来,漆黑深郁的眼像深海一般,藏匿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一字字道:“我答应你了,作为交换,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雨似乎又滂沱了些,喧嚣地盖住周遭一切声响。
全世界仿佛都被这面伞隔绝了开,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对视的两人。
夏柒想说这是什么奇怪的交换,可少年脸上的神色叫她说不出口,总觉得,就像是在进行着一场极其郑重的仪式,容不得半点轻率。
下意识地,她也变得郑重起来:“什么事?”
因为紧张,心跳都快了几分,然而,得到的回答却是——“告诉我今晚发生了什么。”
话音落下,面前的少女表情立刻表情一滞,紧接着流露出难过的神色,她咬着唇,半晌没吭声。
发生了什么,重生了100次的他怎么会不知道?但他需要她亲口说出来,他需要她对他卸下防备,他需要成为她毫无保留信任的人——这样,她才不至于又一次将心事隐瞒,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遭遇他未曾知晓的危险,引发第100次悲剧。
既然做不到不管她,那就…好好拼这最后一次。
躲雨的行人匆匆经过、车流交织在闪烁的霓虹中。
夜一点点深了。
薄峤川撑着伞,耐心等待着她的回答。
只是……
却让他失望了。
“对不起!”夏柒给出她的答案,然后慌慌张张从伞下跑了出去。
虽然今晚薄峤川表现出了足够的友好,可今晚躲在教学楼偏角痛哭的事她对韩珍珍都难以启齿,又怎么说给他听?而且…好奇怪……她的事,他为什么想要知道?会让她误以为,他是在关心她……
夏柒闷头跑了几步才发现,两人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她家小区门口,越过大门后,她抿抿唇,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眼。
被她扔在身后的少年失神地握着伞,站在雨幕中静静望着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总觉得,那身影看上去有些落寞。
因为父母离异的事,她心里已经很乱了,分不出多余的精力去想别的事,便甩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弯下脖子冲他浅浅一鞠躬,表示了谢意和歉意,然后再度转身,跑向小区深处。
这时,一直在暗处跟着的车默默开到薄峤川身旁,司机摇下车窗,毕恭毕敬地问:“少爷,现在要回去吗?”
深深望了眼不远处的小区大门,薄峤川“嗯”了声,终于转身上了车。
他有些疲倦地扶住额角,另一只手仅仅攥着那张鹅黄色小手帕,指腹扫过上面的小兔子刺绣,告诉自己不要操之过急。
距离毕业典礼还有大半年的时间,他还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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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柒,你安全到家了吗?给你发消息一直没回,语音也不接,担心死我了!”刚进门,就收到了韩珍珍的电话。
夏柒这才看到手机里一长串的消息和未接来电,能够想象韩珍珍有多着急。
“已经回家了,之前一直在充电,没注意,对不起。”
“道什么歉啊?你没事就好。”确认了她的安危,韩珍珍接着问,“现在心情好点了吗?需不需要跟我连会儿麦?想说什么都可以,点歌也行哦!”
“珍珍,不用了。”她握着手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声音低低地说,“我已经没事了……”
挂断电话后。
她抬手抹掉脸上的水,苦涩地抿紧了唇。
没事?当然不可能。
只不过今晚的雨已经将她彻底浇清醒——哭是没用的,林柔和夏侯不会复婚,这个家,也再也拼凑不回原样。
被抛下的她,除了强迫自己去面对这一切外,别无选择。【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