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试结束的弟子早就安安静静待在台下，等待命运的宣判了。
莲灿经师傅治愈耽误了一会儿，和景悟赶到时只能等在最外围了。但她心里还记着素妍那句话，焦虑地踮起脚尖寻找那一抹熟悉的身影。
景悟看她吃力如此，友善地提出意见：“要不你踩在我肩膀上吧，就跟以前我们去看戏一样……”
莲灿顿时警惕地回头：“不!”
大可不必！
上午比试的结果是最先出的，景悟毫不意外拜在了玄远门下，惹得周围人一阵惊羡。
玄远是五位师傅之首，实力非凡，被他挑中可谓前途无量。
不久另一处也传来一阵欢呼声，原来是段嫣拜在二师傅婉华门下。
看到男女主没能分在一个师傅，莲灿还是不由得暗暗庆幸。
婉华虽然看起来给人华而不实的感觉，但也是实力超群，离玄远只差一线。然而对一贯高标准要求的段嫣来说，这个结果只能算是差强人意。
……
“莲灿，周星门下。”
“曲衣，玄远门下。”
听到意料之中的宣布，莲灿之前一直揪紧的心又猛然放松，茫然地回应着周围人的庆祝。
“太好啦！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面对来自男主的肯定，莲灿勉强扯出一丝微笑。
景悟又不禁关切道：“你脸色这么难看，一会儿回去我再帮你拿疗伤的药。”
“不，不必了……我好得很呐……”莲灿胡乱搪塞了一些理由，才把男主半哄半骗过去。
只是心底那丝茫然，她终究哄骗不过自己。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忐忑不安，明明已经提前知道了结局，为什么还要有所期待呢？
“如果没有异议的话，今天就到此结束……”
“我有异议！”
一个熟悉的清冷声音炸响在静谧的广场，莲灿和众人猛地扭头看去，便见一个紫衣飘飘的身影高高举起右手，又重复了一遍。
“我有异议！比试规则言明，既有师傅挑选徒弟的权利，也有徒弟挑选师傅的权利。这次比试我表现不佳，拜入玄远师傅门下深感愧然，愿拜周星师傅为徒。”
对面方才那个说话的人也难得卡壳了，停顿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容我先上去禀报，等候公布。”才急匆匆逃离现场。
曲衣的话如同抛入平静海面中的巨石，顿时掀起了一阵滔天巨浪。
众人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顿时一片哗然。
虽然比赛规则是这么说，但谁敢真的头铁去挑师傅？惹毛了师傅，还挑什么挑？直接就逐出师门了。
人群骚动起来，啧啧叹息，不愧是曲衣师姐啊！
不过也有人不解，为什么非要舍玄远，求周星？难道真是那个理由？
对于这个问题，恐怕没人比莲灿更有资格回答了。
所以在场所有人，谁都没有她此刻心里地震山摇来得猛烈，她仿佛已经被倒塌的山石压在身下，快喘不过气了！
这种事开不得玩笑啊！
等莲灿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扒开重重人流了。
被挤到的人原本正在讨论曲衣的惊天操作，不满地瞥了一眼来者，待看清是莲灿时，立刻像是明白了什么躬身退让。后面的人看到前面的阵势，也下意识照做。
就这样犹如波浪一波波起伏，莲灿终于被传送到了曲衣身边。
要说没几分尴尬是不可能的，可是这是一个比谁更尴尬的时代。只要她不感到尴尬，那尴尬的就是别人。
于是莲灿无视周围那些好奇打量的目光，径自冲到曲衣面前低声道：“师姐，你到底在做什么呀！”
曲衣看着莲灿费力地挤过来，反而眼神怪异，用一贯的音量说道：“你脸怎么了？”
莲灿先是紧张地连连招手，让她小声点，然后才后知后觉。
呃？
我的脸？
