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现代言情 > 炮灰公主青史留名了 > 第 1 章
    楚蓁醒来时,正在一架缓慢行驶的马车上。


    深褐色的紫檀平顶马车宽敞舒适,车顶罩着一层黑油遮阳布,车厢用丹漆细细勾描出一圈赤金色花纹,古朴雅致中透着浮华之气。


    楚蓁揉着刺痛的头艰难坐了起来,望着这一圈古香古色的陈设,满目茫然。


    这时,一个身穿团领窄袖裙衫的女子掀开车幔,手里拎着雕花食盒,如古画中的侍女般款款走了进来。


    她见楚蓁醒来,边将食盒里的吃食摆在矮案上,边询问道:“小姐,奴婢吩咐人去买了新鲜的绿豆糕和银耳莲子羹来,消暑极好,不如奴婢服侍您起身更衣,您尝两口?”


    楚蓁却顾不上回答,她闭了闭眼,满脑子混乱的记忆纷涌而上,让她一时有些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侍女便不再多言,从橱柜里取了一套鹅黄薄衫罗裙和洗漱的器具出来,安静侍立在一旁。


    足足过了一柱香的时间,她才听见榻上的人慢吞吞开口:“更衣罢。”


    -


    等梳妆打扮完,坐在案桌前,看着面前摆得整整齐齐的碗筷,楚蓁终于接受了自己穿进一本小说里的事实。


    一本集狗血、宫斗、追妻火葬场为一体的百万字长篇巨作——《医妃难为》。


    这本小说火的时候,她还在念高中,由于大结局是个be,给她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至今还记忆犹新。


    主线讲的是男女主之间的爱恨情仇。


    男主是齐朝开国之君,一次意外负伤坠崖,被身为医女的女主救下。两人朝夕相处日久生情,男主称帝后,顺理成章地立了女主为后。


    可惜好景不长。


    前朝遗留下来的门阀世家势力一日日壮大,男主为了制衡各方势力,不得不选秀充盈后宫。


    有女人的地方就有争斗。


    女主自小久居深山,哪里是这些后妃们的对手,明里暗里受了许多委屈,后来更是因被人推落莲花池而导致流产。


    伤心欲绝之下,女主毅然选择远走他乡。


    小说前半段到此结束。


    按照套路,读者们都以为接下来应该是男女主别后重逢,破镜重圆,最后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然而并没有。


    结局是——


    女主十年后病故于江南。


    男主得知女主去世,郁郁寡欢,没几年直接把自己给郁闷死了。


    至此,故事完。


    -


    如此大起大落的故事情节,当年看得楚蓁差点给狗作者寄刀片,然而命运弄人,谁又能想到时隔多年后,她居然会莫名其妙穿进这本书里,而且还成了大楚朝的公主。


    没错,她爹就是那个被男主一手推翻的前朝昏君。


    楚蓁心痛地捂了捂胸口。


    早知会有今日,当年她就该毫不犹豫地把刀片寄给作者。


    最最要命的是,穿就穿了吧,可那时候她只顾着看男女主卿卿我我了,压根没留意男主争夺天下的剧情,现在除了知道几年后自己会被炮灰之外,简直是两眼抓瞎,跟土著也没什么区别。


    唯一能让楚蓁感到安慰的,就是这位公主前半生还算命好。


    出生那年天下太平,风调雨顺,又因是继六位皇子之后唯一的公主,于是刚满月就被她皇帝老爹赐了封号。


    ——靖徳。


    身为中宫嫡出,又有楚宣帝的宠爱,这位公主可以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从小就没过过一天不顺心的日子。


