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灿忽然想起了前世那个经典的两难——下药,还是不下药,这是个问题!
看着面前之人陷入痛苦抉择的沼泽,郑骁分外得意,看吧,他就说没人能抵挡金钱的魅力!
如果有,那就是诱惑给的不够多!
莲灿紧张地攥着手心,朝四下小心打量了一下,确定没人在附近,便凑上前低声道:“那我也没东西啊。”
郑骁见她如此上道,投给她一个赞许的眼神,立刻从袖子里取出个白色纸包塞给她:“放心,早准备好了。”
那纸包塞在莲灿手里,她却不敢收,贝齿在下唇咬得发红,脸上露出犹豫之色:“这药吃了有什么后果?”
“不过是几个时辰内身体乏力,使不上元气罢了,过了时间就好了,也不教人查出来。”
见莲灿一脸不信的样子,郑骁又耸肩,无所谓道:“我跟曲衣师姐无冤无仇,只不过是想赢这场比赛罢了。若药有问题,那我才惹了大-麻烦呢!”
莲灿暗想也是这个道理,心里最大的顾虑解决之后,她变得忽然更加躲闪畏缩:“可是被师姐发现就惨了,还是算了……”
嗨呀!
好不容易问遍了山庄的人,才知道曲衣身边有个亲近的人,马上就要谈成了,怎么能轻易放弃?
郑骁一把抓住转身离开的莲灿,暴躁道:“你是不是对价钱不满意?你开个价!”
“不是钱不钱的问题……被发现就惨了!搞不好我就被逐出师门了!不行不行!”莲灿低头唯唯诺诺地推辞。
“你是她身边最亲近的人,她怎么可能怀疑你?”
郑骁简直对莲灿这比老鼠还小的胆子气坏了,他索性解下腰间的钱袋,豪情万丈地拍在莲灿手里。
“你是觉得以后我会付不起这钱?这是定金你拿好了!”
“哎呀,我说了……这不是钱不钱的事情……”
“那你是一定要得罪我了?”推让了半天,郑骁终于烦了,甩了句狠话下来,但他两只瞪得铜铃一般大,看起来反而更滑稽可笑。
莲灿拼命忍住没笑出来,一边“碰上你算我倒霉”的叹息,一边把钱袋往袖子里放好,留下高深莫测的一句话。
“等消息吧。”
郑骁喜得眉开眼笑:“全看你的了!”
莲灿嘿嘿一笑,谈完后立刻转身离开这个地方,汇入了外面滚滚人潮中。
但她眼睛里反而浮现出方才没有的低沉与脆弱,其实在她答应的原因里,隐藏着一个更为重要、但更见不得人的想法。
如果曲衣师姐真被下药发挥失常,那么也许她就不会被玄远挑走,说不定真能和自己拜一个师傅呢。
这也许是她们继续在一起的唯一可能……
下午曲衣和莲灿的比试即将开始,待在选手等候区里,莲灿用旁边自带的茶水,给曲衣倒了一杯。
“师姐来,喝了这杯茶,祝你旗开得胜!”
曲衣长睫微阖,把茶杯放在眼底不停把玩,可就是没有举杯的打算:“这儿的茶水看起来就很难喝。”
“我倒想给你找好喝的茶水呀,关键是您的后援团不是进不来嘛。”莲灿看着外围穿得花枝招展的女弟子们手里提着的冷饮,深感可惜。
曲衣掀起眼皮淡淡扫了她一圈:“人家进不来,你就不知道出去?”
“我这不是要养精蓄锐嘛,您是不怕,我可是很紧张的!要是因为没休息好进不了内院,你负责吗?”
莲灿振振有词说完后,径自闭上了眼睛休养生息。
一边的曲衣仍然打量着手里的茶杯,看着里面的茶叶随之上下沉浮,不禁抬眼深沉地注视旁边打坐的人,终究还是举杯一饮而尽。
曲衣是这一代的明星弟子,围观呐喊者众多,跟上辈子的明星开个人演唱会相比,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然而莲灿这边就清冷得多,只有素妍和景悟两个亲友团在场外对她一笑,以示加油。
而台上对面的人双手抱剑,早就等得不耐烦了:“来吧,这次我一定会一雪前耻!”