莲灿揉了一把脸，看着满手的灰尘满不在意道：“就是比试时蹭着了。师姐，我问你话呢，玄远师傅那么好，你干嘛不去呀？你这样很得罪人的……”
“可是我输了，去了会很丢脸。”
莲灿一愣，没想到曲衣胜负心这么强。
“而且，”曲衣学着她弯腰凑近了一点，低声道，“不是你想跟我一个师傅吗？”
耳边像是炸开了一朵烟花，师姐的气息喷洒在脖颈，从耳尖开始整个身子又痒又麻。
她……她还以为师姐根本不在意这件事呢。
她……还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努力。
“我是这么说了……”莲灿用手背抹了一把眼睛，又把灰尘蹭了上去，“可是可是……”
她搜肠刮肚找了半天，终于找到几句话：“可我说的是‘希望’啊！是我没有被看中的实力……却连累你……”
“那大概也是我的希望吧，”曲衣轻轻勾起唇角，看着她一团花脸像个脏兮兮的小猫，却睁着担忧的双眼，看起来又好笑又可怜，“你不在，我大概会很无聊吧。”
乍一听到前半句话，莲灿顿时心潮澎湃。
呜呜呜，平时看起来生人勿近的师姐，偶尔温柔起来真的很致命！
但听到后半句话，莲灿又哭又笑，没有任何杀伤力地瞪了曲衣一眼：“你能不能不要在我感动的时候说这种话？”
曲衣正色道：“是实话。”
你没有出现之前，我在这里真的很无聊。
片刻后之前那人终于出来回应。
“经过五位师傅讨论，同意方才曲弟子更换师傅的请求，希望无论你在哪个师傅门下，日后都要勤加修炼，学有所成。”
居然真的同意了？
自己和师姐以后真的能在一起了！
莲灿忽然感觉自己晕乎乎的，眼前又仿佛炸开了无数朵绚烂至极的烟花，脚下的步子也变得轻飘飘。
“师姐，我好想看烟花。”
“嗯，你刚才还没看够吗？”
莲灿心跳漏了一拍，什么？难道说师姐也能看到她眼前的烟花？
“被人打得这么惨，烟花还没看够？”
这算什么话嘛！
莲灿嗔怪地看了曲衣一眼，忽然觉得师姐越来越喜欢开玩笑，难道这就是解放天性？
“快点走，到时候散场人多，就不好出去了。”曲衣话音还没落地，就后转迈开了步子。
对哦，师姐有洁癖，最不喜欢这种人多的场合。
莲灿应了一声，就习惯性地跟在后面。
台上那人还在进行最后的结束语：“如果还有异议就时提出，没有异议就此结束退场……”
为了避免出现方才的情况，说完之后还是象征性地等了一弹指的功夫，才敲响了锣鼓，就此散会。
在场的弟子顿时四散开来，莲灿身子娇小玲珑，很快就被拥挤的人群推到一边，不久便连前面曲衣一片衣角都看不到了。
呃，她似乎有点明白，为什么师姐不喜人多了。
算了，还是跟着人流慢慢走吧。
但现在莲灿心愿已了，满面迷之笑容就是很佛，碰到十恶不赦之人也能立刻超度。
“我说，你别傻兮兮的笑，能快点吗？”
莲灿从自己的思绪里抽出来，就看到曲衣无奈地折返回来。
“人太多了嘛。”这怎么能怪她？
曲衣眉心微微一沉，抿唇对她伸出了衣袖。
那意思很明显。
可就是因为很明显，才让莲灿错愕，是不是自己会错意了。
那可是曲衣师姐哎！
洁癖严重的曲衣师姐哎！
曲衣等了一会儿，露出一个极具威胁性的眼神，再抖了抖衣袖，脸上染上不知道是羞恼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莲灿颤巍巍地搭上袖子，确定没有被甩开后，吊着的一颗心才算放下。
师姐好像真的不一样了呢。
曲衣没说一句话，扭头走在前方，披荆斩棘地分开人群，莲灿有幸体验到了摩西当年分开红海的气势。
那是一种“连这种不可能的事都能做到、还有什么不可能”的感觉！
莲灿心里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抱大腿进度起码百分之三十了呀！
再接再厉，你就是那个逆天改命的崽！