    然而一切的转折都发生在开化二十六年。


    那年楚宣帝南巡途中遇大雨,恰好路过杭州府的三真观,就进去避了一阵雨。


    谁曾想就这么件小事,竟然让好好的一个帝王成了天下皆知的昏君。


    等从道观里再出来时,楚宣帝像是被鬼迷了心窍一样,不但执意要将观主带回京城,而且还不顾群臣反对,亲自颁下诏书册封其为一品大国师。


    从此以后,楚宣帝终日沉迷于求仙问道,再不问政事,原本已经开启盛世之象的帝国也开始走下坡路。


    至于此刻她为何会在马车上,说起来还和这个国师有很大关系。


    事情还得从一个月前说起。


    那日靖徳讨得了楚宣帝的欢心,被允许进私库任意挑选一件赏赐。她也没客气,早早就看上了一柄外邦进贡上来的玉如意,打算趁此机会收入囊中。


    结果等她高高兴兴地进了私库后,却突然发现有人暗中用赝品将那柄玉如意掉了包,而出库单子上竟然没有任何记录。


    她连忙问了随侍的小太监。


    小太监却含糊其词,说这段日子并无人入内,只有国师身边的小道士来过一趟,拿了根百年人参入药,很快便走了。


    这话乍一听没问题,可细细一想,却处处是破绽。


    自从大国师入宫,他身边那几个小徒弟也跟着水涨船高,不知多少人巴结奉承。若只是要拿人参,多的是人愿意跑腿,为何偏偏要亲自来一趟?


    再者,那几个小道士平日里也不见得多勤快。身为苦修之人,睡乱的被褥是宫人叠的,换下来的脏衣裳也是宫人洗的,茶水点心更是端到跟前,就差没让人拿勺子喂了,这会儿莫非还能突然转性不成?


    楚蓁自小长于深宫,见惯了阴谋诡计,哪里会被这三言两语糊弄过去。


    当着小太监的面,她没有表现出半点异样,可转头就对大国师起了疑心。


    于是便有了这趟南下之行。


    ……


    楚蓁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银耳莲子羹,脑海中整理着靖德留下来的记忆。


    大抵是想得太过入神,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


    一旁的侍女见状,还以为公主是在担心宫里,出言宽慰道:“小姐,您别担心,家中有桑枝桑葚两位姐姐在,又有夫人护着,下人们一个个也机灵得很,定然不会有事的。”


    “等您从江南回去,好好跟老爷夫人认个错,他们素来疼爱您,想来顶多生两天气,此事也就过去了。”


    原本她也不赞同公主私自出宫。


    江南距京城千里之远,沿途又多崇山峻岭,他们这次带的侍卫不多,路上虽然雇了镖局,可到底不安全。


    若不是陈兴生那狗东西马虎大意,没看守好库房,叫贼人掉包了公主最喜欢的一柄玉如意,公主何必千里迢迢跑到江南去?


    不过事已至此,再说这些也没用,公主既然铁了心要去江南,她好好护着公主安全便是。


    楚蓁看了她一眼,知道这是自己的贴身宫女白芍,便顺水推舟道:“但愿如此。”


    -


    眼下已是三月末,再过不久便是夏至日,此刻已过了未时,日头依然高悬头顶。驿道上空荡荡的不见人影,只有一支车队缓慢行进着。


    楚蓁掀开纱幔往外看了两眼。


    放眼望去,四周尽是高大茂密的古树,枝叶葱郁繁茂,将林子深处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偶尔传来几声蝉鸣鸟叫,给人平添了一分难以言喻的烦闷。


    另一个跟她出门的贴身宫女白芷正晃晃悠悠骑在马上,嘴角扬着一抹轻快的笑容。


    连续数日的赶路,她皆是如此,几天下来皮肤被晒得黢黑,加上五官本就平淡无奇,乍一看竟像个毛头小子。


    同行的侍卫和镖师都忍不住笑她,她却毫不在意,一如既往地在外策马扬鞭,小日子过得潇潇洒洒。


    楚蓁喊了她一声。


    她立刻拉住缰绳,掉头回来:“小姐,怎么了?”


    为了掩藏身份,他们这行人在外扮作寻常的商户之家。


    那些镖师亦有自己的规矩,从不打探主人家的事,只管闷头赶路,彼此之间倒也相安无事。


    楚蓁问:“车队到哪了?”