没错,莲灿现在的对手,也是她进高级班考核时的对手向嘉。
如果他败在其他人手里或许还心服口服,可是莲灿?凭什么?
于是他深以为耻,日日想着一雪前耻,没想到今日果然撞上了,浑身都洋溢着热血的复仇之气,整个人锐不可当。
而场外的人看着肌肉健壮的男子,气势汹汹地对上另一边娇小玲珑的女子,都不仅为后者捏了一把汗。
比试口令起,战事一触即发。
向嘉刚打算发力,莲灿就缓缓举起右手,冷静道:“慢着,我剑还没擦呢。”
接着她就当着对手和在场的围观群众,开始掏出怀中的手帕,慢条斯理擦起剑来。
向嘉憋着气要发不能发,又不能趁机攻击,否则被认为偷袭弱女子颜面何存,只得嘴上奚落。
“你现在擦剑,究竟是多久没练了?难道赢了我一次就让你那么得意忘形?还是趁早认输下台吧!”
“哎,此言差矣,”莲灿擦剑的间隙冲向嘉笑道,“俗话说,临阵磨枪,不快也光。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才磨的枪光不光呢?”
素妍比试完输了,过来看莲灿比试。这才开头看得一阵担惊受怕,忍不住对身边的景悟道:“景悟师兄,你看莲灿这样行吗?她现在擦什么剑啊?万一对方直接砍过来,她不就直接输了?”
景悟左手摸着下巴,一脸严肃道:“向嘉自视甚高,做不出偷袭的事。如果我没猜错,她这么做是为了打断对方极盛的气势,把握自己的节奏。”
“哦。”素妍恍然大悟地点头,望向景悟的眼神深处里充满着无限崇拜。
但嘴上这么说,景悟还是为莲灿担心不已,这毕竟都只是小聪明,最后还是要靠实力取胜!
“快看,他们已经开打了!”
向嘉力大无穷,走的路子是一力降十会。而莲灿出剑虚虚实实、变幻无穷,俨然是曲衣的风格。
一开场向嘉就立刻近身作战,汲取了上一次远距离作战,被莲灿用剑气推出赛场的经验。
但对于剑法轻盈灵巧的莲灿来说,可就苦了。力大型选手几乎就是她的克星,莲灿的身姿灵巧全用来左右突围,显得尤为狼狈。
“我劝你还是认输吧!再这样打下去,别人都会说我是单方面欺负你!我赢了也没什么光荣的。”
“哟,听起来是你认输更合适哦。”
莲灿格挡下对方的一击,对向嘉露出气喘吁吁的笑:“既然或赢或输对你都是耻辱,那不如让给我,我可是恰恰相反呢!”
向嘉面颊因为运气涨得通红,恼羞成怒地推了一波剑气:“休要逞口舌之利!难道你以为我还会大意吗?”
是啊,莲灿也可惜上次取巧的招式已经用过了,对方不会再上当了。
莲灿被推到赛台边缘时堪堪停下,汗珠一颗颗砸在地上,晕染出一片水渍,浑身的气息也紊乱不已。
这些日子不仅她在努力,对方也在努力,两相抵消,事情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可是冷静!冷静!眼下并不是全无生机的!
她记得当初问过曲衣师姐,若是日后再碰上这种克星对手该怎么办?
曲衣师姐却拒绝直接回答她,只说没有什么是完美的招式,万物相生相克,叫她自己去悟。
可惜她一悟到现在,还是一无所获。
现在被人这么追着打,她只恨自己上顿没有多吃几斤肉。
不!
不行!
她可以输,但她不能这样输!
否则,她跟师姐真的一点点希望都没有了……
莲灿深呼吸一口,顿时加大了注在剑上的元气,但她战斗良久,终究腕力不支,整个剑柄抵挡不住滑落开来。
而后面就是比试界定的黄线了!出了黄线就算出局。
莲灿咬牙抵抗,顺着滑落的剑柄运用元气,借对方攻来的劲道往下化解,腾空翻了一个后空翻,顿时落到了对方背后。
就是这样!
她终于知道师姐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莲灿眼睛顿时亮得惊人,用手背毫不在意地抹去了脸上蹭到的灰尘。
“再来!”