对于曲衣来说，比试大会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意。
所以莲灿提出要去观摩，甚至还是去观摩景悟的时候，她下意识就拒绝了。
但莲灿是个很倔强的性子，她说去就一定会去。
没办法，曲衣也只好不声不响地跟在后面，就这样听到了郑骁和她的谈话。
“把这个药下到她喝的水里，事成之后我会给你一大笔钱……”
“等消息吧。”
曲衣乍一听见也不敢相信，莲灿就这么轻易把自己卖了？
但在愤怒之下，又想起之前莲灿一脸认真地说，希望跟自己拜入同一个师傅。
心思微微一转，说不定她这么做也是为了跟自己在一起呢？
毕竟两人的差距太大了，因此如果要说有错，也是他的错。
曲衣长叹一声，他着实没想到自己一身女装，也能吸引到小姑娘？
真的是魅力太大了，性别根本就抵挡不住啊！
唉，今天也是因为自己魅力太大，而需要反思的一天。
曲衣反思着反思着，又想到莲灿身上，摇头叹息。
为了跟自己在一起，不惜做出这种违规的事，她这是深深喜欢上了自己啊！
现在的人太年轻了，哪里会不走弯路呢？虽然手段卑劣，但也不是不可以理解嘛。只要日后好好教导，诚心悔过也就罢了。
于是曲衣瞬间就原谅了莲灿，并且一直在等她给自己捧的那杯茶。
让他更加好奇的是，那药究竟有没有说的那么神奇？竟然可以让人快速丧失元气，并且无法留下证据。
可喝下那杯茶后，自己并没有任何明显反应啊。
他原本还以为要过一会儿才能发作，但在赛场打了一半，眼看对手已经快要吐血投降，药效怎么还没发作？
不会有这么废的药吧？
除非……她根本就没给自己下。
曲衣内心又是一阵唏嘘，看来她是真喜欢自己啊，连药都舍不得给自己下。
这么一想，心里罕见地对她升起一丝莫名愧疚之情。
本来为了办成一件事，他打算去玄远的正清峰更方便一些，但现在去周星那里……也不是不可以。
于是之后曲衣就装成突发意外的样子，被郑骁打下台。
算对方走运。
虽然还是很奇怪地被分到玄远那里，不过幸好后来纠正了错误。
看着小师妹找过来，双眼因为不可置信而显得亮晶晶的，他心里又好笑又得意。
看在你那么喜欢我的份上，就姑且允许你这么继续喜欢下去吧。
比试之后，郑骁很讲诚信地来找莲灿付了尾款，倒让莲灿惊疑交加。
她原本只打算骗他的定金而已。既然他有对师姐出手的心，那么收他的银子也算略施小惩了，莲灿还是很理直气壮的。
但自己并没有下药，师姐为什么忽然发挥失常？她又心里有鬼不敢去问。
这真是个美丽的误会。
但既然是送上来的钱，又为什么不收呢？
莲灿十分心安理得，把钱揣到了口袋里。
就用这笔钱请师姐吃饭吧！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
比试大会结束后，玉剑山庄内情感盘赌注又开始了。
不过这一次开场的气氛明显比之前沉闷，直到第一个人开麦。
“对不起，但是我忽然好想站曲衣师姐和莲灿小师妹，怎么办？”
“你不是一个人！比试大会敢公然顶撞要换师傅，我来玉剑山庄这么久，什么场面没见过啊？这场面我真没见过！”
“感觉我见过这一幕，都可以向后来的弟子吹嘘好多年了。”
“你师姐还是你师姐！厉害啊！我都怀疑她是故意落败了，谁想玄远师傅不放手呢。”
“上面那个，作为曲衣师姐的铁粉，我表示今天这场比试，到了后半场根本没有师姐平时十分之一的水平！放水放出了泄洪的气势！”
“呃，打扰一下楼上的好心情，为什么就没人怀疑曲衣师姐和郑骁有事情呢？”
“郑骁……不可能吧……他跟师姐八竿子打不着。”
“咳咳，也可能是你没见过不知道吧。”
“总之这件事的确有古怪，私底下注意一下郑骁，看他跟师姐到底有没有来往，不就行了？”
“我赌一个月的月钱，师姐跟他肯定没有关系！”
“哎哟，来，下注下注！”【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