    白芷抬头望了望西斜的日头,回道:“日落之前,应当能到扬州府了。”


    过了扬州府便算是江南地界了,距离杭州府不过几日的路程。


    “那便好。”楚蓁瞧着她那张黑黝黝的小脸,“要是累了就进车里来。”


    楚蓁带着靖德的记忆,对这四个从小跟自己一块长大的贴身宫女感情很深,私下之间没那么多规矩,说话也随意许多。


    白芷应了声好,摆手道:“小姐,您快进去吧,外头热。”


    楚蓁见她一脸乐在其中的表情,心知她这话是敷衍自己的,也不再多劝,放下帘子坐回车里。


    白芍在矮案上摆好了一盘围棋:“小姐,这是您上回没下完的棋局,奴婢都记着位置呢。你若是觉得无聊,不如奴婢陪您下棋?”


    “先放着吧。”楚蓁摇摇头,用袖子扇着风,实在没心情去看那盘棋。


    不知道是衣裳穿得太厚,还是封闭的车厢太压抑,她就是静不下心来,心里有一丝隐隐的不安,好像有什么事情即将要发生一样。


    白芷见她热得厉害,正想取把团扇出来,转身的一瞬间,却忽然听见利箭凌厉的破空声。


    她目光微凛,身形一闪,迅速拉过楚蓁扑倒在地。


    下一刻,一支箭矢凌空射来,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射穿薄薄的车帘钉在车壁上,强横的力道让箭头入木三分。


    白芍看到那被毒药涂黑的箭头,脸色沉了下来。


    被她护在身下的楚蓁亦是惊魂未定。


    箭矢的尾端还在翕动,她听着这嗡嗡嗡的声音,只觉得一股寒意窜上心头。


    如此精准狠辣的箭术,来的这批人恐怕不好对付啊。


    雨点般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密林间,一群不速之客疾速逼近车队,马车外很快响起刀剑碰撞的铿锵声。


    随行的护卫跟镖师已经和刺客交上了手。


    “啊——”


    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过后,殷红的血迹从门口缓缓淌进车厢。


    楚蓁心头一跳,听出这是车夫的声音。


    白芍反手从腰间抽出一把寒光凛凛的软剑,神色凝重地对楚蓁道:“小姐,藏在车里别出来。”


    说完,掀开车帘,纵身飞了出去。


    穿越第一天就遇上刺杀,也不知道她这是什么狗屁运气。


    楚蓁看着空无一人的车厢,脸色微微发苦,腿脚软得使不上力气。缓了会儿,感觉稍微好点了,她强撑着身子,颤颤巍巍爬到两侧橱柜胡乱翻找了一番,很快在被褥里摸到想要的东西。


    她将匕首掏出来,稍稍一用力就拔掉了刀鞘。


    锋利的寒光在刀刃上一闪而过。


    这匕首由宫中巧匠用玄铁锻造而成,削铁如泥,本是她无聊时藏的,没想到这会儿竟然派上了用场。


    楚蓁握紧刀柄,许是有了防身武器,心中焦躁的情绪淡去了些。


    将匕首横于身前,她贴着墙后退几步,然后缓缓蹲下身蜷缩在车厢的角落里,一双乌亮的眼眸警惕地盯着门口,片刻都不敢偏离,生怕有人趁乱闯进来。


    空气中飘着股浓烈的血腥味。


    外面的动静越来越乱,时不时有人扑倒在马车上,撞得车厢一震。


    不知过了多久,脚下马车慢慢动了起来,然后只听马匹一声嘶鸣,车速陡然加快。


    楚蓁还没来得及扶稳就被一股惯性带着滚了出去,额头重重磕在矮案脚上,黑白色的棋子噼里啪啦掉落一地。


    她闷哼一声,抬手摸了摸撞疼的额头,顿时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糟了!马惊了!”


    驿道上,喊杀声此起彼伏。


    白芍听到马匹的嘶鸣声,脸色倏地一变,却被黑衣人愈发凌厉的攻势困住了脚步,情急之下,只好冲白芷喊道,“白芷,去救小姐!”


    另一边,白芷已经杀红了眼,黑色劲装沾满了斑斑血迹,周身杀气四溢,宛如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杀神。


    突闻惊马,她心头一紧,一剑劈开面前挡路的人,急追马车而去。【魔蝎小说】