而此刻向嘉攻势落空,也正转头怒气冲冲地看着她。本来他准备一招直接结束,没想到对方又躲过了。
接下来向嘉一靠近,莲灿就滑如泥鳅往旁边走位,再时不时逮着破绽砍他一剑,打起了消耗战。
时间越拉越长,向嘉心里逐渐烦躁,力大型选手对元气的消耗本就要比寻常人快,再不结束他的元气就先没了。
于是向嘉身形一顿,缓缓集浑身灵气于一剑。
“喂,别玩了,我们来做最后的了断吧!”
“好啊,这也正是我想说的!”莲灿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展颜露出嫣红的笑容。
向嘉凝视着她的目光透着奇怪,弄不清她究竟哪里来的底气这么说话?
向嘉剑势一成,饶是围观的人也感到了泰山压顶般的压力。
“糟了!莲灿不该答应他来拼最后一击!只要按照她原来的思路,对方是耗不过她的!她怎么这时候心急了!”
景悟遗憾地砸了一拳隔开的围栏,恨不得亲自上场告诉她。
闻言,素妍眼神里也染上惊慌:“那莲灿是不是会受重伤啊?我赶紧去叫治愈术的师傅过来!”
而赛场中间那一道狼狈的身影却在此时挺直了腰杆,莲灿心里记着那天讲座说的话——不是你赢了就一定会被挑中,也不是你输了就一定挑不中!
如果自己只是以这样消耗的方式取胜,而没有亮点,也不一定会进内院。而她,不想赌这种可能。
虽然向嘉最后一式的确厉害,可惜打斗之时最忌讳心浮气躁,而莲灿又一直在寻他的破绽,此刻终于找到了一个空处,在他攻过来时,以力借力把他泰山倒置。
空中划过一道并不优美的弧线,向嘉不敢置信地半跪在地上,手里的剑已被摔在一边。
莲灿颤抖着伸出沾血的食指往他额间一点,终于粲然一笑:“你输了。”
而此时向嘉已耗尽了全身力气,整个人好似空壳一般,顺着她手指的力就轰然向后倒去,眼睛还睁得大大的凝视着天空。
他居然……又输给了她……
莲灿打完了比赛下来,素妍便立刻带着治愈术的师傅来医治。所幸看起来严重,实则都是外伤,没伤筋骨。
再加上修仙世界委实咒术奇妙,莲灿简单处理了一下,整个人便恢复了七八成,问起了隔壁曲衣的战况。
素妍用手帕擦莲灿头上的汗,抬头回忆道:“哦,你说曲衣师姐吗?刚才我找治愈术师傅的时候路过看了一眼,曲衣师姐今天的状况好像很不好……”
看台上,大师父玄远黑白直身,端之严肃沉稳,不敢造次,长须长髯,很有仙风道骨的风范,他伸手捻了捻胡须,“这个女弟子倒有点意思。”
旁边一个妩媚娇柔的女子——二师父婉华——素手轻掩红唇,发出咯咯的笑声:“大师兄你又没听五弟说话,方才这小姑娘一出来,五弟就开口要人了呢。”
“是啊,我方才就点了,其他三位师兄师姐都可作证!”五师父周星身材虎背熊腰,此刻瞪圆了眼睛,倒显得几分可爱。
“谁要跟你抢?只提醒一句,那小姑娘资质不错,你别平时只顾着吃,耽误了人家。”
说这话的却是雌雄莫辩、不苟言笑的四师父文敏,她说话一板一眼,但又有道理,深得众人敬佩。
周星悻悻地缩了缩脖子,低声道:“你怎知她不是跟我一样,是个贪吃的性子呢?”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倒是方才那个重点关注的弟子落败了,大师兄还要收她吗?”
玄远捻着胡须叹了一口气:“虽然这场落败了,但看得出有根骨,算个好苗子。”
婉华娇滴滴地看向周星,打趣道:“莫非五弟也看上了她?也要抢人?”
周星嘿嘿一笑,脸上憨厚的肥肉抖动:“大师兄一出手,我哪里抢得动?也不自讨没趣了。”
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三师傅原白,也站起来道:“既然比试全部结束了,也是时候公布名单了。”【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